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原名王谢堂前燕）》栖栖者

12、12 皇帝与太监的密谋

　　滴血认亲一个月后，原谢府三公子谢楷正式被认定为皇长子，更名齐承楷，记入宗谱玉牒，同时册封太子，入住东宫。谢家有抚育皇子之恩，但安国王已经是朝堂唯一的异姓王，封无可封，有机灵的趁机建议将谢家的王爵提为世袭，皇帝终究没有应下，而是令原本为五品吏部员外郎的谢氏长子谢棣兼任太子洗马，领从四品衔。太子虽已入住东宫，却没有开府，太子洗马说白了其实还只是虚职，但其中意味却足够讨好谢府，毕竟，这是对太子与谢府关系的确认，即便没有世袭罔替的王位虚职，但有太子这棵大树在，谢府与皇室的关系只会更亲密。
　　一向病笃疏于上朝的皇帝不知是否因为后继有望，于政事突然勤勉了许多，每旬里倒有五日能上朝，而皇太子就伫立在御座之下，群臣之上，旁听朝务。但谁也不知道，这往往是谢楷最难受的时候，因为父亲和大哥就在朝堂上，在他斜对面下首的位置，但不管多少次他将视线转向他们，他们都视而不见。
　　“承楷今日有心事？”御书房里，皇帝啜了口参茶，蹙眉望向一旁出着神的儿子。
　　谢楷回神，才发现久不落笔，墨汁顺着笔尖滴下，正正滴在了铺开的奏折上。自封太子以来，皇帝令他每日在御书房伺候两个时辰，并逐渐挑选一些折子手把手教他批，连赵卯都觉得，皇帝把十多年前多政事的一腔热情全寄托在这个儿子上了。奏折是何等慎重之物，如今被他笔墨污了，谢楷忙跪下请罪。
　　“罢了。下次当心些。”皇帝摆摆手，令他起来，重新问道：“可是有什么心事？”
　　“儿臣想……回谢府看看。”入宫以来，皇帝对他无微不至，此刻自己提起回谢府，反而觉得亏欠了皇帝似的，但谢府非回不可，咬咬唇，他终究还是把闷了几日的心里话说来出来。
　　皇帝沉吟了一会儿，手指轻轻点了点桌子，笑道：“是了，这几日的功课给你排得着实紧了，可是不习惯？”
　　谢楷每日卯初上朝，下朝后到御书房伺候，午后要在太傅处读书，晚膳后也不得休息，还要练习礼仪或背诵国策，不管搁谁身上，也是颇为吃力的。但谢楷此刻哪里是忧心这些，见皇帝果然误会，忙躬身道：
　　“父皇为儿臣殚精竭虑，儿臣感激不尽，岂敢不知好歹。只是……”
　　说了一半，他不知是否说下去，其实想一想，皇帝应该是知道原因的，为何非要他说出来呢，想到这里，他倒是真的有了几分委屈，却自己也被这份委屈吓了一跳，要是父亲那里，他哪敢把话不说完还自己先委屈上了。他忙接着说道：
　　“儿臣昨日读小雅，读到《蓼莪》，想起安国王和王妃虽非我亲生父母，却也辛苦抚育儿臣十四年，而今儿臣未有报答，却已君臣有别，甚是感怀。”
　　皇帝笑道：
　　“你倒是有心，罢了，这里不用你伺候了，午膳后准你半日假，想去哪里逛逛便去吧。”
　　竟还是觉得他偷懒的意思。
　　谢楷却顾不得，忙道：
　　“谢父皇。”
　　退出书房的脚步虽然规规矩矩，却是说不出的轻快，逗得皇帝又笑了起来。
　　赵卯在一旁看着小内监给皇帝添茶，待小内监退下了，才道：
　　“自太子殿下来了后，陛下心情好了很多。”
　　皇帝没有出声。
　　“老奴多嘴。”
　　皇帝叹了口气：
　　“这孩子，心里还是向着谢家些。”方才他这样逼小楷，小楷也没肯道出急着去谢家的真实缘由。
　　“陛下，来日方长。”
　　“来日？谢棠如今得了这么个好傀儡，朕还能有多少来日？”
　　“陛下——”
　　知道赵卯要说什么，皇帝索性摆摆手。
　　过了一会儿，赵卯再次开口：
　　“依老奴看，太子殿下天资聪敏，又勤笃好学，将来绝非庸主。”
　　“就怕……不容他。”
　　担心有人偷听，皇帝将中间“谢棠”二字说得极是模糊。赵卯却不愧皇帝心腹，毫不费力听懂了，低声道：
　　“当日谢家千辛万苦将太子殿下保下，岂不就是为的这日？安国王断不会自毁城墙。况且，太子殿下今年才十四岁，陛下若实在不放心，可想些法子，令太子殿下晚些大婚。”
　　不大婚就不会有孩子，没有孩子，就没有替代的继承人，安国王当然也就只能先按兵不动。说来说去，不过是要为太子多争取些时日，多积聚些反抗能力而已。只是，将来某一日，太子到底会否与安国王反目相争呢？
　　皇帝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这个，换了个话题道：
　　“听说谢家老二依旧昏迷不醒，可知是什么缘故？”
　　“老奴也不太清楚，这几日听说从宫里要走了不少清毒的药材，老奴猜测，莫非是太子殿下当日刺的那一刀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