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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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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自八岁入谷那年后第一次离开万花远行,从前也不是没有出过青岩只是所去的都是长安、华山这些距离青岩不远的地方,况且向来不是同瑾师姐一起便是同白翎白黎他们一起。
我第一次觉得这茫茫世间如此之浩瀚广阔,沿途所见之景也让我赞叹不已,这南疆比起我所去过的地方,比起青岩,多了一份我从未曾见过的美。南疆人的服饰、南疆的地貌都是我未曾见过的,从前也最多只在书上看到过,白翎白黎也都是和我一样第一遭出门,面上自然也是带着新奇的,只有慕宣还是那个冷静淡然的慕宣,纵马掠过万千风景眼睛却从未过多的停留。
我们也着实不敢过多停留,那日本已拟定启程,却接到传书说是烛龙殿口布有机关,破解不得,事出紧急工圣先生决定亲身前往,便率一众先行弟子先于我们五人出发前去与诸派会合,而我五人则是在裴师兄和孙先生的百般叮嘱下又过了三日才动身的。同行的还有几个花间弟子,肩负要事在身,我等这一路自然是不敢过多的停留,除却小憩留宿之类的,自然是马不停蹄的赶路。
终于日夜兼程在第三日幕间到达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地——黑龙沼。
刚踏进黑龙沼这片地域的时候我们便发现了这里的异样,时不时会看到天一教徒的出现,果然乌蒙贵这厮已然将这里作为了自己的据点。处处透着说不出的诡秘和阴森。
想到了路上沿途听说的南疆之事,不禁有点儿后怕,说道思虑周全,我当真是不及慕宣的百分之一。
当我们赶到烛龙殿外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是我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了在金虚子上官博玉道长身后的凌彻,他面色看着很不好,一双眼就和失了魂一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当我收回目光的时候发现一旁的慕宣在看着我,他见我回过头来只是看了我一下便也不再瞅着我,不远处火堆光亮熹微,我也看不清他的眼神,心里一心想着凌彻方才的神情,倒也没空搭理他。
慕宣不愧是慕宣,虽说我与他向来是水火不容但对于他的能耐我不得不服气,他与花间师兄柏扬二人说了几句便一同去见工圣先生了,之后只见他二人又随着工圣先生去见过了各大派的掌门,加之他一张冰块脸,看上去分外沉稳倒是让人在这种时候觉得颇为安心。
而我同瑾师姐则是按照计划好的即刻着手开始安顿和准备所需,虽然路上颇为紧急但毕竟耽误不得自然也就顾不得休息。
而我在此刻才真正感受到此次南疆之行的艰险困阻。
晚上歇息时,白翎告诉我她打听了一下,凌彻那般神情是因为见到了他的师傅昔年的纯阳七子静虚子谢云流。
难怪会有那般的神情……自从谢云流脱离纯阳以来,凌彻再未见过他的师傅,之后紫虚子祁进道长误杀了他的师兄洛风,洛风为谢云流爱徒,如此一来谢云流便与纯阳彻底陌路。我曾听凌彻说过,当年谢云流离开时他虽然还小,但他自小以师傅为典范,在他心中他永远都是静虚弟子,谢云流的门下。
我自然是可以想到当他见到谢云流前辈时的神情……
可是我也无权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抚慰他心头的难过,只得相信他是一个明事理的人,知道何为重何为轻。
而凌彻也确实不负我所望,第二日见到他时,他的面上已然看不到昨日的阴影,神情淡然自若,他见到我后对着我笑了笑,那笑容如雪后温暖的冬阳,让我心头暖暖的。
还未回过神来手就被拉起,一本医书就这么出现在我手中,回过神果不其然是慕宣的那张冰块脸,他看着我一言不发,只是挑了挑他那像剑锋般的眉,示意我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唉……真是冤家路窄。
我们一行人便这样忙着,准备着所需的东西,医治着前去打探情报的的各派弟子。
但是对于如何进入烛龙殿,还着实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慕宣告诉我们,工圣先生看到了门上的机关后微微叹息了一下,慕宣直言能让工圣先生这般叹气的那定然是那司徒一一无疑,想来这司徒一一也被那南诏王招揽门下与这乌蒙贵联手合力迫害于中原五大派。
司徒一一虽不及工圣先生那般巧手神工,但他作为工圣先生的师弟也是机关上的好手,我少时于花谷曾见过司徒一一,当时他在水月宫深处铸有修罗甲人和迦罗甲人,我还是同一众师兄师姐联合才得以击败的那两个甲人。
这么些年过去,工圣先生的机关术已然日臻化境,那司徒一一也算是天赋了得之人,又怎甘落后?
据慕宣的描述来看,那个机括确实是有着相当的难度的。
那几日,工圣先生彻夜不眠,与几个得力弟子一起研究着烛龙殿的殿门机括,剩下的各大派也暂时按兵不动,只是接着派出弟子前去打探情报。
终于在工圣先生一番不眠不休的研究后,第五日烛龙殿殿门的机括在工圣先生与我青岩一众天工弟子的努力下得以破解,至此,烛龙殿门终于向我们敞开了,而里面的凶险,却仍旧是未知数。
但南诏王设计擒获五大派掌门,是中原武林无论如何都无法咽下的一口气,而今殿门机括已破,入殿中营救掌门已是势在必行,无论前势如何艰险我们都没有退路。
这便是我几日来所深深感受到的局势氛围,说来惭愧,时至此时我才发现从前在青岩花谷中自己就好像是一只在笼中的鸟儿一般,从前我只当行医是自己的课业,学习医术也是因为随着瑾师姐拜在了在杏林孙先生门下,但是当我来到南疆,见到为营救掌门而涉险的诸门派弟子,有时候眼睁睁的看着个别的弟子为刺探情报而重伤却无力医治的时候,才感受到自己力量的绵薄,才明白为什么谷之岚师姐、紫晴师姐和师兄们长久在外游历的原因。
只有亲眼看到,亲自感受,才会明白当初入谷誓言中的每一字每一句。
每每这么想,便会不禁的叹气。
慕宣偶尔路过得见,却是没有出言相损,他只是停住脚步站在我身边,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若是早前便能想到能感受到那么多,你也就不是那个阿九了。”
我却是不太明白他的话,但我知道他是好心的,虽然我们两个总是不对盘但是慕宣在紧要关头从来不会对我落井下石。我也就点点头表示谢过了。
又过了两日,终于一切准备妥当,进入殿内的人选也已经确定,除却各代掌门之外,七秀坊由小七姑娘率领若干七秀姐妹,藏剑山庄、纯阳、少林、万花分别由庄主叶英弟子叶君尘、清虚弟子尹渊、道字辈弟子道临、万花花间弟子柏扬和离经门下的慕宣一同引领各派弟子进入查探,除却五大派之外,南疆五毒、唐门两派以及天策府也都有着侠义之士前来相助,声势颇为浩大。
慕宣安排下是我同瑾师姐二人一同在外等候消息救治伤员,可我拒不接受,在我看来,在外面无异等同于贪生怕死我是无论如何都坐不住的,为此我还与慕宣起了争执。
“你觉得你进去了就能救下所有的人了?!”
“我从未这么觉得,可是我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你们进去什么都不做!”
“在外面好好等着,好好帮忙救治受伤的人就是你应该做的,依你的反应和经验进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的那副毒舌虽然没有平时那么毒但是在我听来却总是刺耳的,一来二去二人也争得是面红耳赤,最后瑾师姐开口,让慕宣放心带着我前去让我多见识见时,加上我一副毅然决然的表情,冰块脸终于是妥协了。
可是妥协归妥协,他的脸色之后却又冰了一倍。
我等一行终于是来到了烛龙殿内。
龙跃殿的蝠王鼠王本是随着血眼龙王萧沙而投奔南诏王的,此番他二人虽是把手正门前龙跃殿但却也不是太难应付,加之诸多弟子早前就在法王窟与二人交过手,商定了合理的战术后解决起来倒是也不算困难。
之后商议之下,决定兵分两路分别风蜈殿和圣蝎殿各自探查。
我和慕宣则是同凌彻、叶君尘、等人前往风蜈殿。
在那里等候我们的是叛将陆寻,他身上的凶煞之气着实是让我们应对不来,其武艺之高难以言说,与之久战便会神情迷离,反应不支难以应对。
一众人分为两拨,车轮之术战之,几番对决下来倒也摸到了些许门道。
陆寻所伤弟子也有几人,但所幸是都无大碍不致丧命,一来二去只得我等领军弟子上前再次应战。
一时间各门派翘楚竭尽全力对抗着这个曾经的无双战将,而陆寻的实力突然猛增,眼见一个一个协同作战的弟子倒下,我心中自是焦急万分,就在此时,陆寻转身而过,对上了方才施展完一招无我无剑的凌彻,说时迟那时快,凌彻来不及轻功闪躲,便被陆寻一个突刺突倒在地。
我的心好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感到生疼,再也顾不得什么生死安危和旁人的反应,立马就要冲上去,我只觉得手腕差点儿被什么人抓住,耳边有人唤我的名字。
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冲到了凌彻的身边,顾不得其他拿出利针刺其穴位先解了他身上由煞气所致的迷离之感,等我施完针,陆寻已然盯上了我,正当我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身旁冲上来了三个人影,是叶君尘、少林的道梵大师和慕宣,只见他三人纵身迎上,几招缠的陆寻不再关注于我这里,我才稍微定心,可这一定心发现不知何时我的身旁还有一个七秀弟子,她也在看着凌彻。
我还来不及思索,便听得铮……的一声刀剑相碰的声音,我赶忙又看向与陆寻纠缠的三人,这一看大惊,慕宣他居然以花间游套路和陆寻打斗着!
我同慕宣一起长大,从不知他花间一路居然也如此得心应手!叶君尘也在一旁挥舞着重剑,道梵在后看样子是方才为煞气所迷离。三人的情势怎么看怎么不妙,我心下稍作衡量,便起身,奔向他三人,利针出手让道梵得以喘息,他缓过神来却顾不得喘息便奔了上去。
就在这时,慕宣回了一下头,看了我一眼,对我做了一个口型,别人或许不明白,但是我同慕宣勾心斗角十多年,这些信号自然是轻车熟路,我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等他二人退后便冲上前利针直刺二人穴位,接着转身奔到凌彻边上,拉起那个照看凌彻的七秀女弟子,便冲出了他几人战斗的范围。
之后我用力吹了个口哨,只见慕宣同叶君尘二人同步以轻功后翻,来到凌彻身旁将他夹带而起到安全的地方,接着叶君尘冲回道梵身边,慕宣虽也回去但站的稍远。陆寻的视线已然集中在了道梵一人身上,而眼见道梵不知何时就会被陆寻突刺重伤,此时叶君尘与慕宣出手了。慕宣招式连出,钟林毓秀、兰摧玉折、商阳指三招连发,那边叶君尘一招断潮加上夕照雷锋,最后随着叶君尘的云飞玉皇的使出,慕宣一招玉石俱焚,陆寻终于是重伤不支跌下马来,我也终于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当我回过神来方才所发生的一切都让我无比心惊,而慕宣他们明显也好不到哪儿去,我看着慕宣朝我走来,他走到我面前一言不发的看着我,他什么都不说,可是眼神冰冷的让人窒息,眉头微蹙着,整个人丝毫见不到从前冷傲温雅的沉着相貌,只是和一个修罗一般的瞪得人发怵。
“宁陌辰,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做了什么?!!”
若是换做平常,我想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抬起头和他杠上,可这次我深知是我对凌彻的紧张让我一时冲昏了头才做出了那般危险的事情,大局当前我却儿女情长致情势恶化,我自己都不知道如何为自己辩解。
可是那一时,我只知道如果重来我还是会那么做,因为那是凌彻,是我心中那个如冬阳般和煦温暖的凌彻,而我只有一个想法,他的命不该止于此。
“你不是向来都能顶上我两句么?!这次怎么不说了?!宁陌辰,为了一个凌彻你当真是连命都不要了?!”
我从未听到过慕宣如此的口气,他几乎是吼着对我说的,好在诸派弟子已经前往殿那头的地方歇息医治,但即便如此也引来远处不少人侧目望来。
而我,实在是不知道还能为自己辩解什么,只得低声道:“对不起。”
慕宣呼了一口气,冲天的怒火丝毫未减。
“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君尘和大师三人晚了一步,你就和凌彻一同成了陆寻长枪下的亡魂了!!!宁陌辰,我答应你进来是让你帮忙不是让你送死的!!”
我不敢抬头看慕宣,只是咬着嘴唇。
沉默了许久后,慕宣的手出现在我眼前,我以为他要打我之类的,可他却捏着我的下巴迫使我扬起头来看着他,他手劲略大捏的我的下巴生生的疼,他让我的眼睛看着他,然后十多年来头一次咬牙切齿的对着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阿九,如果你再为了凌彻去送死,我保证亲手解决凌彻那个家伙让他死个痛快。”
他的神情绝对不像是在开玩笑,我同他一起长大,见过儿时脸红的他,见过少年老成的他,见过冷漠淡然的他,却从未见过今天这般的怒火冲天的他,他手松开我的下颌。
“我说到做到。”
说完便转身头也不回的带着满腔的怒火离去了。
留我一个人在原地怔忡着,看着远处还没醒来的凌彻和在他身边为他包扎的七秀弟子,心里不知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