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萝》三千何

4、第 4 章

　　第四章
　　“话说，你恢复之时叫我‘阿姐’，还自称‘阿蛮’，这是怎么回事儿？”锦萝信步走在大街上，突然想起那天的事。
　　瑢郁本是一脸温柔的笑意看着她，听她这么一问，脸上的笑容立马僵住。
　　“怎么了？”
　　瑢郁退了笑容，默了半晌，终是道：“我不愿与你讲，却也不想骗你，这些事你若想知道便自己记起来，记不起来就一直忘着吧。”
　　“瑢郁，你是在害怕什么么？”锦萝握住他有些颤抖的手。
　　瑢郁抿唇不语，只是望着她，虽已尽力压制，但眼里仍是浮起一丝害怕与担忧。他想，他最怕的，莫过于她记起以前的事后，仍将他当她的弟弟阿蛮，而自己这份心意，怎么还能做她的阿蛮。
　　锦萝见状，故意岔开话题道：“这么看来你是很早以前就认识我了？我倒是真有许多事记不起来了，你既然不愿说这件事，那你就说说我这身功夫怎么来的吧。”本就是一句打趣的话，并不指望他会知道这些，可却看他缓了神色，不紧不慢道：“你是孤儿，被一位隐世高人扶养长大，他是你的师父，打你四岁时便教你功夫，你十岁时，他去世了。”
　　锦萝有些震惊。
　　“那为什么我明明不喜欢吃桂花糕却偏偏会经常买？”
　　“因为我年幼时，偏爱桂花糕。”
　　“不会我爱住破庙也跟你有关吧？”
　　瑢郁温柔地抚上她的脸，眼神里参杂着欢喜和担忧：“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兴许是你比较节俭。”顿了顿，又道，“也兴许是当年你在破庙丢下我，心里有些愧疚吧。”
　　虽然自记事以来到现在，很多事锦萝都还记得，可她仍旧认定，她忘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比如她不记得这一身功夫怎么来的，她不记得明明她不喜欢吃芙蓉糕，可每次做完任务都会去买芙蓉糕，也不知是要买给谁……而在今天，她心里前所未有地踏实感似乎在告诉她，自己苦苦追寻的的那些记忆，似乎全都忆起来了，锦萝定定地看着他，忽然间，不顾街上来往的人群，一把将瑢郁抱住：“这下真是，死都甘心了。”她抱着瑢郁，鼻间有他身上隐隐的幽香。

　　晌午日头略有些大，锦萝与瑢郁行至一片梨园，在一棵梨树下小憩。
　　雪白的梨花压于枝头，盛白似雪。
　　似乎好久都没看过这么美的景色了，锦萝一下看痴了去。
　　瑢郁看着她的模样，微微一笑，抬起宽大的袖袍轻轻一拂，梨花受到内力的振荡，一片片似雪花飘零般，纷纷扬扬洒落下来。
　　“美么？”瑢郁问道。
　　“美！”
　　瑢郁含笑：“更美的还在后面。”言罢，站起身来，立于纷纷的梨花中，勾唇吟唱之间，翩然起舞。
　　“东方之日兮，彼姝者子，在我室兮。在我室兮，履我即兮。东方之月兮，彼姝者子，在我闼兮。在我闼兮，履我发兮……”
　　歌声与身段，不似女子般千娇百媚，但那美，却是浑然天成。
　　锦萝抬手捂住胸口，感受着里面传来擂鼓般的响动。她知道自己这次，栽了。
　　作舞的白色身影渐渐模糊，身体里的血液似乎燥热得令人有些刺痛，渐渐地，愈来愈剧烈，脑袋里似乎有个声音在催促：杀了他，杀了他！锦萝痛苦地抱住头，难受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仿佛记得瑢郁昨天还问她可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蛊，她当时称不知道。其实自己中了什么蛊怎么会不知道，不过是不想让他知道罢了。
　　失心蛊。跟失心疯的差别不仅在一个字，还在于失心蛊蛊毒一旦催动，中蛊之人，专杀自己心爱之人。这也就是中蛊后，什么都记得，却唯独忘了师父和他的原因。灭情绝义，却又衷心耿耿，教主需要的，就是这样的狗。
　　瑢郁看到了她的不对劲儿，停下动作急步向她走来。
　　锦萝攒尽最后一丝理智，向瑢郁吼道：“快走！！！”
　　说完，一剑刺向瑢郁的心窝。
　　可是却已经晚了，瑢郁脸上还挂着一副担忧的神情，而剑身，却贯穿了他的身子。血水慢慢溢出，渐渐地越来越多，顺着剑身浸满了锦萝的双手。
　　锦萝似受到惊吓一般，蓦地松开握剑的手。惊恐万状地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血……全是血……谁的血……
　　“锦……锦萝……”
　　耳边似有人在唤她的名字，脑袋里的那个声音也渐渐隐去。锦萝抬头，看到瑢郁惨白如纸的脸色，而自己的剑，还插在他胸口……

　　夜已深，明月高悬。客栈外隐隐有些虫鸣。
　　锦萝坐于床头，一脸惨白地看着静静躺在床上的瑢郁。她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将他带回镇里寻大夫医治的，她不记得大夫在她耳边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她只记得，大夫说，幸好没伤及要害。
　　幸好，真是幸好……
　　“看吧，瑢郁，你对我这么好，我就是这么报答你的。”锦萝握着他的手，细细地抚摸着他均匀的指节，轻声道，“你若从来不认识我该多好，该多好……至少现在，你还是好好的。”锦萝将他的手背贴在脸上，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他手背的肌肤。
　　“是啊，我若从来不认识你该多好，可我已经认识你了，怎么办？”虚弱的声音自身边传来，贴于脸上的手无力地擦了擦她脸上的泪。
　　“瑢郁！”锦萝双手紧握住他的手，慌忙道，“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大夫！”
　　瑢郁握着她的手微微使了一下力，摇了摇头，看了她半晌，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中的是什么蛊了？”
　　锦萝垂目，睫毛在她眼下撒下一片阴影，她沉默良久，终是应道：“失心蛊。”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笑容，她道，“告诉你能有什么用呢？难不成还要用你心头血来替我解毒么？”失心蛊是种很残忍的蛊毒，毒发三次，便会暴毙而亡。要解它，需用相爱之人的心头血将蛊虫引出体外。可既然相爱，她又怎舍得让他在自己心窝上戳上一刀？他不是神仙，他会死的。
　　锦萝将他的手放进被窝里，替他掖好被子：“本就只打算将你安全送回十里镇再离开的，现下怕是不能了，你好生休息，我雇一个人来照看你。”言罢，竟要起身离开。
　　瑢郁微微偏头，看着锦萝即将踏出门槛的脚，面上无甚表情，只是淡淡道：“你再走一步，再走一步我便立马死给你看。”
　　锦萝果然顿住脚步。
　　“回来坐好。”
　　锦萝手把着门框，静立不动，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只听她闷声道：“从十里镇往陈州只需半月，我用了整整一月，教主……知道我叛变了。”她顿了顿，声音有些不稳，“所以瑢郁，你还不明白么，有了前天那次，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你总不能每次都能侥幸捡回一条命的。”她的身形微微有些颤抖。
　　瑢郁沉默良久，终是道：“这事我们以后再议，你先过来一下。”微微喘了一口气，“我现下难受得紧。”
　　锦萝几番犹豫，最终还是转身走到床头：“你要不要紧？”看着他素来云淡风轻的面上此刻眉峰紧蹙，终是不放心道，“我还是去找大夫吧！”
　　瑢郁一把抓住她的手，脸色苍白道：“你要是敢趁此机会逃跑，我定会叫你明日来替我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