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十三)终章 ...
-
自那日木清辰前来归还白玉笛之后,慕卿泠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哪怕是祁少零继任,溟夜城各司主事交接,她都没有出现过。
想来自己已经伤透了她的心吧…她恨他,不肯原谅他,他在她面前的作为,如今自己想来是多么的轻佻草率,他一直觉得她太过忧愁,可是当他来到了溟夜城,看到了她生长的故土,才发现在这里生活并且身为主事,比他们中原之地的城主所要管的都多得多。
莫秦天的事情祁少零在继任后终于向天下宣布了,应龙鳞甲是至宝的事情也被澄清,倘若真的是无坚不摧的至宝,又如何能让莫秦天一介凡人毁去呢。
溟夜城说应龙鳞甲已毁,溟夜城另寻了术法保持水源之不竭,又有传言说溟夜城得应龙显灵庇佑,故而免此一难。
其中是是非非真真假假,只怕只有当时经历了的人,才能说得出一二吧……
祁少零继任后立刻与各城主协商加强往来互通,修筑往北疆之路,自此溟夜城终于出现在了世人的眼中,揭开了它千年来神秘的面纱。
可能换来如今的局面,所付出了的代价,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慕卿泠离开的时候,不禁多看了几眼这座充满了神秘的古城,它巍峨的屹立在大片胡桐间,身后的巨湖波光微漾,为了这座城,夜卿负了木清辰,然后顺延发生了之后所有的事情。而她,那个昔日温婉中带着几分忧愁,如今却如霜般冷傲的女子,却是恨他入骨,再也不会回头了吧……
一切……终于还是要过去了……
慕卿泠心里却是不好受,突然不知道如何回去凝芳城去面对城主府邸,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了自己所追寻的一切做了些什么……
他没有回去凝芳城,只是突然间很想回去宁南城看看……
当走在中街的时候,他好像看到了那日的自己奔上前拥住木清辰的场景,好像看到了他和她一同走在宁南的光景。
最后终于还是走回了如今应该已经是座空府的故居……
推开后院的门——
却看到了那日在溟夜城中见到过的木清辰身边的那个白发男子。慕卿泠心里诧异不已,这人为何会在宁南旧居里,难道,他真的是清辰的……
那男子听得声响,回过身来,看到来人之后,却是没有惊异之色,他眼光打量了一下慕卿泠。
然后缓缓的启口,声音清冷的道:“你便是慕卿泠。”
语气中没有丝毫的疑问,好像根本不怀疑会认错人。
“阁下何人,为何会认得我……我只记得在溟夜城中阿辰身边看到过阁下。”
语气中带着一丝防备和敌意,青霄听后却并不在意。
“这里是你同辰儿在宁南城的故居,知道的人并不多,我在溟夜城时就已经注意到了你,猜到你大概是慕卿泠,如今看来,我倒是没猜错。”
辰儿……他对阿辰的亲昵称呼让慕卿泠略微烦躁,但慕卿泠到底是慕卿泠,这些年当城主后城府绝非昔日见到夜卿时那般,纵使心中再烦躁也不表现在外。
“如此说来阁下同木清辰关系不一般了……”
只见对方思量了一下,点了点头,慕卿泠心里顿时又烦躁了几分。
“我是她的师尊。”
慕卿泠听得后略微诧异,阿辰的…师尊?
“吾名青霄,年龄自然也非你所见到的表象,昔年机缘巧合救得了辰儿,见她神似吾之亡妻,便心念一动收其为徒,你不必多虑。”
慕卿泠听后微微作揖。
“在溟夜城中听得守卫唤您韩先生,先生全名可是韩青霄?”
青霄摇了摇头,慕卿泠见他无意言明,便也不多问。
“我此番在这里等辰儿从溟夜城回来,没想到先行等来的却是你。”
慕卿泠眉头微皱,阿辰,她,没离开溟夜城?
“晚辈在溟夜城之时也只见了她两次,一次是她同先生一起,另一次便是她归还晚辈笛子之时。”
听得笛子二字,青霄看向慕卿泠腰间,只见他腰间确实挂着那把从莫秦天那里取来的笛子,青霄不禁想起了木清辰那时见到这个笛子几乎送命的场景。
“她把这把笛子送还给你的时候没说什么?”
慕卿泠眼神微微黯淡,回道:“她该是恨我,这把笛子是两三年前我赠予莫秦天的,而莫秦天杀了夜卿,我只记得她说夜卿身死,溟夜城的劫难,全是因着这个我赠笛之人。她把笛子给我之后就再也不肯见我一面,想来定是恨极了我吧。”
青霄却是摇了摇头,好像犹豫了一些什么,半晌才接着道:“慕公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辰儿恨极的人会是莫秦天,却不会是你。”
他见慕卿泠面色疑惑,便接着说:“辰儿自己没有开口,我本不应该多言,但慕公子,你可知那日辰儿和夜卿等人与莫秦天激战时,辰儿差点儿就命送那莫秦天之手,不为别的,就因为你的这把笛子。”
慕卿泠闻言一震。
“这些年辰儿随着我,功夫决计是不会差的,即便当时莫秦天有神剑‘凌晖’在手辰儿也可以与之相较。但就在过招之时,我那徒儿在莫秦天的腰间发现了这把笛子,她认出来了这是你的笛子,一时想起了你,愣神之际让那莫秦天趁机暗算,差点儿枉送性命。”
笛子……居然差点儿要了阿辰的命……可是这不过是他昔年随身的玉笛,无甚特别之处,她又为何……
“看你的神情,怕是还不知道这个笛子有什么特别吧……”
慕卿泠想了想,最终还是迟疑着点了点头。
“辰儿从来没有说过这个笛子上面的挂坠是哪儿来的么?”
慕卿泠细细想过,回道:“没有,当时她只是要了我这个笛子去,挂上了这个坠子,并没有告诉我其他的。”
青霄听后叹了一声。
“这个傻孩子……那日夜卿死后,她同我说了很多事情,包括你的这个笛子和上面的挂坠。你生在宁南,定能看出这挂坠所用的线是宁南上好的丝线所拧成,然后用一种极其精巧的手法绾成的这个坠子吧。下面的青琅?膊皇强梢远嗟玫亩?鳎?飧鲎棺泳?鞘瞧胀ǖ墓易梗?梢运凳郎现挥姓庖桓觥!�
这个世上,只有这一个坠子……
慕卿泠听到这句话却是呆住了,他从来不曾知晓,这个看似普通的坠子却是如此的不一样。
“辰儿说,这个结,是她自己亲手绾成的,这种编结的手法她的娘亲传于她的,是辰儿的娘亲自己想出来的手法,这世上如今除了辰儿自己怕是没有人再会了。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只是这结的名字比较特殊。”
“名字?……不知这个结……叫做什么结?”
青霄只是定定的看着慕卿泠,有种预言又止的感觉,沉默了一下还是说道:“守心结。”
慕卿泠听后脑中一片空白。
守心……守君心么……原来她早就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只是我不知道。
“还有一事,我本不想说,慕公子可知当时我遇到她时,她几乎是要死之人……我记得那日在宁南城郊看到了白衣飘摇的她,背影像极了亡妻,然后她便昏死过去我随即将她救下,如果不是碰巧她是溟夜城的人,不竭之湖水有着应龙之息,她怕是早就一命呜呼了。后来我才知道她之前便受过重伤未愈,加之后来忧思伤及五脏六腑,早就是积重难返之势,她知道,她却从未告诉过你。我虽未亲眼所见,但也能据当时情况猜到一二。我救下她时她浑浑噩噩念的都是你,原本乌黑的发丝就那么白了,想来定是经历了什么绝望之事,后来才知道,是因为你……”
慕卿泠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慕公子,你可知如今的你,辰儿早就预见了无数次,她和我说,当她知道你是凝芳城副城主之后,她就克制不住的害怕,她知道城主需要担负什么,她害怕你那日在酒楼对她出手是发自真心的。她说她告诉过你不要骗她可是你还是骗了,她觉得那时候的她就像面对着另一个夜卿,她夜夜都梦魇,梦到她坐在冥井底,可是上面看着她的人,却是你不是夜卿。天天在如此的怖畏中,你却只是离她越来越远,她有时候觉得你这样如冬阳般和煦的男子不该是她当你的妻子而是你身边的那个清姑娘。而你也果然不负她所望,终于回到了你的清姑娘身边,也终于成了第二个夜卿。”
慕卿泠心中生生的疼,青霄所说他都不知道,守心结不知道,她的害怕他不知道,她生病他不知道,她其实早就把心都放在了自己身上,自己却只是一味的觉得她太过忧伤,却从来不曾想过,一个失去过的人,受尽折磨伤害的人,最想要的只是一份安定,她温柔的照顾自己,陪着自己,难道不早就说明了一切么……为何现在才明白,她所求的不过是自己如誓言中所说的疼爱,守护,她做到了,可错了的,是慕卿泠自己……
“对了,此番见得慕公子,有个东西便先行交予你。”青霄又道,说罢他便引着慕卿泠到厅堂中,然后取出放在另一旁的一幅画卷一样的东西。
“这是……”慕卿泠不解。
“这幅图志,原本就是她为了你画的,为了祭奠夜卿的逝去和溟夜城对她的养育之恩,原稿已经赠予了祁少零,便是你于溟夜城中看到的那副图志,这里是她另行抄誊的副本。”
慕卿泠手颤抖的接过那幅画卷,缓缓展开,然后再也禁不住留下了眼泪。
正是《山河海图》
脑海中突然想起了她曾经在凝芳城中问自己,为何一筹莫展。
又想起了小厮来报她日日前往书库翻阅书籍。
那日她看到自己和阿清卿卿我我,便也是在书库外。
他的话语她就那样默默记在了心底,可是他却是轻易间便负了她的笑颜她的真心。
阿辰……你为何不早早说……我究竟……做了些什么……
回到凝芳城,慕卿泠把自己关在房间内了很久,任是谁也不见,他耳边不断回响着青霄对自己说的话。
眼前一直浮现着木清辰的身影,他差遣人去寻,去打听,可是却没有她的踪迹,想来她也不会轻易再让人寻到。
他明白了一切,可是前缘已经尽负,往昔终归是是如梦一般,如尘一般,不见踪迹。
两年后。
又是师尊去祭奠神女的日子,木清辰与青霄约好前往宁南相见,而她刚从溟夜城祭拜完夜卿回来。
她牵着马儿缓缓的走着,不知怎的,想起了从前所有的事情,一时竟也有些嗟叹,想着物是人非,想着千般的蹉跎哀乐,等到回过神,突然发现自己走到了一大片桃林之中。
这片桃林让她觉得格外的眼熟,她走着,看着,直到耳畔突然听到了隐隐的笛声,清脆的笛声让她恍然明白为何这片桃林如此眼熟。
这根本就是当年她遇到慕卿泠的那片桃林,而耳边的笛声,隐约听着正是慕卿泠当年吹的那支曲子。
时光交错的感觉顿时蔓延上了她的心扉。
她突然不敢往前,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现实之中,那曲调她是那般的熟悉,可是她还是禁不住,一步一步走近。
桃林中,一袭紫檀色衣衫的男子立在那儿,他闭着眼,手中拿着一根白玉笛,笛子一端是她熟悉不过的守心结。
他着着荼白的里衣,鬓角发丝垂下。
如冬阳般和煦而又带着温雅的气质,一如多次出现在她梦里的一样。
她越看越是觉得像梦一般不真实,几番想要回身不敢上前,却又是舍不得那个多次出现在她梦间的身影。
犹豫间只听得身后传来依稀的脚步声。
回过头去便呆住了,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来者是一个玄青色长衫的男子,他的身上的衣物不见从前的复杂制式,只是普通的装束,乌发高束垂立在身后,牵着一匹黑色的骏马,站在她的面前。
那匹马叫宝驹乌焱。
而面前之人那原本如高天孤月一般的眉眼气质如今竟然多了几丝温柔和暖意。
他冷峻的声音依旧,笑着看着她,唤道:“清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