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猫是

1、第 1 章

　　第一章

　　陈楚觉得自己接到邀请是件奇怪的事，虽然只是Cindy口头的一个通知，但她还是有点儿受宠若惊的感觉，毕竟作为个小实习生，连team像样的聚餐她也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一只。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大老板请“所有人”出去玩，干嘛不去。”

　　快下班时，陈楚在卫生间里反复打量了自己的装束，实习半年，她已经很努力让自己朝公司高大上的主题思想靠拢了，但经济实力有限，小市场淘来的衣服比高楼大厦里挑来的差不止一截，远远的也能嗅到一股子仓库的霉味。

　　好在她陈楚年轻，不到20的年纪，不擦粉描眉也新鲜可人。是那些坐了多少年格子间说话不中不洋的姐姐们效仿不来的。虽然她知道自己称不上倾国倾城的相貌，但起码算个中上，人堆里面不至于寒酸。

　　“你去不去？”陈楚在MSN上敲另外一个实习的小妹。

　　“不去，都不认识，搀和什么。”料得她是这个回答，陈楚还是觉得没劲。这个叫方淼的姑娘跟陈楚的性格是两个极端，闷头做事闷头来闷头走，安静的感觉不到人气，背着书包的样子让你以为她是来自习的。

　　陈楚觉得纳闷，像她这种憋屈的性子何必跑到外企实习，倒不如跑跑家教，一个钟头都比这儿拿得多。不过自己跑去全是陌生人的场合，陈楚也觉得拿不住，还是想带个垫背的作伴。

　　“去呗，白吃白喝多好。”陈楚加把劲儿劝着，“结束了我们搭伴回学校。”

　　经不住她软磨硬泡，方淼最后还是答应了，脸上却是一百个不情愿。陈楚懒得管她，最后对着手里的镜子打量了一下自己，琢磨琢磨，又把散着的头发扎回了马尾。

　　陈楚和方淼坐Linda的车。陈楚听她的直线跟别人八卦过，这车是个大Linda十多岁的老男人买给她的，Linda曾经是那男人的高级助理，男人老婆在加拿大，常年分居。Linda从工作照顾到生活，事无巨细，一来二去就照顾到了床上去。后来男人老婆听到风声，专门飞回国，在男人公司大闹了一场。一副你死我亡的架势，男人只好把Linda安排了出去，名义上是散了，实则私下里该约会约会，该养着养着，车都换了两台。

　　车里香水味呛人，从毛绒玩具到挂件，满是女主人的印记，仿佛那个男人不存在于Linda的生活里。陈楚从后视镜里打量女司机，精致的妆，遮不住眼角开始爬上的纹路。三十出头的女人了，难道就打算这么不明不白的给人做“二房”下去？

　　陈楚在心里面默默叹口气，她不理解Linda选择的生活，说实话，她也说不准这样到底值得还是不值得。

　　“晚上刘总会到么？上次也说请大家玩，结果他自己又跑票，害人家白期待了一场。”坐副驾的Nichole补着妆，声音一如既往娇滴滴的。

　　“这回应该会到了，昨天我听秘书小李说刘总刚回国。咱们不是刚完成笔大单么，再不犒劳犒劳，姑娘们该不高兴了。”

　　“人家是忙人，哪有时间照顾底层劳动人民。”Nichole合上粉盒，陈楚仿佛看到白色粉末在她周遭晕出一圈白，她差点打个喷嚏出来。

　　“刘总真有你们说的那么帅么？”陈楚往前探探身子，有意用学生提问式的语气，神情特别无辜。

　　“怎么说呢，帅是帅，但不是韩国明星那种姑娘似的长相，是特别男人的帅。”Linda打着左转灯，回答的居然颇认真，“唉，你们这些小丫头片子不懂。”

　　那是，谁也没你懂。陈楚在心里回了一句，车里的味道熏得她昏昏欲睡，她实实在在的往椅背上一靠，偏过头，看商业区的夜景。

　　真实的灯红酒绿，小镇姑娘陈楚在心里感叹，那是家乡的电动车，小酒铺和杂货商店无法想象的。

　　来A公司实习纯粹是时机促成的。那时陈楚刚从家乡那个四线城市来到B城，读了一年，与宿舍里的几个姑娘处的都不怎么样，不着天地的专业也让她觉得乏味。恰逢有个师姐在A公司实习了一年半，毕业回家工作，要把这个机会传给后人。

　　几经问询到了陈楚这里，工资不高，只够饭钱路费，但A公司的名号确是响亮的，满满都是铜臭味，陈楚几乎没有考虑课业问题就答应了，从此便是一周三日的翘课人生。

　　从一开始如鲠在喉般的不适应，到现在起码不觉得突兀，陈楚已经不再看这些衣着光鲜，每日出入写字楼的男男女女有什么神秘之处，只觉得用两个月的工资买一件衣服，三个月的工资买一个包，活的有些荒唐。

　　荒唐，但陈楚却不抵触，说实话，还多少有点好奇，也想踏进去，趟一趟浑水。哪怕沾一身腥。

　　车子走走停停，Linda骂了几次，才穿梭出拥挤的车潮，停在一处金碧辉煌的夜总会前头。几经周折找了个车位，一行四个女人下了车。

　　“不知道刘总会不会带他那个模特女朋友过来，上回Jason见了真人，据说实打实的九头身，脸小的像假人。”Nichole收了收毛领子，在寒风里打个哆嗦。

　　陈楚竖着耳朵听，觉得像是电视里的情节，老板配花魁。她活这么大还真没见过活的模特，九头身，她也哆嗦了一下，像个怪物。
　　方淼扯扯她，凑过来小声嘀咕：“不知道他们要闹到几点，学校12点就门禁了。”

　　陈楚装作没听见一样跟在香喷喷的姐姐们后头，夜总会门口熙攘聚了一群人，陈楚看到Cindy也挤在里面，男男女女的，都在大声的打招呼，像一群听障人士。

　　陈楚小心的站在人群边缘，嘴角上翘，乖巧的笑。

　　没人注意到她和方淼的存在，仿佛她俩是无限渺小的两粒砂。也难怪，女人们各个都画着或精致或浓艳的妆，谁也不会注意到这两个清汤挂面的学生。

　　陈楚有点儿后悔自己没借Cindy的口红抹上两笔。

　　包房确定了，人群欢呼了一声，开始朝里涌去。Nichole回头招呼了她俩一下，身边的男人也回过头好奇打量了一眼。

　　“哪来的小姑娘？”

　　“我们组的实习生，带来一起玩玩。“

　　男人“哦”了一声，显然兴趣不大。

　　陈楚挤出个笑脸，男人散漫的点了点头，又兴致勃勃的跟Nichole说起别的。

　　陈楚这才想起自己可怜的盟友方淼，她揽住方淼的胳膊，低声说：“要是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咱们早早回去就是了。“

　　进了包房陈楚又不这么想了。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娱乐场所可以装潢的这么富丽堂皇，像洋人国王的寝宫，精雕的饰品，炫目的墙纸，里头的摆设不像包间，倒像是装修精良的豪宅，沙发是栗子的棕红色，都是双人座一个挨着一个，桌子从底部开始雕花，一直雕到桌面边沿，波浪一般，卷的人心痒。

　　唯一不同于宫殿豪宅的，是昏暗的灯光，人得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

　　有人喊了一句：“今天有个规矩，沙发只能男女合座，找不到对儿的就站着吧，否则先罚一杯。”

　　聚会的意义，便是拿出各种借口喝酒。桌上桌下是一打一打的酒箱，写着陈楚见都没见过的花体文字，她猜那些瓶子里的液体一定贵的吓人。

　　“反正今儿是大老板请客，我还怕喝不醉呢。”

　　人群嬉笑起来，已经有开酒瓶的声音。Cindy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手里拿着酒杯，另一只搭在陈楚肩膀上：“别拘束，喝点酒就玩儿开了。”

　　语罢，她突然停顿了一下，皱着眉头审视陈楚和方淼：“我说你俩，过十八岁了吧？”

　　陈楚从没见她这幅没形状的样子，往日都是腰杆绷的笔直，走起路像跟火柴棍一样。她也愣了，随即嬉笑回道：“姐你放心，我们都是成年人，成年人。”

　　Cindy轻推了她一下：“小丫头片子。”随即又钻进人堆里去了。沙发上已经坐了几对男女，身体几乎重叠在一起，不知聊着什么。陈楚认识其中的两三人，很确定他们不是情侣。

　　桌上的菜盘显然被完全忽视了，只有酒受到礼遇。陈楚看着狂欢的人群，不明白他们在兴奋什么，纯粹自嗨。她在盘子里挑着吃了点菜，凉了，味道不怎么样。

　　陈楚看着酒瓶子犹豫了一下，拿起倒了半杯，晶莹的透明色。

　　方淼低着头不说话也只顾吃东西，看到陈楚的动作，放下筷子惊异的看着她，像看个外星人。

　　陈楚抿了一口，不以为然的回瞪过去：“看什么，又不是服毒。”

　　方淼老派的摇摇头，一幅拿你没辙的表情，又填了两口菜：“你打算呆到什么时候？我想走了。”

　　陈楚深觉自己拉来了个猪一样的队友：“起码要看看传说中的刘帅哥长什么样子。”这酒后劲极大，喝下去只觉得一口酒精味，流到胃里才觉得烧一样疼。陈楚朝杯子里看了一眼，像是要看清敌人长什么样子，随即一咬牙，把小半杯全吞进了肚子。

　　“呦嗬，这是咱们公司的新人吗？酒量可以啊。”因得陈楚二人就站在靠门的桌子，刚到的男人一下子就看到了陈楚的壮举。

　　陈楚被这一大口酒呛得可以，正慢慢适应食道咆哮的怒火。就看见一个黑影从门口移步进来，那姿态任谁看也不一般，步伐里多少透出些不可一世的优越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