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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 不晚 浑水摸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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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里,裴思齐牵着点点,走在那高耸的宫墙之间。明黄色的宫墙,在暗夜里,沉默如山,冷冰冰的隔绝着各宫室的喜怒哀乐。
点点小碎步走在前面,间或在各处闻闻嗅嗅的。
裴思齐闲适的走着,耳朵却是仔细听着两旁的动静。
马启文大气都不敢透,放轻了脚步跟着他。从亥时起,裴思齐就带着点点出来,已经走了大半个皇宫了,他还是老神在在不紧不慢的走着,搞的跟着出来的自己一头雾水。
前面是贤妃的寝宫,宫门紧闭,里面也并无任何动静,想来夜深,宫人都已安眠。裴思齐跟着点点沿着寝宫绕了一圈,点点扒拉着大门不肯走。裴思齐若有所思的拉着点点从宫门前缓缓走过。能在皇后与惠妃双分的后宫之中安然的存在,若单单依靠单纯无欲无求,怕是说不过去。贤妃也不是个简单的。
东六宫,西六宫,都快走遍了,还有皇后所居的坤宁宫未去。
马启文轻道:“回去吧?”这会儿,人都已经歇下了,这般巡视也没什么意思不是?那小祥被杀人灭口,已经盘问过可能知情的人,也查过该查找的,却一无所获。“也不知安公公如今怎么样了?”
安福被打了十大板,剩下十板子却是留着,皇帝身边离不得他,也是给他存着体面呢。十板子打完,安福的臀部已经肿胀不堪,却还得拖着身子去给皇帝谢恩。方才裴思齐给了伤药,让小福子给他敷上。
“职责所在,无法推卸。”裴思齐道。内廷执杖的都是人精,哪会真正用劲狠打?安福伤得并不如实际所见那般重,养上十天便又生龙活虎了。
“因此,当日你要进来当值,我才劝你不要来受罪么。人生如潮,起伏涨落不定啊!”马启文轻叹,饶是安福得圣宠,可是关乎到皇帝的安危,他也一样得不到信任。
“你看安福,……其实你也是一样,如今圣上颇为器重你,可将来的局势不好说啊,你还是悠着些,莫得罪人。”
两人沿着宫墙前行。
裴思齐道:“哥哥还不知道我吗?我胸无大志,按我家娘子的说法,便是喜好吃喝玩乐。圣上看重我那是给我家老爷子面子呢。我进宫就是混个日子,顺便让家里头那些个不要小瞧我而已。不过我这人呢,好面子,交代给我的事,好歹也要给个圆满交代的。”
马启文“啧”了一声,“你说咱能圆满交代过去么?”这线索都让人掐断了,还上哪追查去?那时听说点将,他一时兴奋,不分清红皂白随着裴思齐来了,方才一受挫,冷静下来,醒过味儿来了。能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动手的,是谁?这答案不是呼之欲出?那些个嫌疑犯,他们哪个都得罪不起啊!
“哥哥害怕了?”裴思齐笑着搭了他的肩膀,“你放心,咱都是有家有室的人,要送命的事,我是不会拉哥哥一起的,但得罪人的事偶尔还是要做的。”
这话说的真玄妙啊!跟护国寺的释真老和尚有的一拼。马启文一头雾水,“你弄清是谁干的了?”
“傍晚的时候我接到了消息,大概能猜到幕后的主谋。”裴思齐不紧不慢的绕着皇后寝宫的外墙。高高的墙壁,森冷的宫门,连一星半点的灯火都透不出来。
马启文激动的握住他的手臂,“那你这会儿还在这闲晃做什么?到底是谁?”他努了努嘴,“真是那位?”
这几日进出皇帝寝宫的,除了皇后,还有七公主严凤娇和侍寝的那些嫔妃,嫔妃们侍寝时是被内侍带过来的,完事后也有内侍带出去,因此应该可以排除掉她们动手脚的嫌疑,至于皇后,送过一次补品,也没怎么停留,七公主严凤娇那次倒是停留好一会才走的,加上小祥又出自储秀宫,她的嫌疑自然最大。
“我倒不认为是她,其实哥哥心里不也是这么想的么?”裴思齐拉住往那门上细嗅的点点,回首望了一眼那紧闭的宫门,嘴角噙着一抹轻笑。
马启文刚才的确想着有了重点嫌疑,他们就能交差了,之后的事,是皇家的秘辛,随皇帝自己去处置吧。他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那不是能交差了么。”
“惠妃没了,圣上是他们唯一的靠山,再说明知有这等祸事,他们自然要把自己择出去,哪能先惹上一身骚呢。所以想想也不可能是他们。”马启文讪讪的道。
“是啊,他们又不是傻子,这么明显的漏洞,圣上还不会糊涂到连这个都看不出来的地步。”裴思齐道,“因此下手的必定不是他们。”
马启文道:“老弟,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是谁?”
“你看方才点点在哪里停留的时间最长,便是谁了。”裴思齐漫不经心的道。
点点在哪里停留的时间最长呢?好像都差不多啊。马启文回想了下,惊讶的道:“贤妃?不可能吧?无怨无仇的她干嘛陷害四殿下他们?再说就算与惠妃不睦,人家早作古了,她为过往的恩怨诅咒圣上,若是事发,岂不是给她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你肯定是搞错了,我倒觉得后面那谁……”马启文冲他竖了竖大拇指,挤着眼睛道,“那位最可能。”
裴思齐微微一笑。他起初也是把第一怀疑对象放在了皇后身上。毕竟她与皇帝之间的感情自从惠妃殁后便貌合神离,而且对于祈求神明之类的,女子先天就比男子来得虔诚与信赖。可是傍晚时,流云来送信,皇后正集中精力对付康宝,还追踪着四皇子,又要防着大皇子,裴思齐也觉得她既然还没落定子,不太可能这时刻便急着将军。
而且快入夜时,他又得到了一条消息,贤妃在使人接触霍剑,裴思齐知道她前段日子还特意使人去长春观求了一道符。好端端的干嘛要求符?自然是心有恐惧。佛说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看来贤妃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得求个心安。
其实依小祥的死状,及血色,他已经可以确定他是被人毒死的,而且那药出自影门,因为他的手上也有这药,而且还比这药高明。只是这是不能言说的。方才再看点点的异样,幕后之人是贤妃无疑。可这也是表面的,更深一层,恐怕这一切,还是皇后蓄意谋算的后果,贤妃,怕是不自觉的做了人家手中的枪了。
贤妃是老人,从潜邸便跟了皇上,与元后的关系倒是不错,与继后,即如今的皇后却不过泛泛,跟惠妃更是不怎么样,听说惠妃肚里刚有四皇子那会,贤妃也有了身孕,不过怀到六个月时,却是落了胎,贤妃大出血,九死一生才逃过死劫,但身子却是不行了,因此膝下便只四公主一个。
听说贤妃一直怀疑是惠妃下的手,两人因此结下了冤仇。之后两人间小摩擦不断,不过倒也没闹出什么大阵仗,毕竟惠妃一直得宠。原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这一手耍得漂亮!既把忍了多少年的冤仇报了,也算计了皇后一把。依她这么多年来低调的劲,谁会想到她头上去?
“弟妹这狗狗还真神呐!”马启文道:“那我们如今怎么办?要把这报给圣上么?依我说,我们宁肯无为也趟不得这混水啊!”
“哥哥与我是英雄所见略同啊!”裴思齐笑道,“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在内宫咋咋唬唬的捉人算什么事,明日我们把情况传给内侍监,让他们查清到底是谁把小祥调过去的,给圣上交差就是了。”
马启文笑,“怕是有人会说我俩是狗熊,连这么个在圣上面前出头露脸的小事都做不成。”两人相视而笑。
点点突然吠了一声,同时裴思齐也突然顿住脚,随即若无其事的拉着点点走。点点走两步,叫一声,走两步,又叫一声。
马启文弯腰摸摸它的头,“点点今日也辛苦了,等回去,我叫人端骨头给你。”
裴思齐把绳子递给马启文,“哥哥帮我把点点带回去,我有些内急。”
马启文不做他想,赶紧接过绳子,“你去吧,我这就带点点回去。”
裴思齐抚了抚点点的头,朝马启文点了点头,转身而去,迅即没入了黑暗中。
点点停顿在那里,不肯走,马启文柔声哄了几句,点点在原地打了几个转,才无精打采的跟着马启文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周围重新陷入了黑暗中。
黑暗中,一个黑魆魆的墙角,突然出现了一个影子,很快的闪入,贴着墙根往前走,若不是仔细看,恐怕不会注意到暗夜里竟然有人敢翻墙入皇宫。黑影脚步不停,只用力嗅了嗅,循着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往前去。
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他的脚步不紧不慢,甚为从容,只是身形却绝说不上潇洒,摇头摆尾的,似乎很嫌弃这一成不变的皇宫多少年了,还是这般模样。
香气没入了一座高耸的宫殿,院墙高高的耸立,隔绝了里面的灯光。影子在墙根上顿住了,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样什么东西塞入了嘴中,那甜滋滋的味道在嘴中化开,他满意的砸吧了下嘴。
“您怎么来了?”突然他的腰上环上来一只手,拉着他到了一个隐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