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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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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晚看着面前隐隐开始有叛逆苗头的付吉星,问道,“听说,你觉得你自己不太适合这里的工作氛围?”
付吉星回视着齐晚,“我只是有时候觉得这有点错乱,这和我心里想的不同。”
齐晚冷笑一声,第一次用中文名字叫她,“付吉星,那你以为的是什么样?《穿普拉达的女王》里被使唤得像一只狗?雷雨天要你搞来一辆军用飞机?穿着Versace的新款参加灯光错杂暧昧的鸡尾酒会邂逅一个高富帅?或者,”
“其实,有时候,我觉得施雨姐好像更适合做像这样的的一种行业,优雅温柔我承认是一个良好品质,在Anna Sue面前辩驳你的想法我只是觉得……”付吉星抬眼看看齐晚。
“总结起来,我懂了。好,既然人都是一身贱骨头,我成全你。”齐晚冷冷得看着付吉星,“把大办公室里坐在格子间想把你今天这一身的Celine绿色马海毛装扮供起来的那些人今天穿着的服装品牌和配饰目测出来登记在你的笔记本上,记得是真正的手写笔记本,姓名、上衣、裤子、编码,哪一季的哪一款,如果让我发现你在作弊,你可以用你的胳肢窝夹着你的绿色马海毛手包直接滚蛋。今天下班之前告诉我时尚圈里最爱装逼的一个单词Chic,虽然我不能保证你到底知不知道,它的用法、来源以及它36个扩展词条的含义并且告诉我今年有哪些品牌推出了Bowling Bag的半圆形手提包以及这款包的主打材质和花纹图色。把你想第二次或者三度拜访的博物馆、艺术馆以及歌剧院告诉我and tell me why。你今天的家庭作业是写一篇FM九月刊封面人物的看法和反思,记得要全面并且深刻。”齐晚低下头开始工作,刚点开网页,突然叫住走到门边的付吉星,付吉星脚步停住转过头茫然不知所措得看向齐晚,她身上的那件绿色马海毛细长纤柔温暖的纤维颤颤得抖动着,齐晚似笑非笑得问了一句,“告诉我布拉德皮特买给安吉丽娜朱莉那个心形小岛的名字和它的人民币价格。如果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想必我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情了,我之所以录用你,并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施雨。去吧,现在该你去剪贴纸图片了。”
“有什么事?”齐晚看着失魂落魄得走出去的付吉星摁了接听键。
“嗯,那个,……”施雨眉头皱了皱,不知道说不说。
“那我先告诉你一件事,明天你可能会接到付蓝瑛那个更年期老女人的电话,她的独生女付吉星已经开始工作不顺了。”
“你欺负她一个小朋友?至于么?哎呀呀,你太邪恶了。”
“滚。你知道我最讨厌哪种人么?分不清敌我和看不清自己的人,后面那一条我可以容忍,如果分不清敌我。你到底想说什么?”
施雨刚准备好听她长篇大论,哪知道突然截止,便脱口而出道,“庄恒的墓就在珠山公墓那儿。”
长长的一片静寂之后,齐晚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好,我知道了。”
齐晚握着电话重重得靠在椅背上,仿佛陷入一种深深的沉思里,庄恒的逝去就像一只她们手中握着的有关青春美好的那个最后的风筝断了的线,就像阿富汗斗风筝比赛的最后一个风筝,最珍贵,而我们早已经不是追风筝的那个人,有个叫哈桑的小孩已经走失了。那些花样的年华,朝气蓬勃,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像露水打湿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但它最后像透明晶莹的冰凌被明晃晃的日光曝晒化成一滴滴水珠最终漂浮在一万六千米或者是两万千米高空上伸手触碰不到的云朵,高高的,远远的,冷冷的。
齐晚世界里温存的美好就是从庄恒这个名字开始,而施雨见证这个世界的残酷凶顽也是从他开始。而她和施雨躺在一个被窝里,絮絮叨叨她和庄恒的爱情就像现在模糊灰黄的傍晚模样,似近忽远,就像一个温暖日光下冰凉模糊的影子。
他有一张苍白干净冰凉的脸像藏在浓浓的雾色里,但是,她知道,他有一颗世界上最温暖最温暖的心,因为他漂亮干净的大眼睛就像喀什的蓝色湖水透亮。高中时,他们住在同一个小区,夏天的一个星期五,齐晚妈终于发现了她继父的儿子喜欢她,追着她从家里打到小区,被他看见了,静静得走开。
大二马哲课,齐晚妈再次因为这件事到学校抓着她的头发殴打,同学围观的讥讽和嘲笑已经让她麻木到忘了耻辱,是他推开了已经疯魔的齐晚妈,抱紧了这个嘴角浸着血的女孩,因为他知道,如果再没有人抱紧这个女孩,这个女孩的一生就将活在被人糟践的晦暗阴影中,没了希望。
他陪齐晚坐在公园长椅上,抬头望天,讲了一个很冷的笑话。他说,“你是不是爱看流星花园?我看你就在学那个周瑜明倒立不让眼泪留下来的方法,让头与天平行。对吗?”齐晚瞪了他一眼,刚要张口反驳,嘴里便被扔进了一块奶糖。
这件事使两个人有了一个隐藏交流的空间,会共同形成外人永远也参不透的的默契。
齐晚开始发现他经常发呆没了灵魂的样子,他经常看着窗外的广玉兰眼里一片苍茫,他永远只有他一个人像是藏在一片晦暗之中,离人群远远的。齐晚像在猜一个不知道谜底的字谜,陷进弯弯绕绕的迷魂圈里迷了路,最后彻彻底底爱上了他。
她温和隐忍掩藏却止不住对他好的模样,他一一看在眼里,然后在放学的午后,告诉她说,“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为什么?”
“因为啊,我不能喜欢你。”
齐晚一直不懂,喜欢一个人为什么有不能。年轻的她想,这不过是一种拐弯抹角的拒绝。家庭不幸福的人本身就没有多少火热,对待生活的态度都带着些理性得从容不迫,世界上没有那么多扑火的飞蛾。
但相处在同一个空间,天天相见、日日想念,这是貌似一种轻描淡写但却缓慢沉静日日积淀的痛苦,这种抓心挠肺不能隔离刻意掩埋的苦恋终会逼着人走到沧桑悲凉不能忍受的的极点,如果没有宣泄口,终会击溃撕裂自己,仍以一种飞蛾扑火的姿态撞向地面。
每一件事的结局无非是悲剧或者是喜剧,而齐晚的爱情却是一段悲喜剧。庄恒看到她的美丽、聪慧、隐忍、努力假装不喜欢他而看到他时雾茫茫的眼睛,她轻轻转身传递实验样本微微的侧脸刻意不看后面的一排,在解剖课需要每人搬运一具人体干尸眉头皱紧鼻头翘着的微妙表情,还有那温和隐忍努力不扰他那流光似水的白皙模样,就这么一点点再一点点的让自己勇敢了一回。或许,其实,早在自己紧紧抱住这个女孩子的那个下午之前就已经开始默默关心。
庄恒对齐晚说,“你有多大的决心要和我在一起。”
齐晚,“我不知道,但我现在想,除了人生的生离死别,我似乎什么都可以。”
庄恒说,“那好,你要记得你说过的话。”
然后,庄恒带着齐晚回到他在离他们大学很远的僻静公寓。房间里干净整洁、天蓝色的壁纸、温暖的木色家具、还有一只懒懒的水龟。
齐晚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大一个厨房?你会做菜?”
庄恒说,“我一直有个梦想来着,我要娶一个厨艺很好的女人,上得厅堂、能入厨房,色艺双绝。”然后,扬起眉,笑得极其灿烂得问道,“你会用电饭锅吗?”
“我鸡蛋煎的不错,蛋炒饭也不赖,方便面煮的也挺好。喔,速冻的饺子、包好的汤圆也都没问题。”齐晚笑道。
庄恒笑眯眯得看着齐晚,苍白的脸有淡淡的粉色,这个女孩怎么这么可爱呢。我喜欢的女孩怎么这么可爱呢。他张开怀抱大大得抱住齐晚,揉乱着她柔顺的长发,发出“咯咯”的傻笑声。
一旦走进灵魂里的两个人不需要言语只要同处在同一个空间就能感受到空气飘荡的幸福因子。
在庄恒的房间里,齐晚会趴在他的写字台写作业。庄恒在他隔音的小单间里一遍又一遍得演奏XJanpan的经典歌曲,齐晚坐在小单间里木地板上靠着庄恒买给她的粉红色吉他上看他淋漓尽致得挥洒着他身上一种执着的热情,齐晚对这种用尽生命热爱的热情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崇拜。会在庄恒洗澡的时候,齐晚做一盘金黄的蛋炒饭。齐晚静静得看着电视的时候,庄恒开始写一首又一首的歌词。
齐晚不懂庄恒一个大男人为什么会一直坚持看各种时尚杂志,从Vogue到FM,每一期的每一本,他都仔细研读。在买Vogue的五月刊时路过一个卖宠物的地摊,小兔子、小水龟、小金鱼、彩色的荷兰猪,各种各样的小动物。
“给你买一只狗吧,养在我家。”庄恒拉住齐晚。
“我狗毛过敏。”
“那就买猫。”
“猫会跑到床上,它还会叫春。”齐晚摇摇头表示不要。
“那就兔子。”庄恒瘪嘴,高高的男孩儿,故意挤在一起的眉眼,一种好笑的可爱。
“每天要喂它多麻烦。你不是已经有只水龟了吗?”
“呃、呃、呃”庄恒大叫三声,在原地转圈发狂,“我只是想找一个你天天来我家的理由,不知道吗?不知道吗?怎么就不知道呢?你的聪明脑子呢?嗯?”想敲齐晚的脑袋又怕用力太重,重重得敲下但到头顶时又缓缓得放下突出的指关节。
齐晚笑眯眯得盯着他,“我知道,我在等你说出来。”
男孩儿苍白的脸上一抹可疑的绯红飘上来,清咳两声,指着那只猪对齐晚说道,“我看就这只猪配你。老板多少钱?”
付账后也不伸手提那只眼睛水汪汪得看着他的那只荷兰猪,齐晚双手紧紧抱着接过来。庄恒一路别扭无语。
然后两人开始养起荷兰猪,再然后,这只猪开始慢慢长大,长大到越来越不对劲。原来五彩的猪毛逐渐掉色变成白色,体重身形越来越大,早已脱离宠物猪的范畴。还会发出一阵阵的猪哼哼声。庄恒幽怨乞求得望着齐晚,“小晚同学,我们扔了它,扔了它吧。它是一只猪,真的是一只猪。”愤怒得盯着体重快要飙到100斤的猪,“我们牵着这头猪去告那个狗日的老板。”
齐晚把剩饭和一大盆食物倒在厨房地上的食盆里,赶着小猪崽去拱食,温柔得拍拍吃得香甜的猪说,“你买的时候不就知道他它是一只猪吗?”
“我要买的是宠物,哪有这么大的宠物?”
“你不知道藏獒也被人当宠物养吗?没事儿好歹也看看快乐大本营,人那只狗比猪彪悍多了。”
“我们送给农民伯伯吧,等它肥了,我就可以吃你做的猪蹄了。好不好?”高大的男孩儿蹲下去,挎着齐晚的手臂哀求。
齐晚瞪大眼睛盯着那双大大的眼睛怒了,“你要把送给我的第一个礼物炖了?”
庄恒蹲在墙角抱头,“没有没有,我开玩笑的。”趁齐晚起身的瞬间,怒视得瞪了小猪崽两眼,露出‘少爷我早晚把你给炖了’的表情。
庄恒看齐晚身影突然定住,站起身来。
桑许高大俊朗的身姿逆着光定定得站在厨房门口,铁灰色的西装,左手拎着各色食材,右手插在裤袋里,清冷高贵,素雅华丽。他越过齐晚看向庄恒,视齐晚就像一个透明的存在。
那双眸子里的深邃和深不见底的波涛震得齐晚后背发麻,她缓慢得转过身,无声得问,这个人是谁?
庄恒温柔的眉眼慢慢变的炎凉,那眼睛里的温度像慢慢得冷却下来,嘴角浮现了齐晚不熟悉的淡笑,冷漠而沧桑,绝望又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