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说爱》□**毛

9、开工典礼 八月一日。

　　八月一日。
　　石材厂选在八月一日重新开工，有两层意思。
　　一来，八月一日是个好日子。这一天，普天同庆，一片欣欣向荣，也算沾点喜庆之气。
　　二来，八月一日是石材厂建厂周年日。六年了，石材厂经历了风风雨雨，能有今天的浴火重生，也算一个轮回吧。
　　开工典礼办得很隆重，除了本厂工人，当地的村民，还请了张副县长和组织部长刘媚。
　　厂区整饬一新，厂门口早早挂上巨副的欢迎标语，会场搭在办公大楼前的空地上，两排大红灯笼从厂门口直到会场。
　　主席台上有五个位子，坐着三个人，中间两个空着。
　　张副县长和刘媚还没到。
　　正坐在主席台上的三人是叶飞，刘明，和狗娃。
　　狗娃是石材厂的老工人，今天作为工人代表上台发言。狗娃笔挺挺地坐着，身上的工作服比哪天都干净。
　　刘明和叶飞挨着坐，两个人有说有笑，好像多年的老朋友。
　　主席台对面的人群，坐成两个方阵。一个是石材工人，一个是附近的村民。
　　看看手表，离开会还有一小时。叶飞笑着问：“刘老哥，是不是搞点什么活跃一下气氛啊。”
　　“好啊。小叶，你在学校是学生会主席，搞这个在行，你说怎么弄吧。老哥在一旁吆喝。”刘明呵呵一笑。
　　“刘老哥，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刘明拿起话筒。
　　“各位工友，各位乡亲，大家好。我叫叶飞，树叶的叶，飞机的飞。但我不是飞机，更不会飞，我是土生土长的石城人，今后就跟大家一起踏踏实实和石头打交道。”
　　叶飞的讲话引起一片掌声，还有笑声。
　　“现在离开会还有段时间，张副县长和刘部长正在路上，我们先搞个小活动吧。”叶飞接着说。
　　“我们听您的，叶厂长。”场下有人大声叫道。叶飞的事虽然还没正式宣布，在石城已传得沸沸扬扬。
　　“以后不要叫我叶厂长，叫小叶就行了。下面，厂里工人为一队，乡亲们为一队，两队拉歌，输的队要出节目。你们说中不中？”叶飞笑着说。
　　“中。”两个队伍的人同声大喊。
　　两个队伍唱的都是本地的山歌，声音响亮，传向四乡八里。开始时，工人队和村民队还势均力敌，互不相让。
　　渐渐地，附近的村民越聚越多，歌声完压住了工人队。
　　张副县长和刘媚部长也到了。叶飞和刘明快步迎了过去。
　　张副县长握住叶飞的手说：“年轻有为啊。好好努力哟。”又拍拍刘明的肩说：“今天的会搞得不错，老远就听到歌声了。继续努力。”
　　刘媚笑着说：“刘主任是老同志了，叶飞以后多向老大哥取经哟。”
　　“一定，一定。以后少不得麻烦刘大哥呢。”叶飞笑着说。
　　这时，现场的歌声已停下来。
　　村民正整齐划一地叫唤：“工厂队，来一个！工厂队，来一个！”
　　工人们没人出来表演节目。叫唤声，一阵高过一阵。
　　狗娃憋得满脸通红，脱下上衣，跳下主席台，在空地上打起拳来。
　　山里人大多会几手拳脚，狗娃长得魁伟，一身力气，打起拳来更是虎虎生风。
　　在人们的叫好中，只见狗娃，收腿，抱拳。从容走回主席台落坐。
　　大会正式开始。掌声如雷。
　　“请大家安静。有请县委柳部长讲话。”叶飞大声地说。说完，叶飞带头鼓掌。
　　“我首先代表县委、县政府宣布人事命令：一，任命叶飞同志为石材厂厂长，负责本厂全面工作。二，任命刘明同志为石材人事部经理，负责本厂人事及后勤工作。三，县委组织部长柳媚同志为石材蹲点干部，负责本厂和县委、县政府的联络。”：
　　宣读完人事命令，柳媚笑呤呤地坐下，对身边的叶飞说：“叶大厂长，你要加油哟！”柳媚满怀期待地看着叶飞。
　　第二个发言的是狗娃，接着是刘明和叶飞。张副县长排在最后。
　　开工典礼热热闹闹、风风光光地结束了。
　　刘明说回县里有点事，坐张副县长的车先走了。
　　村民和工人陆续回家去了，狗娃还在空地上等着，狗娃心里有很多话要对叶飞说。
　　柳媚和叶飞在屋里谈话。
　　“你知道石材厂的问题在哪？”柳媚问叶飞，柳媚脸色很严峻。
　　“一是回收款收不回。二是军心不稳。”叶飞也收起了笑容。
　　“看来你是做了功课的哟。”柳媚脸上有了笑容，又问：“你打算怎么办？”
　　“第一个问题，我亲自抓，明天开始收账去。第二个问题，我打算交给狗娃去办。他是老工人，工人还是信他哟。”叶飞脸上也有了笑容。
　　“那我呢？我可是县长点名到石材厂蹲点的哟，总不无所事事吧。”柳媚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你是钦差大臣，我可管不了你哟。”叶飞呵呵一笑，又说：“柳姐，你是船长，帮忙把握方向就行。”
　　“好了，今天就到这吧。你明天去一趟县政府，王县长，张副县长，我，你，还有刘明，关于后面石材厂的工作开个碰头会。”
　　说完，柳媚站起身，叶飞也站起身，两人一同走出去。
　　在工厂大门口，柳眉笑着和叶飞话别。
　　“小青年，今天表现不错。姐姐我看好你哦。”柳媚笑容坐进车里离开，转瞬间，柳眉的车消失在道路远方。
　　看见柳媚离开，狗娃过来了。
　　“哥——。”狗娃刚想说什么，被叶飞用眼神赌住了。
　　“我们喝酒去。”叶飞从屋里拿出一瓶老白干。
　　石材厂的工人都回家了。
　　叶飞让在门卫室值班的工人也回家了。
　　关了门，叶飞和狗娃坐在草上。一瓶老白干一分为二，倒在两个碗里。
　　一切是那么随意。有时喝酒。有时沉默。有时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天，越来越黑了。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路灯散发出昏黄的光。大门口的狗，不时叫上几声，好像在向主人暗示自己的忠诚和职责。
　　酒实在是一个好东西。
　　酒可以浇愁，自古至今，一醉解千愁。
　　酒能够壮胆，几杯下肚，可以大胆表白，可以对着上司骂娘。
　　当然，酒还有一个妙处，喝多了好睡觉，而且保证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狗娃喝酒很快。叶飞碗里的洒还有一多半，狗娃的碗已经见底。
　　喝酒快的人，通常醉得也快。
　　叶飞喝完酒时，狗娃已经躺在草地上睡着了，响亮的鼾声引得大门口的狗跑过来，对着狗娃汪汪地叫。
　　叶飞拾起一块小石头，对着狗扔过去。狗才夹着尾巴跑回大门口。
　　喝了酒，叶飞记忙反而更加清晰。他想起了安大的体育场，想起了竹林中的小学校，更想起自己好久没喊丫头姐姐这四个字了。
　　丫头，干嘛呢？叶飞忍不住给谭春发了条信息。
　　叫姐姐。谭春很快回过来。
　　呵呵。我这边很忙，你在那里还习惯吧。
　　死不了。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呵呵。叶习心里一紧。
　　爷爷已经坦白从宽，你就顽抗到底吧！谭春加了一个拳头。
　　对不起，是我太好强。
　　不要说对不起。以前是你和爷爷的约定，现在变成你和我的。
　　理解万岁。叶飞稍稍松了口气。
　　不要得意哟。有约定，就得遵守。看完短信，你们如同陌路，直到约定结束。晚安。
　　看着谭春的最后一条短信，叶飞的头很大，仿佛一个人喝了十斤二锅头。
　　叶飞现在很羡慕狗娃。叶飞希望自己喝醉，三年后再醒来。
　　躺在床上，谭春也睡不着。谭春的眼角隐隐有泪。
　　谭春想起爷爷的话：春啊。你和叶飞的事先放一放吧，时间是最好的验证师。
　　不错，时间是最好的验证师，但时间也是最好的麻醉师。
　　三年后，自己还像现在这样深爱着叶飞，叶飞也像现在这样深爱着自己吗？谭春不敢往下想，心乱如麻。
　　爱情真是一个魔鬼。谭春恨恨地想。
　　叶飞，也是一个魔鬼。对自己的这个比喻，谭春特别满意。
　　所以，谭春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