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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那年那月那日那少年那少女。 20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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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1-13 00:03
那年那月那日那少年那少女。
“出门了?”
“嗯。”
晨光熹微的早晨,家里的对话总是这么单调而乏味。
我关门的时候,她还在瞌睡,背对着我,长发散在枕头上,曲线柔和,异常美丽的背影。
筒子楼里住的多是些收入微薄的家庭,大半家里都只靠丈夫一个人的工资维持生计,很多中年妇女终日空闲在家,除了打扫卫生带孩子便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因此闲话八卦成了她们的爱好之一。
“哎,知道吗,3楼的那个,好像要结婚了,对方还是个有钱人呢。”
“是么?要结婚了?哈,我看八成是为了这个男人才跟小林离婚的吧?现在这女人啊,为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嘘,小声点,他家那孩子……”
他家那孩子,说的就是我。
路过水房的时候,我故意把脚步跺得很响,又示威似的狠狠一脚踢翻了水房外一只铝盆,盆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交头接耳的中年大妈们回头见是我,一脸嫌恶的样子,被我白了一眼之后,也不多言语,止住了话头各干各的事。
直到走远了能听见微的一句,“……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女儿。”
“哟,G姐。”身形挺拔皮肤黝黑的少年站在楼门口笑得灿烂。
“哟,淫哥。”我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跳到他的背上,算是打招呼。直到金铭洙咳嗽着说“姑奶奶你快下来吧我要断气了”,我才松开他,两人并排往公车站走。
在车站等车的时候,我上下打量着他,把他看得浑身发毛,终于绷不住了嘟哝一句,“看个毛线看啊,没见过哥这么帅的男人?”
我呸。
“淫哥你真自恋。”我一脸嫌弃地咂咂嘴。
事实上我只是在看他的校服,三中的校服,肚皮以上包括两条袖子都是蓝黑色的,偏偏肚皮的部分是白色,肥肥大大,难看得要命。
“你把手这样稍微抬起来点。”我双手放在身侧,两掌平行于地面做示范。
不明就里的金铭洙一头雾水地照做了,结果被我一本正经的一句“嗯,这样果真像企鹅”给呛得够呛,瞪着我的眼神都能射出刀子来,最后还不忘垂死挣扎,回击一句,“明天你也得穿这种校服上学啊,G企鹅。得意个毛线,你个死孩子。”
那一年,我们十六岁,他高二,我也高二。
清楚地记得那也是深秋的十一月,只不过上海不像北京那样冷,但因为南方没有暖气,学校又吝啬着不给开空调,阴冷的教室倒是显得比北京的暖气房寒气重得多。
上个星期的时候,我还在九中读书。只是刚考完期中考试就把教导主任的侄女给暴揍了一顿,其实也不能怪我,是她自己主动挑衅。那丫流了一地的血,滚去医院缝了十几针。后来我妈给我急匆匆地办了转学,倒不是因为怕那货报复,而是要在学校开除我之前把学籍转出来,不然到时候真的没学上,难道在家当个无业游民?
这也得亏了我那有本事的妈,不然估计这事也没这么顺利。
要是换做别人,估计现在早被开除了。
“大家好我叫林佑宁。”
只穿着一件线织的单衣,手指几乎冻僵了,我拿粉笔在黑板上写的名字歪歪扭扭,惨不忍睹。转过身面对着同学们,对上一双双探寻的眼睛,似乎都期待我再说点什么,可是对于自我介绍这种事实在没什么兴趣,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该说些什么,干脆沉默着不说话。
自我介绍就这么不了了之,我单肩耷拉着书包走向老师指给我的座位,在教室的后排,和金铭洙那家伙不过是隔着两个过道的距离。我冲他小声吹了个口哨算是打过招呼,随手掸了掸桌面的碎纸屑一屁股坐下。
周围嗡嗡的满是议论的声音。
我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无非是——
呀,看看这女生就是个流氓少女的样子啊。
看她的衣服,看她的鞋子。
那副不屑的嘴脸是怎么回事,啧啧,果真是个小太妹啊。
果然,三中不同于九中。
九中是出了名的烂学校,流氓混混辈出,要是在流氓界排一本名人录,前三甲估计都是九中的人才。这样的学校自然学习不好,每年的毕业率升学率都是老师头疼的问题,能让学生考上大学就烧高香了,更别提什么重点。
我初中时虽然成绩不是那么出类拔萃,可落入九中也实属意外。当初中考英语的那天早上,出租车在路上出了个小小的事故,我便就此错过了听力考试,白白丢掉三十分,竟然落得去九中读书的境地。
接到录取结果那天,妈妈看了看我手中的通知书没说什么,但我知道她也一直在想办法帮我转学出来,在九中打架的事情不过是个契机罢了。
那么三中呢,传说中的好学校,年年高考拔得头筹,经常和传说中的上中斗个你死我活。人家的校训是优秀刻苦严谨,所有的学生都恪守这个准则,一副好学生的样子道貌岸然,眼里见不得一点流氓习气,生怕污了人家好学生的眼睛。
一个字,作。
那天我刚到学校报到,还没领校服,穿了一件黑色无袖铆钉上衣——用肥大的半袖T改制的,涂了些不规则的油彩又把下摆剪出了细穗——配上破洞的小脚牛仔裤和破旧板鞋,再加上那一头披散的长发微微遮了些脸庞,偏偏视力不好又不愿意戴眼镜,于是看谁都似是不屑地眯着眼睛。
看,一个流氓少女的样子出来了。
在被称为流氓混混集散地的九中,这样的我或许还不那么显眼;但在这出类拔萃的好学校三中,流氓少女林佑宁就是个绝对的异类。
今早的前两节是语文课,连堂。本来课间休息时间就不多,老师还是强占了那少得可怜的十分钟,底下的学生竟然都个顶个的喜气洋洋,听到老师要连堂的消息时眼里简直能放出光来。
能多十分钟接受知识的熏陶,啊,多么美妙。
呕。
三中和九中不在同区,用的教材也不一样,我还没领到新书,只能和我的同桌看同一本。
我同桌是个看起来挺规矩的姑娘。我先注意到的是她的手,把课本递过来放在我俩桌子中间,指甲修剪得很干净,薄薄地涂了一层透明的指甲油,一看就是经过精心修饰,但又不愿让人看出来罢了。这样的姑娘内秀而不张扬,心思一定比旁人多个三四分。
这是我那人精似的妈教我的。
方才从我同桌和班主任的对话中听出她好像是个干部,约莫是班长之类的。
我瞄了一眼她课本上的名字,俞乔鹤。
听起来挺有野心的名字,倒和这姑娘文静恬淡的模样不符。
讲台上老师正在讲《纪念刘和珍君》,枯燥乏味,一点没有让人听下去的欲望。我一手撑着脑袋,一手在课桌下掏出手机偷偷上网,找点乐子。
旁边的俞乔鹤在认真做笔记,语文书的边栏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角注,还用马克笔换着颜色在书上标出了重点。
那么认真作甚。
隐隐约约余光中感觉俞乔鹤看了我好几眼,最后她摇摇头,把语文书从我俩中间撤回自己桌子上。
“哎哎,等下,别拿回去啊!”我小声说着,把语文书放回我俩桌子中间扶正。
“你也不看。”
“可是你把书拿回去老师不就知道我没在听课了么……”
俞乔鹤看了我半秒,再次摇摇头,没再说什么,也没有再把语文书拿回自己桌上。
上网溜了一圈,甚是无聊,一看表才过去一刻钟,还有一个多小时要熬,困啊。打个哈欠,回头看了一眼金铭洙的方向,他也在座位上哈欠连天,揉着眼睛好像很快就要睡死过去,连桌上的语文书都没翻开。
见我看他,那厮一下来了精神,撕下一个本子的一角,抓起笔在上面写着什么,然后揉成一团扔了过来。
打开一看。
「出去溜溜?」
这人不爱学习,偏偏写了一手飘逸的好字。
但是……第一天上学就逃课?这样真的好吗?
金铭洙冲我瘪瘪嘴,轻嗤了一声,那意思我懂“逃课这事你做的还少吗?”,冲我一扬脑袋,快走快走。
我的同桌兼班长俞乔鹤同学瞄了一眼我手里的纸条,微微蹙眉,转头看了看金铭洙,又瞥了我一眼,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摇摇头,抄起笔在书上用小楷继续记笔记,打定主意不理会这茬。
眼看着台上老师唾沫横飞,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还不如出去呼吸新鲜空气,随便转转也算是熟悉校园吧。
就这么自欺欺人地想着,我逮住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猫腰绕到金铭洙座位后面,伸手恶作剧般戳他的腰窝。周围不少同学侧目而视,目光各异,其中不乏几道写满了厌恶和鄙视,我权当没看见,拉上金铭洙,俩人脚底抹油似的溜出了教室。
八点多的太阳才刚升起来,这会儿的空气仍带着清晨的冷冽,但有阳光的室外总比阴冷的室内暖和许多。我和金铭洙并排走在空无一人的操场,没有了那教室里压抑又阴寒的感觉,渐渐觉得舒适了许多,伸个懒腰,全身的骨头都格格作响。
“三中校园不也就这样么,除了比九中干净些之外,好像也并没大多少。”跟着金铭洙在学校里转了一圈,这位导游不但做了常规介绍,连他偷偷干坏事的地方也都一一介绍了。这会儿还有几分钟才下课,我和金铭洙坐在主席台边,晃荡着双腿,面对着空旷而广阔的操场,大有俯瞰校园的架势。
“但这儿不是有我么。”那人两手往后一撑,仰头看着天空笑得没心没肺。
“是,淫哥,你在这儿,所以这儿比九中要好太多了。”
不是因为校园,不是因为教育质量,仅仅是因为,这里有个金铭洙。
我和他彼此心知肚明,这的的确确是实话。也因着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的性子都了解得通透,他倒也不至于胡思乱想到什么别的意思上去,只是点点头,得意地撇撇嘴笑起来。
我学着他的样子看天空,太过明媚的朝阳刺得我只得眯起眼睛,眼睛跟着环飞的鸽子绕过教学楼一圈又一圈,在碧蓝无云的天空中盘旋。秋风扫过,鼻间隐约有桂花香味,甚是惬意。
“不过这儿的人也一样不待见我,这点倒是跟九中一样。”
“G姐是女流氓,我是男流氓,咱俩一块不招人待见,情理之中嘛。反正从小就不是那招人待见的茬儿。”
我知道金铭洙在安慰我,他在三中可没有不招人待见一说。
女生的雷达总是格外敏锐,今天早上跟他一起进校门的时候我就捕捉到了四面八方传来的火辣目光,集中在我身边的少年身上。三中这些女生,又矜持又精明,一面装作若无其事地悄悄往这边瞟,一面暗自提高了笑闹的音量想引起某个少年的注意。
惯用伎俩。
我和金铭洙从小一起长大,撒尿和泥知心换命,几乎快成一个妈生的连体婴,但越长大我越发现我们的不同。小时候我俩几乎打遍了整个地区的孩子,成为威震一时的社区一霸,每天回家都脏兮兮的,一起站在家长面前挨数落,两个小脏孩相视一眼露出会心一笑。
后来随着时间流逝,我们的差别愈发显现出来,且不说从本质上讲他是男生而我是女生,单说他十三四岁就已长成了英俊挺拔的小小少年,皮肤黝黑,笑容阳光,加上幽默风趣,运动方面又样样在行,和男生女生都能打成一片。
这时候的我已经渐渐追不上他的脚步了。
林佑宁爱打扮,林佑宁爱臭美,但这不意味着林佑宁有多漂亮。唯一值得骄傲的是个子高皮肤白,经常披散着长发就在人群里显得鹤立鸡群。但有时候显眼并不是什么好事,也有可能被人讨厌的理由。
再比如说,金铭洙虽和我一样,都爱不学习,但他似乎一直成绩尚可。上课睡觉,作业不写,但考试的时候竟然不曾落第。我呢,靠着些小聪明,不至于天天挂科,但也不至于名列前茅,顶多算是个中等水平。
终究我和金铭洙从同一个轨道出发,却渐行渐远。
和金铭洙两人坐在主席台边闲聊,说起小时候的好笑事难免被他吐槽一番。或许是笑闹的声音大了,竟有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男人从二楼窗口来探出头冲我们喊,“那两个学生,在那干嘛呢?!……金铭洙?你又逃课了?”
“擦!”金铭洙啐了一口,跳下主席台拽住我的手腕,“快跑!”
跑?跑什么?
临走前我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口,已然没人了,金铭洙说,“还看个毛线啊,铁大壮要追来了!被他抓住可不是闹着玩的!”
逃跑起来我还不忘戏谑他,“金铭洙你‘又’逃课了?看来我不在的这一年里你的校园生活很精彩啊。”
铁大壮不姓铁,姓于,大名于铁柱,三中的教导主任。身材中等,腿脚麻利,抓起校园违规来那可是一绝,多少英雄少年过五关斩六将,最后栽在他手上。此后的两年里铁大壮没少出场,估摸着我在学校的一半时间都是在跟他玩猫捉老鼠中度过的。
于是我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铁大猫,金铭洙又给我添了个花名叫林小鼠。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眼下金铭洙和我脚下生风,在校园里上演着一出亡命天涯的好戏,身后铁大猫嘴里不断喊着经典糟粕台词“站住”,手上拿着一把剪子,对,就是一把剪子,脚底下装了风火轮似的追在我们身后。
为什么说是经典糟粕台词呢?
因为几乎所有的警匪片里都有这样狗血的一幕——张三拿着枪追捕李四,边追边大喊“站住!李四你站住!”,结果呢?李四还不是照样跑得比刘翔还快,站住你奶奶个腿啊,纯粹费口水。
正如现在发足狂奔的金铭洙和我,铁大猫越喊我俩跑得越快,这时候听话站住的纯属傻缺。
我俩都是小时候爱在大院里疯野,练就了一副皮实的好身体,这逃跑起来也不至于吃亏。但是铁大猫追在我俩身后丝毫不示弱,就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就在一瞬间我看到了火光希望。
墙边凭空伸出一只纤弱的手,看着纤弱,力量却也足,拖住金铭洙的胳膊硬是把他一把拽进一扇门里,连带着另一只手抓住我的胳膊一同拉了进去。
是墙边的一个角门里。
那双纤细的手合上了角门,整个空间立即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夹杂着隐隐的霉味。接着手机的灯光亮起来,在黑暗里投下一片微弱的光芒,我看见玉手的主人一根食指放在唇边示意我们别说话,映着手机屏幕昏暗的灯光,我看不清她的样子,唯独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侧耳听着门外的声音。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追了过来,停顿了一下之后似乎转了个方向,渐渐跑远了。
三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救了我们的女生把门打开,一片大光明世界展现在眼前。她笑着回头对金铭洙说,“老远就听见了铁大壮那标志性的狮吼,没想到是在追你。怎么回事?我看他拿着把剪子,是在查你发型?”
我登时愣在那里。
不是因为她的话,是因为她的人。
长发微卷媚眼如丝,像是水墨画里走出的人,眉眼间竟有一丝凉薄。她面容灵秀,眼角眉梢的弧度很美,多一分太妖,少一分又嫌平庸。我看着她,不知道怎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红颜祸水”和“自古红颜多薄命”的句子。
呸呸呸,乌鸦嘴。
我不是诅咒她,只是她实在太美了。
穷尽我十六年来的糟粕语文水平也形容不出的。
“查发型?”金铭洙翻翻眼睛,撅嘴冲着额前的刘海吹了口气,“也许吧。其实是我和G姐……就是她,我们俩逃课被铁大壮瞅见了,他就一直追到了这儿。”
“哦。”女生的目光转向我,上下打量了一番,抿着嘴冲我微笑,那笑容直让我想起了“品若兰花香在骨,人为秋水玉为神”。我平时不爱读书,绝不是这么文艺的人,今天见了这姑娘却心里如倒豆一般往外涌诗句,当真奇怪。我听见她问金铭洙,“你女朋友?”
……一口老血喷死我。
金铭洙瞅了我一眼,一脸老大不乐意的表情换来我的瞪视。本来嘛,那女生错把我俩当一对是个问题,但金铭洙表现出嫌弃我一星半点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简明扼要地说,我们俩可以没有关系,但金铭洙这货绝壁不能嫌弃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总觉得这事是原则问题。
那厮干咳了两声,解释道,“你想多了,这货是我的好基友,她,纯爷们。”
爷们你大爷。
金铭洙瞅准了我见美女在场不便发作,笑得跟黄鼠狼似的,“来来来,给你们介绍。这货是林佑宁,你可以叫她G姐,今天刚转学到我们班。”复而站在那美女身边向我介绍,“这是常青青,也在十班,今后就是同学了,看来以后不会少见面的。”
常青青。
好名字。
“照今天这架势,以后是不会少见面。林佑宁,欢迎加入‘反铁大壮风纪联盟’。”常青青笑靥如花开着玩笑,低头从兜里掏出个小铁盒,打开递到我面前,“来一根?”
“别别,你别看G姐长得跟小太妹似的,她不抽烟。”金铭洙在一旁笑嘻嘻地解释。
“也好。”常青青从盒子里拿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吸了一口,转头冲着外面长吐一口气,一阵烟云消散在空气里。她转回头来笑说,“抽烟对身体不好,你不碰它也许是对的。”
常青青手里的烟细长精致,铅笔粗细,烟身上隐约有些碎花图案,甚是雅致。她纤细白皙的手指夹着烟,逆着光冲我微笑的样子,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那一回眸,好像我就被那么生生吸了进去。
直到后来我才懂得,常青青抽的是520女烟,样子精巧,烟味也淡,是她的最爱。有一阵子她喉咙发炎,话都说不出来,医生说是那段时间抽烟太多,气得我把她的烟全剪了。烟瘾上来的时候,她蜷着身子,抓着我的手腕低声求我,宁儿,就一根,就给我一根,那眼神里分明盛着盈盈水光。
我在她面前从来都很心软,从第一次见面就注定了的。
金钟仁跟我说,常青青是逃课大军里的常客,虽然看起来又美又娇弱,弱柳扶风林妹妹似的颇有点好学生的味道,但逃起课来丝毫不逊于我这个流氓少女。况且我是每天早上必到学校报到,为了对得起我妈给我交那每年五千的学费,我有时也强迫自己好好听课——虽然好些时候会睡着——实在听不下去的时候才会“迫不得已”逃课一次。
可常青青呢?有时候干脆就不来学校,位子都空空的,直到放学的时候晃到学校来看一眼,跟我们插科打诨几句,几个人再有说有笑地回家。
常青青,金铭洙,还有我,一个班里出了这么三个神仙,逮哪个班主任老师不头疼?我们班主任老陈经常因为这事被铁大壮找去谈话,短短几个月里头发掉了快一半。
不过班里有我们这种让老陈操心的学生,必然也有那么几个让他省心的学生。十班里让老陈最满意的莫过于正副班长。
一个是副班长俞乔鹤。
还有一个正班长,谁呢?
还是我在三中上学的第一天,常青青金铭洙和我逃过了课间操,肚子都饿了,准备结伴去学校旁边的小卖部买点吃的,要翻墙出门。跟着金铭洙熟门熟路地走到一堵矮墙边,正琢磨着仨人要怎么上去,却见一人骑坐在墙头一脸喜色地冲金铭洙挥手。
“呀,鹿子悠你小子怎么这时候才来?”好像是金铭洙认识的人,金铭洙走过去仰着头噼里啪啦打他的小腿,“你个死孩子,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了还忧伤半天!”
“哎哟,你以为我愿意来啊!今天早上我老子不知道怎么了,难道男人也有更年期?几句话不对付就把我臭骂了一顿,这会儿才给我扔到学校来!刚刚竟然看见铁大壮在校门口站得跟个门神似的,我就只能翻墙进来,不能毁了我大班长的金字招牌啊……你小子少废话!快把大爷弄下来!”
墙头的少年自己喋喋不休,偏还说金铭洙废话,真有意思。
太阳已升到那少年身后,我仰着头看不清他的样子,逆着光只剪出一个少年充满活力的轮廓。那名叫鹿子悠的少年大喊一声“爷跳下来了你接好”,便纵身一跃,直直地……压在了金铭洙身上。
脸对脸,鼻子对鼻子。
我和常青青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奇景。
那场面堪比很多年后我和百合仔在PUB里那惊天动地的一压。
最后还是常青青先反应过来,走上前伸手拉起鹿子悠,“你们俩,注意点影响啊。我看今儿铁大壮八成是堵在门口想逮黑洙和佑宁的。”说着她冲我和金铭洙努努嘴示意那少年,“我本想看看你好学生也被铁大壮拉到教务处批斗一番呢,你也不给个机会。”
这时我才看清那个鹿子悠的样子。
那个笑容,映着当日明媚的晨光,灿烂得好像能融进人心里。
顺着常青青的目光看过来,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这时候才注意到我,却在看到我的一瞬间突然瞪圆了,嘴里念道,“林佑宁?!”
“以前认识的人?”听到这里,百合仔好奇地打断了我,“不是第一天转学时候遇到的吗?他怎么能叫出你的名字?”
“以前不认识……这其中也牵扯了个中缘由,你别急啊。”我搓了搓冰凉的双手,放在嘴前轻轻呵气。
“我能不急吗?我倒要看看鹿子悠是哪个死小子竟然压了金铭洙啊!”百合仔双手握拳说得一脸义愤填膺。
我就知道她又放错了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