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ttery[大振、A3、田三]》阡落落

8、比投捕搭档更…

　　[8]

　　“本场比赛，琦玉高中对西浦高中，比分4:7，西浦高中获胜！”

　　“非常感谢——！”

　　两方球员列队，相互鞠躬敬礼。

　　深深地弯下腰去，丰原英二能够感觉到太阳直晒在后颈上的滚烫温度。

　　中继投手三桥登板之后，凭借同捕手阿部的默契配合完封对手，不让琦玉再有机会得到任何一分。

　　原来这就是前辈们的强大。
　　认真地注视过三桥的比赛，丰原英二终究为前辈的表现折服。

　　获胜方需要整理球场，结束之后，赶快去找隆也前辈和三桥前辈道歉吧。
　　此前……是我太天真了。

　　这样想着，丰原随着队友们感谢过裁判与观众，再度回到板凳区拿上整理用的器材，便东张西望地寻找阿部的身影。而后者正摘下帽子，急急地跑回阴凉处。

　　啊，在那里。

　　“隆也前——”
　　正张口想要呼唤他，丰原的声音便被阿部直接打断。

　　在他的注视中，那位向来给人冷静理智感觉的前辈把棒球帽丢在长椅上，黑发因为酷热湿漉漉地黏上额头，他的眼神急切得可怕，一把抓住不远处同田岛说着话的黄发投手过于纤细的手腕，将刚刚投完五局而大汗淋漓的三桥拖到自己的身边。

　　“监督！我跟三桥有话要说！”

　　百枝与阿部四目相对，几秒之后，年轻的女性监督绽出笑颜：
　　“行，那一刻钟后我们直接在巴士集合，之后回学校做今天比赛的检讨。”

　　“非常感谢！”
　　双脚并拢立正，阿部高声道谢，头也不回地扯走战战兢兢不知发生什么的三桥。

　　“啊……太好了，阿部终于出场了。”就在这时，耳边传来荣口勇人温柔的轻叹。

　　总是露出明朗笑容的副队长意识到后辈的目光，随即弯起眼睛，在嘴边竖起食指：
　　“这才是我们队投捕搭档的日常哦。”

　　糟糕，阿部君是不是生气了。

　　是不是要被阿部君批评…今天的表现，好糟糕。

　　被中途替换上场好高兴，表现却不尽人意，有几次弹指曲球都没能控制好。

　　虽然天气很热，虽然阳光很刺眼，但是这些都不能够作为失投的理由。
　　对不起。

　　西浦的王牌投手是丰原君，被换下场一定会很沮丧吧。

　　丰原君的表现，真的，已经，很好了。
　　难道如果由丰原君完投全场才会赢得更轻松吗……

　　不想让阿部君生气。
　　也不想让阿部君失望。

　　我……

　　被捕手径直拖出会场，握住自己手臂的人迈着愈加急促的步伐。太阳酷辣地炙烤，身前少年湿漉漉的黑发在阳光中反射出光晕。在球场附近的凉棚停下脚步，接近正午时的会场外空无一人。转过身来面对这边站定，低头望向自己，三桥突然发觉到一件事。

　　微妙的身长差。

　　需要略微仰起头来，才能够看到阿部君的眼睛。
　　却又因为心中太过不安，所以不敢去正视他的目光。

　　阿部将双手按上三桥的肩膀，催促他在长椅上坐下来，待他落座，放在双肩上的手扳正他的身体，强硬地令他面对自己，然后急急凑过脸去，贴近来注视他。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

　　三桥想过要逃跑，或者要竭力逃避阿部的目光，然而那都无济于事。此刻，他的世界里只有阿部隆也一人，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分散他的精力。

　　反反复复尝试着躲开视线，却能够强烈地意识到阿部在凝视这边。
　　良久，他只好放弃逃避，小心翼翼地将目光，对上阿部的眼睛。

　　那一瞬间，三桥仿佛听见自己心中传出来的轻声叹息。

　　……原来阿部君的眼睛这么好看。

　　微微下垂的眼角显出几分温柔，明亮的黑色瞳仁中却蕴含着足够的理性。从瞳孔的倒影中，三桥发觉了表情古怪、麦色短发乱糟糟地顶在头顶，不断颤抖着，却在静静凝视着阿部的，小小的自己。

　　并不只是发生在投手丘与本垒之间，单纯为了交换信息的对视。
　　而是更加复杂的、更加炙热的。

　　三桥廉在阿部隆也的眼睛里。

　　就这样双目对视着，他听见捕手低沉柔和的声音：
　　“三桥，抱歉。”

　　究竟有多久不曾听见这把声线呼唤自己的名字。
　　真正听到这三个短促音节，三桥才终于产生了实感。

　　然而本以为会遭遇斥责的他，却还是不明白阿部致歉的理由。

　　“为、为什么阿、阿部君…道、歉。应该是我…的错。”

　　“……哈？你有什么错？”

　　“换、掉丰原君…王牌、上场之后…还失、误了。”

　　“……哈？！”

　　紧握住自己的肩膀，面前的少年露出极端费解的表情，而那份糊涂变成豁然开朗时，他无力地垂下头去，三桥分明听见低低的一句“又被田岛说中了”。

　　“阿部…君？”

　　“——所以说！”

　　再次抬起头凑近自己，捕手脸上浮起淡淡的红色，语速也加快起来。

　　“究竟要我跟你说几遍才行？西浦的王牌投手是你！这次大赛让丰原做先发不过是想要为他增加正式比赛的经验，毕竟再往后比赛越来越困难，就不能老是放心让他上场了！

　　“再重复最后一次，到目前为止，甚至到很久之后，西浦的王牌投手都是你，我看准的投手一直都是三桥廉！只有三桥廉！”

　　……王牌投手，是我？
　　原来只是为了锻炼丰原君，才令他做先发投手的吗？

　　“……不过我还是要跟你道歉，因为之前都没有跟你把这件事情说清楚，光去想战术的事情，也没能注意到你的情绪……而且这段时间我的训练态度也有问题……我还在想你会不会直接来找我问这件事呢。”

　　方才明明还在提高嗓音教训着自己的投手，这会儿却又低下脸，避开目光，轻声说着自己的不足之处。

　　三桥突然感觉，自己与阿部的距离再度被拉近了。

　　“所以以后！如果你有任何疑问，任何不明白，任何对我做的事情有意见的地方，都直接来找我说！听见了吗？”

　　“哎，哎？明、明白…”

　　“我不会因为你问我就生气的！我也会有出错的时候！所以要来找我！要跟我说话！听见了吗！”

　　“听、听见…。”

　　抓住自己肩膀的手指越握越紧。

　　阿部君是在……害羞，吗。
　　阿部君是在邀请我，吗。

　　就像是对我说着，来吧，欢迎你到我的世界来，一样。

　　我是被阿部君看准的投手，啊。

　　不仅仅是我想要阿部君，阿部君也想要我。

　　一定是这样。

　　那么……

　　“……隆也君。”
　　在阿部的掌控之中垂下头，三桥拿刘海遮住眼睛，呢喃着说。

　　眼前浮现出便利商店中所看到的棒球杂志封面。
　　在夕阳中并肩而立的两个人。
　　三桥廉×阿部隆也。
　　TAKAYA。

　　从很早之前开始，就想要尝试着这样称呼阿部君。

　　“哎，你说什么？”
　　由于声音太小，阿部没有听清，侧过耳朵。

　　猛地贴近自己的脸上有细密的汗毛，被汗水冲刷过的小麦色皮肤上，柔软的耳廓在阳光下仿佛变得透明，能够看见薄薄的一层皮肤下，纤细的毛细血管交叉分布。

　　心脏突然停跳一拍。

　　之后逐渐从心底浮现出来的，是和往昔完全不同的感情。

　　“没、没有什么…”

　　“啊？到底是什么？”

　　“那、那个…其实…是、啊、我有，问题…今天能够站上…投手丘，阿部君做、我的捕手…投球，很安心。只要、有阿部君，在。只要、阿部君是我的、捕手…
　　“我就感觉自己——能，投好！”

　　站在从地面微微隆起的投手丘向本垒看过去时，如果发现是阿部君蹲在那里，就会觉得异常安定。
　　全心全意为自己的捕手，自己也一定要全心全意地，拿最棒的投球回报他。

　　我喜欢阿部君。

　　“哦！那以后我们就一起继续加油吧！”

　　“而、且…我想要、阿部君，做我的…而不是丰原、君的捕手…这种，事情，也？”

　　我喜欢阿部君。
　　以为自己不再受到重视，以为自己遭到放弃，作为一垒候补站上内野的时候，心中对投手丘上的少年并不是没有嫉妒的。

　　这种事情也能够被允许吗。

　　面对自己的那张脸起初有些惊愕，慢慢地，却转化成了灿烂笑颜。
　　阿部隆也的笑容，令三桥廉怦然心动。

　　“嗯，当然！”

　　或许这样就足够了。
　　只要能够跟阿部君做投捕搭档，一球一球地投下去，其他的事情就都无所谓。

　　看着这张许久不见的、明亮得仿佛会把自己灼伤的笑脸，三桥将最后一个问题埋入心底。

　　我喜欢阿部君。
　　不仅仅是作为投手喜欢着捕手。
　　这样的投捕搭档……也能够被允许吗？

　　一把被阿部搂住怀中，贴近他的球衣，感受到捕手与自己同步的心跳。

　　三桥廉并不知道。

　　距离比投捕搭档更近一步的关系，还有四年。

　　而距离终于说出一句能够令阿部隆也听见的“隆也君”，还有整整六年时间。

　　此刻，他只是听到自己的捕手说出一句“今天投得真的很棒，三桥！”……

　　就足以幸福到笑得哭出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