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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离殇 初秋,北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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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北国的气候早己提前进入了冬季。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洒在苍茫大地,除了白色还是白色。庭院中,花木凋零,唯有几棵梅稀稀拉拉地立在角落。
指间触着从天而至的雪,苏文倩百无聊奈地在百花园中赏梅,闻着上方淡淡的梅香,双脚肆意地踢着雪。
真得很冷啊,北国的初秋便已是这样冷了,冬天怕是冷得无以复加吧。两年、三年算算日头,她已经在这里呆了整整五年了,但是依旧没能适应这里的气候。即使身上披着厚重的雪貂大衣,也还是感觉到彻骨的寒冷。
左数十三步,右数五步,左转弯,到。她站到一棵红梅下,任凭簌簌的雪花飘落在她的身上。她将雪貂襄得更紧了,衣领拉开完全遮住了她的脖颈。
刀刻的痕迹依旧存在,丈量着距离红梅的尺寸,应该是这个位置了吧。她停下四顾,待见到一圈突起的高地便蹲了下来。她颤抖着拂开上面覆盖着的一层薄雪,将铁锹牢牢握在了手中。
风雪中,忽然间窜出一个焦急的身影,“苏姑娘,是你吗?”那个声音不确定地唤了又唤,等了许久才听到赏梅之人的答复。
“原来苏姑娘在百花园,老奴四处找你”,来者恭敬地向苏文倩行礼,在看到她跪趴在地面上,抓起铁楸时愣了一愣,“苏姑娘这是何故?”
“汪公公找我何事”,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他的话,依旧专注地望着那块坡地,手中握着铁楸,一下又一下地用力挖着。在她的努力下,坚硬的冰地很快有了松动的迹象。
听到女子问,汪颢才想起了此行的重要目的,神情转为严肃,“皇上病危,速传姑娘上前诊治”。还未等汪颢说完,苏文倩已是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语,皱起了眉。女子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焦急,反倒是闪过一丝不耐。
虽然是寒冷的时节,汪颢苍老的脸颊上依然沁出丝丝汗珠,然而晓得这位主子的脾气,只得一个劲地低声劝慰,“苏姑娘,皇上的病情不容延误,晚了,太后会怪罪的。”
“汪公公,你要是真的担心,就同我一起先把这锦盒挖出来再说吧”,一把将手中的铁楸甩给汪颢,她自己则是徒手戳着下面的土。指夹上湛着血,一滴滴滚落到了纯白的雪上,如同初冬绽放的红梅。
看了好一会儿,实在没有办法,又不敢得罪这南方来的贵客,汪颢才硬着头皮一同掘起了土。
冰地渐渐被夷平,露出了方余大小的窟窿。她伸出手抓到了一个锦盒,仿佛寻到宝贝似的,拍了拍上面的尘土,收进了袖中。
宁武殿上,馥郁的龙诞香袅绕不断。
座下齐齐跪着一群太医。然而龙榻上的人却没有丝毫清醒的征兆。
“医师,我的皇儿究竟怎么样了”,座上的太后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威严,老态龙终的脸上只剩下对唯一儿子的疼惜之情。她一心追名逐利,然而在看到龙榻上沉睡不醒的人,才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皇上的脉象甚为奇怪”,抚着花白的胡须,王傅忠思索了好一阵,才蓦地开口,“并不像是疾病之状。”
“是中毒了?”
“不是”,底下的人回答。
“即不是中毒,又不是生病,那是什么!”,勃然大怒的太后指着下面的一干医者,怒斥,“养你们一群太医有何用,关健时候派不上用场,你们若再找不到医治皇儿的方法,小心你们的脑袋”。她的手掌在案板上一拍,震得桌上的金樽纷纷落在了地面。
众医师俯在下面,看到太后的脸色,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上前答话。
他把过皇上的脉,发现并无大碍。他素来行事谨慎,诊断十几年从未出现偏差,然而这一次……
他正要开口,却被后面的医者轻轻地拉了下。
“王医师,莫要逆着太后的脾气”,他听到有人在他耳边低语,他知道此刻他应该告诉太后,皇上的病只需几副中药调理即可痊愈,然而他一生正直不阿,从不妄言。即使身在波谲云诡王的宫庭争斗中也依旧改不了脾性。要不是他的医术过人,留着他尚且有用,恐怕早就丢了脑袋。
“皇上根本没有病”,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有人下跪伏礼,前来禀告,“蜀中神医苏文倩到”。是医仙的弟子吧,他的眼眶突然有些湿润,他一生中佩服的人少之甚少,而那个传说中的医仙便是其中一人。如今她的徒弟想必己是得她真传。尽管同在辰国,他却从未去见过这位医仙的徒弟。
殿堂下,绯衣女子款款走来,对着座上之人盈盈下拜,拖曳在地的衣襟也随着她的俯身而微微起伏。不同于北国人的粗犷,女子的五官生得极为精细,面貌俊秀大方,有一种南方人所特有的娇美。
王傅忠望着女子,有些恍惚,险些忘了起身。好像,简直是一模一样……他的心底涌现出了他自己也不曾明白的心绪。
抬手示意她平身,太后已急不可待地宣她上前诊治。
苏文倩的手指搭在王者的脉膊上,侧耳倾听着,心下顿时有些了然。侧过头,对着两旁的婢女细耳低语了一阵。一红一蓝两名婢女,便相继鱼贯而出,捧来了两碗水。
“苏神医,这个真的管用吗?”,有些疑惑地,太后望着她的脸,不确定地问。北国的医术虽然同蜀地南辕北辙,但也不至于相差甚远,仅凭两碗水似乎有些……况且一众医师中也不乏有佼佼者,颇负盛名的王医师还曾与江南医仙齐名,如今倒是比不上医仙的徒弟了。
“放心”,她拿过瓷碗,简单得说了两个字,然后用勺子不紧不慢地搅拌均匀,让王者的头偏向一边,倚着她的肩膀,将碗轻轻地靠在了他的唇边。
只是一口,昏睡不醒的王者便蓦然睁开了眼,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皇上醒了”,众人欢呼起来,连同底下的太医也稍稍松了口气。只有王傅忠站在下面,面上露出了惊愕之色,行医数年的他一眼便瞧出了端倪,那碗水竟然是……盐。
“皇儿”,眼中闪现着泪花,形同枯槁的手紧紧握住儿子的手,太后布满皱纹的脸上早已是声泪俱下。此刻,一生活在阴谋与权势中的人生才感到些许安慰。
“赐苏文倩医圣称号,赏黄金五千两”,一旁的王公公宣读着太后的旨意。绯衣女子跪在下面接受托着懿旨,却没有丝毫喜悦的神色。
众人散去,诺大的宁武殿唯有医者以及病人。
“你又搞什么鬼”,在所有婢女退下后,苏文倩不加掩饰地,脸色是一贯地冷淡。
“你觉得好玩吗?”,她一把揪开了榻上的锦被,丝毫不在意榻上躺着的那个人是辰国的王者,啤睨天下的章权者。不知从何时起,这个王者就喜欢和她玩这种装病的游戏,并乐此不疲。而这次竟然还惊动了太后。
然而,榻上的人却丝毫没有动静。
咦,她心中一慌,难道是她太过大意了,一只手迅速地伸过去探他的鼻息,却被另一只手在半空中截住了。“你又骗我”,她面色一沉,推开了那只手,却看到王者的脸上挂着阴谋得逞后的笑意。
“你在那碗水里面加了什么”,年轻而又霸道的皇帝慵懒地起身,嘴里发咸的滋味依然还在,“上次是醋,这次又是什么”。他披上外袍,故作愠怒,清俊的脸上,闪过一丝狡睫,还有一丝孩子气。
“没加什么”,女子终于扑哧地一声笑了出来,“只不过在里面加了一点盐而已”。适时地,她递上了一杯清水,看着流景帝漱口的模样,又忍不住想笑。
“丫头”,流景帝突然转过身,轻轻拥住了后面的人,“你就是该这样多笑笑,你知道别人都怎么说你!冷面医者”,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在她的发梢轻轻摩挲,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怜惜。本来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年纪,却似乎承载了太多的心事。
“请皇上自重”,她恢复了一贯的冷漠,不自然地挣脱开流景帝的怀抱,拉开了两者的距离,“皇上的身体己无大碍,不日之后,我将动身返回蜀地。”
“蜀地?你是准备向本帝辞别?”,流景帝一震,没有预料到女子会在这时候提及此事,颓然松开了手,“都说医者仁心,苏神医怎么忍心看着一个病人膏盲的患者就此命丧”。他的语调里仍然带着调侃,然而他藏在衣袍下的手指微曲,却是暗暗握紧了。
“皇上也知道我冷面医者的绰号,我又怎么可能有心”,苏文倩冷冷得回应,“何况皇上也没有病,实在不应该让那么多人担忧”。所谓医者仁心,从来就不适用于她,如果不是因为她欠了他的人情,她也不会在这个寒冷的北国停留如此之久。
“是啊,我的病早就好了。对不起,不该骗你那么久”,觉察到女子语气里的疏离淡漠,流景帝有些苦涩地笑,“我一直以为只要我装病就能骗过你,没想到还是瞒不过你”
“我只是想要留住你,没想到我的演技这么差”,他叹了一口气,拿过桌上的一壶酒,仰头喝了几口,却觉口中五昧陈杂,胃里也一阵翻江倒海。她静静看着他,突然觉得她并不了解这个玩世不恭的王者内心。她以为他只是任性妄为,却忽略了其中蕴含的深情。五年来他一直不停地装病,究其原因竟然只是为了不让她走。
“我只是想把你留下来”,流景帝又重复了一遍,怔怔看着梁上吱咕乱叫的鹦鹉,“我甚至想过把你像小鹦一样囚禁起来,可是那样的话,你一定会恨我的”。他又喝了一口闷酒,由于喝得太猛,又呛了出来。
她轻拍着他的肩膀,叹息,“皇上何必如此,我只不过一介布衣”。不是没有感动,五年来的点点滴滴她全都看到了眼里。起初,她只是把他当成个胡闹非为的孩子,到后来越来越觉得这个大孩子对她的依恋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范围。
“小倩,让我就这样抱会儿,好吗?”他突然低下声去,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温柔得揽过她的肩,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丫头,是不是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怎么会”,苏文倩低下头,不敢正视他的眼睛,说着违心的话。她不忍再拂逆他的意思,她所能给予的也只有这么多吧。感觉到被拥得越来越紧,她有些抗拒地挪身,而藏在袖中的锦盒也在这时候掉了下来。
嗒——,锦盒裂成了两半,一支晶莹透亮的东西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流景帝一愣,将其拾起,不解地望着那团类似花一般的东西。它的叶子有四片,形似锯齿,每一片的色泽都不一样。而叶片的周围还散发着冷月般的寒光。
“夕颜花,觉得好看便一直保存到现在了”,苏文倩抢过花,小心翼翼得重新装入了锦盒。
“小丫头,什么东西这么宝贝”,看着她专注的表情,流景帝伸手便要去抢。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当初相识的那刻。
那时,十六岁的他第一次出巡便遇到了冷酷无情的医者。莫名地应一名老叟的请求而保管包袱,被随后赶来的女子见到,不分青红皂白便与他拔刀相向。少年意气自然不肯服输,索性便与她一较高下。
他一向自视极高,却还是在那名女子的身上栽了个跟头。女子的武功并不见得有多高,却不知使得什么戏法,只是掏出一个绿色瓶子摇了摇,便见到漫天的薄雾腾起,白茫茫一片,让他分不清东西南北。
“妖女,打不过别人就使诈么”,他愤愤得说,又跃出一丈开外。女子的表情始终冷冷的,没有与他多说一句,只是拾起他丢下的包袱,里里外外得检查了一遍。
那以后,兴许觉得好奇,他便时常跟踪她,看到她昼伏夜出,看到她去过悬崖去过绝境,她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似乎在寻觅着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
终于,让他逮到一个机会,抢了她的包袱,打开一看却是满满的瓶瓶罐罐,什么宝贝都没有。他恶作剧地在将其中一个瓶子的红色液体倒掉,装上鸡血,又原封不动地放回原处。
后来,他才知道这完全是一场误会。初遇的那名老叟是个窃贼,女子是把他们当成一伙的了。
“小丫头,我要感谢那个老叟”,流景帝突然停了下来,不再捉弄女于,眼里突显柔情,“如果不是她,我想我就不会认识你了”。他握着她的手,满脸写着认真。那一刻,苏文倩感到了从他手上所传递过来的异样的温暖。
奏折散乱地铺在紫檀香案上,流景帝伏在桌案,漫不轻心地执着折子,忘了翻看。许久,他才发现竟然把奏折拿反了,不禁哑然失笑。“王公公,现下几时了”,再也无心翻阅奏折,年经的君王突然侧过脸,问。
“寅时一刻”,王颢恭敬道,为君王送上一杯热茶,自从苏医师离去后,他便看到流景帝夜不能寐,时常对着奏折发呆叹气。再这样下去,怕是折损了圣体,连他这个内臣看在眼里,也不免忧心忡忡。
“王公公,宣王太医上殿”,他终于还是忍不住。
深夜,一名太医急匆匆地赶至宁武殿。
“王太医,听说你和苏医师的师傅素有渊源”,免除了臣子的一切礼节,流景帝对着下方的人道,随手抓了一把米粒,颇有兴致地逗弄着鹦鹉。
“确有此事,医仙珞璃与微臣曾师承一处,论辈分来说,苏医师还算是微臣的师侄”,王傅忠不卑不亢地答道,对于皇上的深夜传召颇感疑惑,却又不敢问其缘由。
“那么即是苏医师的师叔,那论起医术必定还胜过她”,他继续逗弄着鹦鹉,不紧不慢得说。
“也不能如此说,古往今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例子也不在少数”,王傅忠一愣,实在猜不透君上的圣意,只得答道,“况且微臣与珞璃师妹修习的医术本就是两个不同的面。”
“可曾听说过一种名为夕颜的花”,流景帝停止了逗弄鹦鹉,神情转为肃然。
“夕颜”,王傅忠又是一愣,娓娓道来,“这是南方极其平常的一种花,街边小巷,田野埂地,四处可见。只是这花只在夜间开放,因此又名月光花,传言嫦娥奔月时,她的故乡便开满了这种素净的小花”。他实在不明白,皇上的召见难道就只是为了弄清楚这种异国的植物。
“可是这样”,流景帝推开了面前的一摞奏折,那重重压制下面的是一张帛纸,上面简单得描绘了一种奇异的植物。四片薄叶,形似锯齿。
王傅忠沉思许久,捋着胡子,断然,“夕颜花在江南极为常见,每一个人都认识,但绝不是这样。”
“那么,这又是什么”,她果然在欺骗他,流景帝心中一冷。他一直都知道,那个锦盒里的东西绝不是那样简单的。她千里迢迢来到这个地方寻找灵草,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微臣猜的不错的话,这应该是生长在极阴之地的一种植物”,王傅忠坦言,“至于具体名称和功效,恕微臣才疏学浅,需查阅一番才能知晓。”
“就有望王太医查实一般”,将那叠帛纸交予王傅忠,流景帝似有倦意得摆了摆手,淡淡吩咐道,“下去吧!”
若有似无的青烟盘旋上升,似乎己烧到了尽头。案桌上的香庐顶,只留下了一圈发白的香灰。
伏在高高隆起的卷帛间,流景帝蓦然睁开了眼,惊觉有一阵流光闪过。已经五更天了吧,暗影那小于也终于到了。
如同疾风一般的影子转眼便窜人了室内,无数盏灯火转瞬即灭,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暗影,你又弄灭了这些灯”,完全没有帝王的模样,流景帝嘻嘻哈哈得数落着来人,拍着手,“这几年,你的武功倒是又精进了不少。”
话音未落,便见半空中腾起了一圈蓝色的火焰,散落成无数光点,向那些烛台射去。数十盏烛火又重新亮了起来。
殿堂中央的男子则俯身跪了下来,叩首唤了声,“主上”,他的脸部线条俊朗且利落,一身黑衣戎装紧贴全身,高高束起的黑发整洁而干净,腰上挂着的腰牌则彰示了他暗卫的身份。 “礼数还这么多,香鸣还没有把你教乖”,流景帝走过去,拍着他的肩,将他扶起来,取笑,“果然是跟小倩一样的木头,真不知道香鸣那鬼丫头看上你哪一点。”
提起香鸣,男子的脸一红,完全没有了暗卫应有的沉静。
“对了,你们最近还好吧”,看到他这个样子,流景帝也不再取笑他,而是询问起两人的境况来。自从黑衣暗卫遇到那个青楼出身的女子后,便与帝都碾断了一切关系。一个是身负大任的暗卫,一个是飘泊无依的妓院女子,却因着巧妙的机缘,奇异得结合在了一起。那时,戎装的男子来向他下跪请求替女子赎身,连他都吓了一跳,不知是怎样聪颖美丽的女子才能将这座冰山收复。而后,暗影又仿佛厌世般与他辞行,他虽然舍不得却也还是答应了那些请求。
如今召见,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作为一个没有实权的皇者,身边可利用的人并不多。
“回主上的话,香鸣和我一起很好”。开口一个主上,闭口一个主上,依旧是木愣的性子,没有多言多语,只知道忠心护主,既是家臣,又是挚友,如今倒是生疏了起来。
“暗影,你非要这个样子吗?”流景帝已经觉察到他语气中的淡淡疏离,有些懊恼得开口。
君与臣,难道就真的不能成为至交好友吗?他知道暗影一直都还在责怪那件事。可是在取舍之间,他想任凭谁也会作此决定。
“君为贵,臣为轻,君臣之礼不可逾越”,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些话来,好,流景帝连呼了几个好,一步步后退,到后来竟是退到了墙角。
“齐贵妃的死,我也很遗憾”,流景帝垂下了手,想起了当年的事,有些惘然,”可是你知道吗,我从来没后悔过。”
“当年,齐贵妃毒杀皇后一案确有不实,但是让本帝不得不除掉她的,并不是这个原因。勾结番邦,结党营私,每一条罪名都够她死好几百次。我不过是借着这个契机铲除她罢了。”
“你那个姐姐,企图从内部分化朝廷,枷山一役更是借势作乱,暗中调走了御林军,将兵力部署在帝都十里之外,只等番邦势力一到,便可直攻城池。她也是只差最后一步,便可将整爪帝都牢牢掌控于手中,你那个姐姐与你终究是不同的。”
“如果不是皇后自愿牺牲,如今的北辰国想必早己改朝代,陷入了一片战火之中。如果不以这个借口诸杀齐妃,到时候内有忧患,外有强敌,那个结果,你可真愿看见?”
听得那些话,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有些动容。原来如此,那些掩埋在历史洪流中的真相居然是这样。原来姐姐竟干出那样的事。自幼接受的教导便是忠君报国,他的人生从生命之始便是先有国后有家,以天下社稷为己任。那时的退隐不仅是因为认识香鸣的缘故,更因为他对辰国帝君的失望,对姐姐遭遇的无法释怀。然而却从没想到事实一向都不是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他的姐姐也并不是他所看到的那样娇弱,而是暗藏祸心。
嘴唇嚅了嚅,他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来,只是低下了头,握紧了剑。战士出身的戎装男子此刻心里,也只能沉默以对,毕竟姐姐的死亡是不争的事实,尽管那个姐姐做了太多的错事。
“你可曾记得曾答应过我三个请求”,流景帝稳步下来,面色恢复以往的镇定,直接切人了正题。如今他也只能靠着当初的誓约而支配眼前的这个男子。
“自然记得,自当万死不辞”,暗影默然,那时的辞别,为了感恩流景帝对香鸣的所为,他便许诺了三个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