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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引羊入室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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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身在异国他乡,你做想要做的是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得到的答案也许会千差万别,但是陆瞿的答案却是极为特殊的——找心理医生,找权威的心理医生。
陆瞿不是个讳疾忌医的人,而且他之所以千里迢迢的远走他乡,最根本的原因也在于此。
开始的沟通并不是很顺畅,几次下来后,陆瞿渐渐放下了心结,跟对面胖硕的医生说出了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
“我梦见我变成了双性人……我梦见我是个女的,可却有男人的器官……”尽管之前做了很多的心理建设,但真正说出口时,还是表情僵硬,言语晦涩。
心理医生很称职地只会对他的叙述表示出自己在认真地听,不急于问什么,只是引导着他说出内心深处自己惧怕的事实。
“我,我害怕……”陆瞿艰涩地咽了口唾沫,用眼瞟了一下身旁茶几上的水杯仍旧没有动。
坐在对面的心理医生两手一摊,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害怕……”陆瞿低下头去,紧抿了嘴唇,然后扭过头看着几步之外的门把手,神思像飘到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我害怕我现在成了一个渴望被人抱的人。”仍旧选择了中国人含蓄的表达方式。
不过纽约的这位听众却依旧听明白了。
“你和男人做过?”外国医生果然开明的多,在等不到陆瞿的下文后,直接问出,但没有特指谁,也没问是否心甘情愿。
陆瞿猛地抬头看着他,眼里布满了恐慌,但当看到医生就像谈天气一样的不稀奇表情时,心里才稍稍放松了些,“是的。”
声音低不可闻,只是伴随着他不愿面对事实的低头,胖医生还是有了答案——果然是个不忍回首的经历。
“你有反感?”医生的声音充满了关切和爱护。
“那时候我的身体出了一些症状,”陆瞿很想让自己放松一些,他也觉得自己过于紧绷了,于是也开始模仿美国人说话手舞足蹈、表情丰富的样子,用手比划着表达自己身体当时的状态,“就是,知觉和神经出现了点问题,没有多大反应。只有……最后‘进入’以后感觉到了疼……”
“后来呢?”医生上身前倾,用手摆出请陆瞿继续说下去的姿势。
“后来……可能是习惯了吧,”声如蚊蝇,“那都是四个多月后的事了。”四个月后已经木已成舟,再回想当初的决定,自己似乎都模糊了当时做出那样选择的原因,是想让身体痛、心里悔、内心焦灼,让自己还能感觉到自己是个健康的人吗?还是真的累得支撑不住了,想找个人靠一靠?过去的种种情绪,一年多后再去回想,似乎都变成了模糊不清的事情。
“你后悔吗?”医生听出来这个病人哪里出现了问题,当时并不是被强迫,可是几个月却陷入了深深的懊悔当中,无法自拔。
陆瞿苦涩一笑,“后悔?”如果真的有什么后悔的话,并不是从那件事开始后悔的吧……“没有想过。我现在只是害怕……”
“你之前,呃,或者在那之后,任何时候,有喜欢过女孩子吗?”
“喜欢?”陆瞿的脸一片茫然,想再次确定医生的问题,“你是说喜欢?”
“哦,或者说是倾慕、爱,就是想要她做你女朋友的人。”
“我,我有欣赏的女孩,但是没想过要她做我的女朋友。”之后又急急解释补充,“但是是有原因的,那时候我的经济条件不是很好,我觉得自己很自卑,给不了女孩子什么。所以,”陆瞿眼神坚定地看着医生,“是‘没敢’想。”
“那现在呢?”医生上下打量陆瞿一番,意思显而易见,能进他诊所的人消费可是不菲。
“这是用的那个人的钱……”陆瞿的声音又低了。
“你们现在还在一起?”
“不!”这是陆瞿自进入这个诊所后第一次说话这么干净利索,“他给我的除了金钱,还有健康问题,现在我是用他的金钱医好我的疾病。”陆瞿目光炯炯地看着医生,渴求他对自己的认知表示认可,“然后——我们就两清了。”
“这样很公平。”医生赞同地点头。
得到医生认同的陆瞿,像打开了又一道枷锁,继续说,“所以,我觉得我心理上还是排斥的,要不然也就不会做那样的梦了。我觉得我会被人看不起,所以才做那样的梦的。我只是,精神压力大的原因。”
心理医生看着陆瞿,认知再一次得到验证,这个小伙子并没有太大的心理问题,如果非要说有的话,那就是他这段时间内心太过压抑了,但又缺少一个听众,一个完全值得信赖、可靠的倾诉对象,他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也知道自己以后怎么做会避免这个问题,但是这个孩子是自卑的,他不能完全肯定自己的自我认知是正确的,所以要找个人,尤其“权威”的人认同他的观点。这应该也是为什么之前几次对他催眠都没有达到效果的原因吧,这是个自我保护意识很强,同时内心也很坚持的人!而且,还是个有心理治愈能力的人。
“孩子,你现在是不是感觉精神比之前几次好了很多?”阶段性的长聊结束后,医生满面含笑地问。
“好多了。”陆瞿羞涩地笑笑。
“孩子,我们再来一次催眠好吗?”
“嗯?”他以为这次就诊结束了。
“我想,我们再来一次催眠,你的问题就算是解决了。”心理医生很想帮助这个孩子,东方人有句话叫医者父母心,他现在就有了这种感觉,他对眼前的这个孩子充满了疼惜,要告诉他,从今天开始,他可以开开心心地生活了。
“你有没有看到一片很蓝的天,有大海,和海鸥。”
陆瞿嘴边挂起一丝微笑。
看着面前合眼躺卧在沙发上的年轻人,医生欣慰的笑了,多好的孩子呀,他第一时间考虑的总是别人的感受,之前几次明明没有被催眠,可他还是配合着,问他看到了什么,他总是第一时间回应“嗯,看到了”,感觉就像一个孩子在跟着大人逛海底世界,问他看到了这个、那个吗,他总会兴高采烈地回应“看到了,好神奇呀”,但他现在并不是孩子了,而且还是个被服务的人。
一个就诊心理科的人还要考虑医生的心理感受,这样的人到底有着多么柔软的内心?
当发现这个事实的第一刻,已经见过人生百态的胖医生竟然感激起那个当初没有强迫这个孩子就范的人……
“好啦,伙计,你以后不用再来了!”胖医生老友地拍拍陆瞿的肩,“不过,如果想和我喝酒聊天的话,我还是很乐意的。尽管我比你大十几岁,但我相信我们会有很多共同语言的。”然后回身从办公桌上的小盒子里拿出一张名片,“不知道当初给你的那张还有没有,不过没关系,我这里还有,给,拿着。上面有我的电话。我们常常联系一下吧,你知道,纽约的生活无聊极了。”
“谢谢。”陆瞿礼貌地接过他的名片,“很高兴您把我当作朋友。”
两人寒暄几句,陆瞿临出门时又停住脚步,犹豫地说,“向您打听个人,你认识大卫·劳德吗,听说他是影视制片人。”
“大卫·劳德?”胖医生不确定地反问,“影视制作人?”
“是,全名好像叫大卫·詹姆斯·劳德。听说是好莱坞比较有名的制片人。”
“你认识他?”胖医生此刻的表情说不出的怪异。
“他中国的朋友让我给他带点东西,说他心理有点问题,差不多纽约知名的心理诊所应该他都挂过号。”
“天啊,这是什么情况。”胖医生以手抚额,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事实,“听着伙计,这话千万不要对任何人讲了,大卫·詹姆斯·劳德,对吧?好吧,我跟你说,这个大卫·詹姆斯·劳德在纽约很有名,至于他有没有心理疾病,这需要问他的私人医生。哦好吧,我承认,生活在现在这个见鬼的社会中的人都多多少少有些心理问题。”胖医生两手在胸前交叉做了个完全否定的姿势,很认真地对陆瞿说,“但你刚才的话千万不要对别人说了!我想是你的朋友跟你开玩笑的。”然后又不敢置信地看看他,“你确定你的朋友认识他?”
“我确信,我还跟大卫·劳德通过电话,而且就是他本人接的,不过只是当听到我说他朋友给他带了药来,他就挂断了,再打也不接了。”
“哦,天哪。”
“不过,我朋友说,他肯定不会再接的,因为他心理有问题嘛,只要我找心理诊所的医生问问就行了,实在不行就过来找您,就行了。”
“哦,天哪。”胖医生已经第三次大呼苍天了。
“方便跟我说说你朋友的名字吗?”
“他叫杜克。他说是大卫·劳德的表弟,而且他给的手机号码也是对的,但是大卫·劳德却不承认他有这么个表弟,所以我也不太确定了。”
“哦,天哪。”胖医生似乎除了这句,再没有其他能表示无语的方式了。
“好吧,如果你今晚有时间的话,可以跟我去参加大卫·劳德举办的晚宴,不过我提醒你,最好不要再提什么心理问题的话题了,我可不敢保证你不会被赶出来。”
“你真的认识他?”
“我认识他,可他不一定认识我。我只是有他今晚宴请的两张邀请卡,”胖医生耸耸肩,“听起来很不可思议是吧,虽然得到了对方的宴请,可宴请做东的却不认识来客?”说着,胖医生近似自嘲的笑笑,“你知道,像他们这种人举办的慈善晚会,被邀请者会比举办者更积极,这可比参观白宫划算多了。”
陆瞿对各类与会者的心思并不在意,但是他却对杜克这个表哥很感兴趣,因为在他的眼里,杜克可不是喜欢跟人开恶作剧玩笑的人,而能够让看上去那么不苟言笑的杜克这么做的人,一定有其特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