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恋爱那些事儿》微笑着流泪的鱼

7、七、还能退回朋友么

　　我是一个容易没有安全感容易思虑很多的人，这个我承认，我曾经许多次地责备自己太过杞人忧天，但是，真的要改变这样一种思维方式，实在不是一件说到就能做到的事情。
　　关于出国还是回国的问题，我们没有再提起，这毕竟不是我写的小说，为了喜欢的人什么都能抛下，那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勇气，而我跟Ricky恐怕都还做不到这一步，而我甚至开始怀疑，我是否真的喜欢Ricky，否则，我怎么还会有头脑来思考那么多庞杂的事情，而不是只要扑进他怀里就好。
　　随着Ricky回加国述职的日期日近，我开始尝试抵抗Ricky，却发现收效甚微，当他来找我，当我们不谈任何现实的问题，我总是很容易被他逗得很开心，在一起的分分秒秒都觉得时间过得真是快，但是，当他去忙他自己的事情，留我一个人，我又很容易乱七八糟地想一堆有的没的。
　　我觉得自己很矛盾，仿佛走在狂风大作的路上，我想停一停甚至转个方向，却被风推着一步又一步地往前跌跌撞撞，于是，便泄气地想，算了，算了，就再拖一阵子吧，等他走了，自然会淡下来，也许，就不需要我这么辛苦费力地抵抗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是十二月，Ricky该回加拿大总公司汇报工作了。临行前一晚，他约我见面，本来跟我约了七点，结果，临时又出了状况，来了电话说要延到九点，让我自己先吃点东西。
　　挂了电话，我便靠在沙发上发起呆来。我这个习惯性鸵鸟作风的人，终于到了要做一个决定的时候了，我没有跟他商量，不打算听取他的意见，只是准备自私地做一个也许能避免受伤的决定，而他听了之后会是怎样的想法，我一点也不确定。
　　Ricky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他很抱歉地跟我解释工作上发生的意外，我反应有点慢地摇着头说“没关系”，然后，就觉得自己有点走神。Ricky探究地看着我，我却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他的疑惑，只好眨眨眼睛，朝他扯扯嘴角。

　　等到在餐厅里坐定下来，点完单，Ricky这才笑笑地开口问道：“你怎么了？舍不得我啊？”
　　我朝他笑笑，也不知道是该承认还是要否认，想了想还是把话题叉了开来，“对了，你们那儿跟上海时差是多少时间来着？”
　　“多伦多比上海晚12个小时。”Ricky回答道。
　　“哦，那正好是日夜颠倒……”我那么说着，便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低。
　　“你这猫科动物不是专门夜行的嘛，又成天坐在电脑前，除了不能见面，其他也没有什么差别的。”Ricky挑了挑眉，许是因为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于是卖力调侃着，只是，在这样的时候，这样的语气，听起来难免会让人觉得他是否并不在意离别。
　　“我的稿子拖了很久了，编辑快疯了，所以，我打算闭关一阵子，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我低着头，好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然后就捏着筷子在盘子里不停地划拉。
　　“这样……，”Ricky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意外，他停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说道：“那就各自忙吧，反正也就两个星期。”
　　“唔……可能不止两个星期，我拖的稿子太多了，可能要忙上一阵子。”我还是低着头，不肯去看Ricky的表情，意识到自己在无理取闹并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可是，却仿佛上了弦，就是停不下来。

　　一下子，饭桌上安静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Ricky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那声音突然就让我觉得有点冷，“你是打算不再见我了吗？”
　　“也不是这么说，只是大家都忙嘛，所以，也没有必要一直见面，也耽误你工作……”我终于抬起头来同Ricky对视，他的表情看起来果然不太好，皱着眉，隐隐地透着怒气，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着，然后，终于，还是把后面半句从喉咙口截了下来，其实，我是想说，反正你总归是要回加拿大的，反正我们总归以后都见不着的，那现在习惯习惯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么。
　　“所以，你的意思是，以后不跟我见面也没有关系的，是吧？”Ricky停顿了一小会儿，冷冷地扯了扯嘴角，不等我回答又接着说道，“你接下来是不是想跟我说，要把我给甩了？”
　　我一下子被他问住了，我从没想过这个字，甩，我用什么身份，可是，我分明已经准备离弃他，离弃原本正在努力的这一段关系，我看着Ricky已经很不好的表情，觉得有些东西正在被自己亲手摧毁，就这么愣了好一会儿，我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Ricky，我们，也许还是做朋友比较好吧……”
　　Ricky的眉头瞬间皱紧，又立刻松开，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这就是你的决定，是吧？朋友？”

　　再往后的时间，我仿佛置身于一片混沌之中，我记不起来我们是否还说了其他的什么话，也记不起来是怎么把那一餐饭吃完的，更记不起来是怎么离开的餐厅，到最后，我的脑子里只剩下Ricky笑笑地问我的那个问题——这就是你的决定，是吧？
　　这是Ricky离开前留给我的最后一个问题，我没能给出回答，而他仿佛也已经不在意我会说是还是不是。当他问完那个问题，同我吃完那餐饭，他还是照例送我回家，在我家门口跟我说了“再见”才离开，而没有火大地把我独自扔下。我得说，他的涵养很好，要是换成是我，早就愤怒地拍屁股走人了，现在，连我都替他觉得委屈，那么莫名其妙就被要求出局，哦，不对，是那么莫名其妙地就被取消了入局的机会。
　　其实，我并不确定这个意外又不意外的决定是否正确，我只是觉得惶恐，无比的惶恐，惶恐到我不想再继续这样的感觉，于是，只能决定切断惶恐的源头——Ricky。是的，我是提了要求了，就退回朋友吧，可是，当我真的把这想法告诉Ricky，真的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保护自己，突然，我就愈加地惶恐起来，我们真的还能退回朋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