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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打秋风 亲不亲,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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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夫人的屋子里,高朋满座,族里的一众女子正七嘴八舌的闲话家常,而主持中馈的傅彤则与几位同样掌家的族嫂们约定谁家几号宴客,免得大家宴客的日子重叠在一起无法分身赴约。
林珑安静的坐在方夫人身后,与黄月英一同坐在小矶子上,偶尔悄悄说上几句。
二老夫人笑呵呵的拉着方夫人的手,“我就说思齐是个好孩子,你看,这下不就出息了?这男孩子啊,成了家就不一样了,你不赶着他,他也会担起责任来。瞧瞧,思齐成了副统领,深得皇帝看重,而我们侄孙媳妇又这么能干,夫唱妇随的,如今肚子里又有了孩子,三喜临门,多好啊!呵呵。”
方夫人含笑道:“承二婶娘吉言,这孩子当日多让人操心,老天有眼,如今总算是知道上进了。”
二老夫人笑道:“娶妻娶贤,有这么个贤惠的妻子在后面规劝帮衬着,思齐他日的前途,不可限量呢。”
黄月英扯了扯林珑的衣袖,族里的这些个婶娘嫂子们,每到年下,都要过来打秋风,美名其曰是来商议过年祭祀的家族大事的,可黄月英知道她们临走时都要拿走大包小袋一车的年货,说是供祭祀用的,其实还不是都贴补了她们自家。
“就是呀,听说侄媳妇的那个霓裳铺子这几日顾客是摩肩接踵而至,唉!我们母亲到了这么大年纪,还未曾听说过羽绒服是个什么样子呢,我们更是没眼福见上一见。”钱氏瞥了林珑一眼,俏生生的道。
这个和离的妇人,还真有两下子,竟然真把裴思齐那个风流种子收的服服帖帖的,原来那个吊儿郎当的小子如今竟做了禁军的副统领,而这女子连着开了几个铺子,又是个个都挣钱,两口子捞钱还真是有手腕啊!她们自己盆满钵满的,大家是族人,难道不该从手指缝里漏些出来,让大家得些实惠?这大过年的,她总不好冷下脸拒绝吧?
戴氏也羡慕的道:“妾身也听人说,穿着那个既轻便又保暖,三九天都不冷,是真的么?虽说是自家侄媳妇的铺子,听说生意好得出奇,又都是金贵人去的地方,妾身也不敢进去打扰了侄媳妇的生意。”
媳妇自然是千好万好,方夫人笑呵呵的道:“瞧两位弟妹,自家孩子的铺子,你们要进去开开眼,难道还会把你们轰出去不成?”
她给身后的尹妈妈使了个眼色,尹妈妈入内捧出一件羽绒内胆来,方夫人接过来双手捧给二老夫人,“不过铺子新开,又是得了贵人提点才开的,阿珑不过是占着主管的名分罢了。原也想着等过年时给二婶娘送上一件新衣裳算是她做小辈的一点心意,今日既然说起了,便提前拿出来给婶娘了。”
二老夫人身量纤瘦,除了肚腹处稍突,料想自己的这件内胆她应当穿得下。
林珑看到那内胆,便知道是自己前些时送给婆母穿的其中一件,看那样子,她是一次都没有上身过呢。要打点的各色年礼呢,她请教过婆母和义母,也咨询了二嫂往年的惯例,也问了裴思齐,已经全数送了出去。而随手礼那些么,她也早早的备下了,无非是寓意吉祥如意的金稞子之类的,还有小首饰,洋娃娃,玩具,都是德缘楼或宜家的出品。
可这样自己讨要的,她还是第一次见,虽然大家是族人,但往日里,自己和她们也无什么往来,该到的礼她已经给了,这般厚脸皮的事,也就是钱氏能做出来。她抿了抿唇,不就一件衣服么,她不是给不起,只是作为现代人,还不太习惯这种大家族里的繁杂。
黄月英安抚的捏了捏她的手。
钱氏风摆杨柳的率先接过了衣裳,“哎哟!这摸着就是蓬松柔软,穿在身上一定妥帖,母亲,您回府立马试试,我看呀,您穿着一定合身。”她爱不释手的抚摸着,“什么时候,弟妹,我们也去做一身。”她话是同戴氏说的,眼睛却瞟着林珑。
傅彤在旁心里暗笑。这就是出风头的下场!族人的这些个婶娘嫂子,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每回来府里都要哭穷,看着她家府上的富贵眼红的不行,却不想想她家府上的荣光是怎么来的?是贤郎和公爹在战场上浴血得来的。
如今,夺储的争斗日渐激烈,公爹按兵不动,实际上却是泥潭深陷,把自己站到了皇后娘娘的对立面上,而贤郎中意的大皇子,公爹又勒令让他不得走得太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自己偏偏救了最没有实力的四皇子。
思贤最近夜夜没法安眠,愁得都快有白发了,自己也郁郁不乐,看着方夫人对林珑呵护备至的,心里更加郁闷。这会儿看着她被迫出血,心里倒是有几分快意,凭什么都得自己替她们挡着这些个不要脸面的蛀虫?替她们做牛做马操劳受累,谁体恤她们一家的不容易了吗?
钱氏都这般赤裸裸的把球踢到自己面前了,林珑不能不吭声,免得人说她目中无人。“原是早该邀几位婶娘和嫂子们去霓裳看看的,也好给我介绍些客户,只是没想到开业以来,借着贵人的东风,铺子里的生意一直忙得出奇,”她抚着依然纤细的腰身道,“我这里又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亲自去打理铺子了,今日又已经廿二了,明日起铺子就放假,等过完年,大家都有闲的时候请婶娘和嫂子们再去铺子参观。”
送走了蝗虫似的的亲戚,林珑和黄月英相携回院去。
黄月英捧着暖炉,边走边摇头,“你是进府首年,没看过这样的景象吧?其实年年都是这样,又不是日子过不下去,偏看着府里什么东西都好,不拿些走,能一直坐着不走的。”
林珑默然。林家的亲戚里倒是真有穷的,但却是脚踏实地的干活挣钱,节下互相赠礼,收了父亲送去的礼,回些自家种的菜蔬或是养的鸡鸭,双方皆坦然而欢喜。“我看二老夫人和五婶娘倒不是那等子眼皮浅的。”
黄月英道:“还不是公爹,总把家族的事揽在身上,总想让一大家子都过得像样子,仿佛那样才不辱没他作为族长的使命,可十指有长短,凭什么我们老要贴补着他们啊?他们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救急不救穷,你说是不是?自然了,族人也是亲人,可也不能老是这样养着他们,弄得不给他们倒是我们的不是了。”
自己还要林珑帮衬着,虽说这国公府一大摊子,看着繁华,以后分到她们手上的也有限,大头还是大伯的,说起来也不算是自己出血,可话不是这么说的啊!几多时见过这些亲戚们给过府里一星半点?便是庄子上送来的土产都没有一点的。
“我可听说了,前儿二叔家庄子上送来了一车的土产,三叔、四叔、五叔他们也都有庄子的,你说可有一星半点拿过来?我听下人说送来的野鸭子肥美的很,可我们连根鸭毛都没看见。”黄月英感慨道,“这人啊,有付出有回报,有来有往,这情谊才长久呢。弟妹,你放心,我不是那样的人,你对我们好,对悠悠歉儿的好,我这心里都记着呢,嫂子心里都有数。”
她把手炉塞给春香,拉着林珑到了避风又隐蔽的假山后,示意春香和竹影远远的守着,对林珑道:“弟妹,你从庄子回来,一直养着身子,我也没好意思同你闲话,你二哥说了,四皇子如今势弱,皇帝必定会怜惜他几分,但最后结局却是谁也无法预料的,我们还是跟他留着一定距离的好,铺子早点关掉也好,省得有人打它主意。”
女人打算的再好有什么用?男人们在外面对瞬息万变的情势,谁又能料准最后的趋势?如今公爹拖着病体时时在书房跟幕僚商议,世子裴思贤更是跑得林珑连他的人影都没见着过。风雨渐骤,世家也只是揣摩其中的优劣,选择其中自己认为最强的一位,做一场豪赌而已。
林珑道:“嫂子能跟我这般推心置腹,我很感谢嫂子的体谅,明日铺子里打扫完,把年前该交货的货送出去,就暂时歇业放年假了。那些店员也辛苦了,我跟兰蔻说了,明日中午去食为天吃顿年夜饭,顺便发了红包,犒赏她们,明年也能更加齐心协力的为铺子出力。我是去不了,嫂子替我出个面,去食为天发发赏钱,勉励大家几句吧?”她挽了黄月英的手,恳求道。
“我?”黄月英美眸睁得溜圆,她眨着眼睛,这不是让她去行驶东家的职责么?七公主已经不合适在霓裳做主了,弟妹又有孕,自己出面自然是义不容辞。“行,我去,我回去就翻行头,明日一定妥妥当当的帮你把事情办圆满了。”她拍着胸脯保证。
林珑微笑,“席面,红包,年货什么的兰蔻都会安排好的,嫂子只要光鲜矜持的亮个相,把主子对属下的关心,照顾表现出来就行了。等兰蔻把帐盘点出来,就把分红给嫂子送去。”
黄月英满脸红光,“真是,咱自家人,你又有身子,便是慢些给难道我还会来怨你不成?”
“亲兄弟,明算账,这账的事,大家还是清清爽爽的好。”林珑道,“话糙理不糙,咱们都心安。”
黄月英喜欢林珑的爽快,“跟弟妹在一起做事,心里就是敞亮!”她看了林珑一眼,“大嫂就是这么个人,你别往心里去,她看你我关系好,又道母亲和父亲偏心你们,这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她是这么个性子罢了,你别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