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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巫蛊 风起云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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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思齐走进值房时,马启文正和当班的几个兄弟们聊得热火朝天。“你们听说了吗?昨日金水桥一带被封街搜查,听说是靖海侯蒋家报的案,说是御赐的一尊玉观音不见了,全府上下急成了一锅热粥,不仅报请了京兆府严查,还花大价钱请动了江湖上的门派,请他们循踪寻迹,务必要找出盗贼影踪。”
马启文打了个哈欠,“这么大事,自然听说了,娘的,还被吵得半夜都睡不着觉。你说那蒋家,自蒋侯爷故去后,早败落了,去他家偷盗,你偷什么东西不成?偏偷个不能吃不能喝,”他压低了声音,“更不能变卖换钱的东西,依我看,必是个笨偷!”
平侍卫一边在炭盆边烘烤着潮潮的衣裳,一边道:“我说老马,你竟然信那些看客的胡诌?你看他们不搜别处,只在那一带几个坊里闹腾,就必然有蹊跷,有哪个盗贼能在金水桥一带置得起房子?那里随便一个小院落,不要几千两银子的,有那钱置房的,又怎么会上蒋家偷盗且只偷一尊御赐的玉观音?他们不会找你府上?——好歹你那房里能偷的就不止一尊玉观音。”
侍卫们哈哈大笑。
“呸!”马启文也忍俊不禁的笑道:“你个平子,就不能说句中听的,竟巴望着我家被盗呐。”接着又打了个哈欠道:“无非是些恩怨情仇,要那么明白做什么?难得糊涂,懂吗?”
“哟!马兄也要难得糊涂了?青天白日,哈欠连天,敢情昨晚上又去小妾房里辛苦了吧?”裴思齐笑着走进来。
马启文转头,“兄弟,你来了怎么也不出声?”拉了裴思齐到自己身边坐下,“哥哥昨日被老头子念叨了半日,晚上也歇在你嫂子房里,哪儿都没去。……还是你好,陪着国公爷与弟妹出城小住,多逍遥自在!”
裴思齐勾了他的肩,“哥哥还羡慕我呢,你还睡得香时,我可是早就冒着寒风上路了。”
平侍卫等也上来问候。
裴思齐平易近人的笑着与他们打招呼,“你们方才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平侍卫道:“你去了郊外,自然不知道。”他把昨日京兆府在金水桥一带坊间严密搜查的事跟裴思齐说了一通,“也不知有没有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听说今日都有御史参奏了,待会找巡城的兄弟们打听一下去。”
“哦,有这事?蒋家可也够倒霉的,败落至此,也就剩下御赐的东西能装点门面了,偏还遭了贼手。”裴思齐失笑,“这样的盗贼,京兆府还真的好好查查,不然专偷御赐的东西,这半个京城岂不是都得恐慌?”
马启文瞄了他一眼,待平侍卫几个上值去了,趁着左右无人,才小声道:“好歹你也混到禁军的二头目了,除了大统领与羽林卫的安将军,你也算这个了,”他竖着大拇指道,“我可不信你没看出这其中的蹊跷!”
裴思齐吊儿郎当的拿小指甲掏着耳朵,“你方才不说了么?难得糊涂,这种蹊跷事还是让京兆府的大人物们去烦心便好了,我们当兵卒的,还是安心当差听候吩咐就是了。”
马启文连连点头,“说的是,我们这些人还不是一样混日子,可家里老头不这么想,这不昨日就叨咕了我一顿。唉!镇国公可有给你念经?”
“我们老头如今瘸着腿呢,又不出门,家里一群妇孺围着他打转,哪还顾得上唠叨我?”裴思齐吹掉指甲上的一点点耳屎,不经意的问道:“老哥,那谢天扬最近可有找过你?”
马启文摇头,“没有,他那人,神神秘秘的,再说如今他抱紧了那位的大腿,那口气粗着呢,而且为着我当日去贺你成亲的事,一直记恨着呢。”马启文叹息,“说起来,我们当日也算合得来的,怎么弄到如今的地步?红颜祸水,终是弟妹太美貌的过。”
裴思齐不愿听了,“老哥,你这话我可不爱听,我家阿珑可没得罪你啊!前些日子还给你家小公子送去一辆婴儿车呢。真是!再说那是谢天扬小鸡肚肠,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
马启文见他气哼哼的,笑道:“是,是,是,当日我就劝他不要纠缠,他偏不听。这人各有命,无缘的便是强求也终是擦肩而过。……过去的事不提也罢,你和弟妹的盛情我都记着呢,弟妹怎么样?如今孕吐可有好些?内子听说弟妹孕吐的厉害,说当日她怀老大那阵也是如此,说吃了几副中药感觉好很多,要不,我让内子好好找找,把方子给你送去?”
说到林珑,裴思齐又心痛又骄傲,“朱御医也给开了方子,偏我家娘子固执,说是药三分毒,她不愿用药,怕伤了腹中的孩子,每日里吃了吐,吐了再吃,可心疼死我了。”
马启文哈哈大笑,“那不是你做下的好事么?当日你们成亲时内子还担心呢,说外面传言弟妹不能生育,这不,听得弟妹怀孕,才松了口大气。”
还不是谢家诋毁阿珑,好让她嫁不出去!裴思齐拍了拍马启文,“多谢哥哥嫂子,等阿珑回来,定当去府上看望嫂子与几位侄子侄女。”
如今谢元培不得圣心,只是三皇子力保,才保留着官职,按阿珑的说法,是处于半退休状态。谢天扬官职不高,只是抱紧了三皇子,才有机会得瑟。他会时不时给他拖拖后腿,让他失了三皇子的欢心的。至于他们谢家府上嘛,自然也要让里面很精彩,日日都能有好戏看才是。
马启文看他眼睛咕噜噜转动的样子,觉得不寒而栗,“我说,你又想着什么坏事呢?要当爹的人了,还是少惹事吧。”裴思齐比他那两个师兄自然是靠谱,却也是个好事的,端看他以前走马观“花”满京城的行径便知道了。
“哪有?我不过是想起待会还要去老大那一趟,方才他叫我过去,也不知道是何事?”裴思齐道。
马启文正要说话,小福子匆匆跑进来,脸色苍白,说话也不利索,“裴统领,圣上……圣上宣……宣你过去。”他气喘吁吁的,“带,带一队禁军过去。”
裴思齐蓦然扬眉,又立即垂下眼皮,隐去了眼中凸显的光芒,“是。”他随即起身,对马启文道,“带上平子他们,跟我走。”
“好。”马启文干脆的应了,急忙出门叫人。宫里能平安无事的混事自然最好,可风险既是机遇,机遇来了,端看你抓不抓得住,何况思齐虽然浑,但做事却有分寸,也从不会坑害弟兄。他在圣上面前得脸,自己也跟着沾沾光。
等他出去,小福子回身看了一眼,迅速走近裴思齐,小声跟他嘀咕了几句。裴思齐面色微肃,颌首道:“我知道了。”他捏着拳在屋里转了个圈,估算着马启文也该点好人了,对小福子道:“走吧。”
“是。”小福子上前引路。裴思齐缓步往前。马启文领头,平侍卫紧跟在后,一行人雄赳赳气昂昂的向禁中进发。
到得大殿外,裴思齐顿住脚,示意小福子稍缓秉告,自己走到马启文身边,低声道:“马哥,今儿的事有些棘手,容易得罪人,你让兄弟们都打起精神,不论对任何高低阶的嫔妃内侍,都要谦和才是,我们对事不对人。”
能在宫里平安混差事,多年来虽然没有再升迁,但却是一直无功无过的盘踞着,马启文自然不是个笨的,“明白,兄弟,你放心,哥哥绝不给你拖后腿。”
“好,我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裴思齐整了整身上衣衫,挺直了背脊进殿去。
严明诚身上还穿着朝服,如困兽似的在大殿里游走,“真是无法无天!她们是不是都盼着我死了?盼着我死竟然盼到用巫蛊之物了!给朕搜!搜出来,不论是谁,凌迟处死!”
今日,一个小太监在打扫宫室的时候竟然发现有一个布扎的小人在龙榻底下,那小人龙袍加身,上面扎着好多针,背后还写着皇帝的生辰八字。小太监抖抖嗦嗦的过来禀告,把他气了个怒发冲冠、头晕眼花。
到底是谁?竟然咒着他死!一瞬间,眼前掠过后宫那些如花似玉的嫔妃们,还有朝气蓬勃的几个儿子,再看看自己,不论是容颜,还是身材,都早被岁月摧残的不成样子了,身上的皮肤是松垮的,头发稀疏,手脚无力,纵然他努力耕耘,这些年,也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次嫔妃有孕,还都没能顺利降生。
安福早已经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请罪,“圣上息怒!圣上息怒!”这到底是谁放的东西?自己的小命休矣!
严明诚额上青筋毕露,顺手捞起一盏茶砸过去,“息怒,让我如何息怒?竟然都把巫蛊放到朕的眼皮子底下来了,他们真当朕是死的不成?把裴思齐叫来,让他给我好好搜查,查出来,格杀勿论!”他气得都不自称朕了。
安福被暖茶汤淋了一头一脸,他也不敢去擦拭,只连连磕头,“是,奴婢马上去宣裴副统领。”他往后挪着膝盖,退后大概三尺远,才敢起身。
退出来,他背上的衣裳已经湿透,黏在身上,但他不敢稍迟,便吩咐小福子赶紧去宣裴思齐,并暗中叮咛了几句。小福子飞快的跑去找裴思齐。他在外面听着动静,也被殿里的动静吓坏了胆。若是师傅倒了霉,他必定也得不了好。
此刻引着裴思齐来了此处,见他还是气定神闲的,倒跟着沉静了几分,大声秉报着,上前推开沉重的殿门。
裴思齐面色如常,沉稳的跨进门去,恭敬的行礼,“微臣参见圣上。”眼睛却是灵敏的瞥过了龙案上那针扎的小人。
严明诚冷冷的瞧着面前这个花一样的年轻男子,他是那御花园里当季的寒梅,自己就是那早已在风吹雨打中凋零的牡丹。他呼出一口浊气,“裴思齐,朕给你一道密旨,你带人把这皇宫内苑都好好搜查一遍,给我找出心怀不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