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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梧桐正好,待凤来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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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匆匆忙忙跑回店里,路上虞墨还不忘带了几根油条,看着短短时间双胞胎已收拾好床铺,连带自己那份,然后两人又分别上楼和沈逸道了别,虞墨突然觉得每天可以和心爱的人一起醒来、一同早餐,然后目送弟弟上学,是许多人修一辈子也得不来的福分。这么一想,他又不禁感叹自己的童年,永恒的部队大院,不变的橄榄绿,飙汗的训练场,没有人曾给予他这种最平凡的亲情感受,爷爷没有、父亲更加没有。
“醒了,还难受吗?”送着双胞胎出门,虞墨才上了二楼,虽然窗帘拉的严实,光线也差,可他还是从对方的呼吸声判断出沈逸是醒着的。
“好多了”,边说沈逸边坐起,对方也熟练的给他背后塞了个靠枕,沈逸询问的状似漫不经心,“去哪了,沈平不是说你昨天在这睡得?”
“回去换了身衣服,顺便洗个澡,你这又没件我能穿的。”说着怕对方不信,虞墨特地去将窗帘拉开些,阳光便一下闯进来,当下让两人都顿感手足无措。
换做以前,他们肯定会毫无城府的交流,诉说着彼此的想念和不舍,可现在你来我往的试探让他们分外疲倦。不是这样的,虞墨止不住的难过,不是这样的,沈逸止不住的伤心。
“你干什么去,不老实躺着?”沉默虽然不好受,可看着沈逸突然站起,让虞墨更不放心。
“洗澡,都两天了,浑身还是消毒水味。”
“乱讲,你昏迷的时候我都有帮你擦过的。”
“哦?”沈逸阖上衣柜,特意走到虞墨面前,“你帮我擦过,全部?”
“不是你想的那样”虞墨心想这小子是真的学坏了,“再说五年前你住院也是我帮忙擦的。”
“哦?是这样的!”
听听这是什么口气,什么意思,虞墨心想我明明很纯洁的忙前忙后,怎么一个‘哦’字,显得我好像占了特别的便宜似的。“不是要洗澡,还不去?”虞墨在这方面到底道行不深,虽说以前插科打诨、黄段子、冷笑话,班里没谁比的过他,可碰上喜欢的人,他愣是连句像样的应答都找不出。
虞墨说不出,可沈逸心里都清楚,所以故意返回衣柜延长找衣服的时间,他就是想看对方不自在,只因为自己的不自在。左一件又一件,直到沈逸将衣服扔的满床都是,才慢吞吞的拿了走进浴室,可水龙头却迟迟没打开。其实扔下对方独自在外面,沈逸无非是想给对方创造机会,让他调查想知道的一切,而这一手,也不过是顺水推舟、诱敌深入,于是两人就这样一边试图用感情俘获对方,另一边又默默展开角逐,却都刻意忽视了他们自己的疼痛。
虞墨每悄声的打开一个抽屉,就像触碰了一只鬼,那粘稠的恶心感比敌人的脑浆喷溅到脸上更让他厌恶,但必须如此。持续的翻箱倒柜,虞墨除了找出一张名叫苏潜的□□,就再没发现什么,于是一切的重点又回到那台电脑。虞墨犹豫要不要开,万一电脑有开机声音怎么办?
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对任务的理性判断到底战胜了情感,虞墨将电脑放到被子里,摸索着按了开机键,一秒钟过去,两秒钟,一分钟,这一分钟虞墨觉得自己心跳达到180,比拆炸弹都让他紧张。估摸着时间大概差不多,虞墨才拿出电脑,居然是蓝屏,显示要按F1进入界面,进还是不进,按说这种状况很常见,一般是电脑的BIOS设置不当,只要按了就可以正常引导系统,所以手放在F1上,虞墨又将电脑放回被子里,这样应该就可以启动了。
等待的时候,虞墨觉得以后有必要给沈逸修修电脑,这运行速度也太慢了,而且还是清华同方,国产货,再想想双胞胎的手机和衣服那都是名牌,虞墨突然觉得沈逸也太亏着自己,不过好在自己的工资也没什么机会花,改天可以给沈逸,这种莫名涌现出的想法让虞墨很开心,可以养着对方,让他全心全意的依赖自己,不错。
感觉着机子没有了咯吱咯吱的运行声后,虞墨才小心拿出,‘噔’,电脑的开机音刚刚好响起,虞墨觉得全身汗毛瞬间竖起。快速抛下电脑,还没等他人走到浴室门口,突然里面 ‘哗啦啦’水声响起。就这么刚好吗?沈逸恰在此时打开淋浴,所以没听到自己打开电脑的声音,那之前这人待在浴室在搞什么?带着怀疑,虞墨敲了敲门,“沈逸你还好吧,怎么才开始洗?”
“你说什么?”
“我说你怎么才开始洗?”
“无聊啊你,上厕所不行吗?”
“哦”,听对方都这么说了,虞墨不疑有他,估摸着对方还有十分钟左右才能出来,虞墨便赶紧坐回到床上搬过电脑。十分钟很快,可对于已经准备好的虞墨来说,够用,他打开一个界面,连网后就将电脑里的数据通过一个后台传送出去,那边会有专门的人去分析。
等待传送的过程中,虞墨也翻看了沈逸常浏览的几个网站,发现都是一些国外热点地区的战争新闻,这让虞墨开始相信其实沈逸到目前为止都不知道沈穆在哪里,所以才会这般无目的的乱找。接下来总算是找到了比较隐秘的文件夹,还设置了隐藏,不费什么功夫虞墨就点击进去,血肉模糊的画面,枪战的、绑架的,各种交火冲突最前延地区的新闻图片。那人到底是用什么样的心态存下这样的图片,是放大了一帧帧去比对里面有没有自己父母吗?看到这些,虞墨觉得爷爷这次错的离谱。
正当他在外面为沈逸伤怀时,虞墨所不了解的沈逸,正在一个人品尝绝望。
电脑是自己的,沈逸最清楚,那些真的假的信息,没人比他更明白那不过是迷惑人的东西,是自己刻意布下的局,就为了应付这样的一天,结果这天还真的来了,而且来的那么快。那个F1键入,是沈逸特意设置的程序,平常人只会觉得是电脑运行出了问题,或者内存不够才会开机那么慢,其实是因为少了必要的程序,他笃定这个时候对方不会把整个硬盘拿去分析,所以现在能传走和看到的,都是虚拟系统里他希望对方了解的信息,所以只要经过这次分析,对方就会被迫转移注意力,那以后自己再用电脑就很安全了。很好,真的很好,一切都按照原先的计划,天衣无缝,只是他却忽视当这一切布局成真后,他的心会疼。
‘我是真心的,真心的,你信吗虞墨?’站在水幕中,沈逸独自呢喃,‘我是有真心的,只是我们谁都没法相信呢,真是奇怪,命运什么的,让我初初见你就学会心动,在日日思念中又被迫品尝孤独,如今你终于迎风而来,我们剩下的,却只有征如不见的真相,太可笑了,命运什么的。’
虞墨在外面等了又等,东西早已收拾好,可沈逸却迟迟没有出来,突然浴室里‘嘭’的一声响,“沈逸你还好吧?”没人回答,“沈逸我进去了。”等不及对方出声,虞墨便推门强行闯入。
迎面的雾气遮挡了他的眼,待到适应后,虞墨才发现沈逸倒在地板,而那人趴着的地方还有细细的血丝流出,变淡,打着奇异的纹路被冲走。顾不上想那么许多,虞墨拿了一条浴巾快速将沈逸裹着抱起,这将人翻过来看了看,才发现对方头竟是磕在铁角上。“沈逸你还好吧”,虞墨用手拍打着沈逸的脸,可沾满水的睫毛就是不肯睁开,“喂,沈逸,别吓我”。虞墨又俯下身听了听心跳,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可还是忍不住给他按揉心脏。“咳咳”,过了好一会,他才听到沈逸呛咳两声悠悠转醒。
“我怎么出来了,不是在洗澡吗?”
“你还说,都晕在里面了,先忍忍,我给你处理下伤口就带你去医院。”
“去医院干嘛,不去。”沈逸挣扎要坐起来穿衣服,可头上的血又流了下来。
“先躺着别动,得去照个CT,磕到头可不是小事,忍着点。”虞墨看着对方额头上那3厘米的小口,刚才抱起来才看到是倒下去时撞在下水道翻起的盖子上,那东西都是污垢,还得打破伤风针才行,这些在家根本做不到。
“我不去,别碰我,晕”推开虞墨,沈逸忍不住干呕两声,可剧烈的动作又加快了血液流速。
“听话,别闹”单手压着沈逸,虞墨先简单的给他头上消了毒又贴了OK蹦,这才去浴室拿了衣服给沈逸。换衣服全程,沈逸一直干呕,偏昨晚已经吐过,现在根本没什么可吐,看的虞墨担心到不行,于是临出发前,他又特意将治心脏的药也带上,以防万一。
之后沈逸任由虞墨拖着他离开家,整个过程他都非常清醒,因为血是一种可以让人快速振奋的东西,而疼是一种不至于沉沦的手段,所以当他倒下时,沈逸故意没有做任何防护,然后很不凑巧的,头就撞上铁质盖子的牙口,于是他如愿看到一抹鲜红,沈逸这才强迫自己不要沉溺在自怨自艾中。
谁让我们从来不是一个人,看着对方催促司机焦急的侧脸,沈逸忍不住想要触碰的手,又被生生克制住。‘虞墨’,沈逸觉得自己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可到头来,所有的纠结和难过,只能打成腹稿,又被迫散成篇章,‘你心中的我不仅仅是我,如果我能只是我,可我不是,就如同你也不是你自己,你还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那些我从不懂也不屑,你却愿意用生命捍卫的东西,所以我们注定得像今天这样,在摆脱困局前,你算计我,我算计你。可是我是真的爱过,在我自己都不知道有多爱你的时候就先一步学会认输,向命运,向你。’倒在虞墨胸口前,沈逸一遍遍的回想,那年秋天,梧桐正好,关于你的记忆,一直一直不曾忘记。
“医生他怎么样?”将中途再次晕过去的沈逸送到急诊,虞墨无比讨厌这种总是等在门外的无助和煎熬。
“你是病人什么人?”
“爱人”不顾医生瞬间惊诧的目光,虞墨再次追问,“他到底怎么样?”
“头上磕破的口子比较深,已进行了消毒缝合,等下安排做个CT,应该问题不大,但是病人有心脏病你们应该特别注意,洗澡时水温不宜过高也不能洗太久,因为这时全身毛细血管扩张,大量血液扩张到体表,心、脑等重要器官的血液相对减少,很容易导致心血管急剧缺血,引起心血管痉挛,如果没能及时发现会出现急性心肌梗死,不排除猝死的可能。”
“这,我知道”虞墨该死的只能现在才说他知道,之前为了沈逸,他明明专门学过护理知识,尤其关于心脏病这一块他花的时间最多,可今天•••忘了,或者选择性的忽视。可笑的,他一直说自己是真心,一再发誓会对那人好,保证绝不伤害,却忘了对于沈逸来说,即使只是忽视都可能成为永久的伤害,而自己当时在干什么,只顾着处理数据,明知他心脏不好,而且头一天晚上还发烧,却轻易允许他洗澡,甚至希望他可以洗的久一些,什么时候?虞墨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一个只顾服从命令而失去本心的人,甚至虞墨都怀疑自己是否还有心。
“你知道?”医生听家属竟然如此说,当下有些生气,“你知道就更不应该这样,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动不动就说爱,既然爱就要好好对人家。”说完见对方也不回嘴,而是头低低的,医生觉得这人还算孺子可教便更加上心,“这样等会我在给他做个心脏彩超,按病史记录来看,他的病不应该发展的这么快。”
“好”虞墨看着医生离开,静静的坐回长椅,明明这下他有了大把的时间可以回去一寸一寸的翻看房子,可他走不了,甚至一步也不能移,因为虞墨此刻对自己的疏忽和厌恶已到极点,所以更不能随便离开。
“医生送我来的人呢?”沈逸被抬到急诊室,或者说虞墨一离开没多久就醒了,一方面是疼痛的刺激,更多的是自我强迫清醒。
“不是很清楚,应该在外面。”
沈逸一听当下顾不上那许多,挣扎着拆掉连在身上的线,他必须阻止虞墨返回去将硬盘带走,那样即使再高明的程序也无法避免信息泄露。
“先生你别动”,医生刚好去安排检查事宜,小护士哪见过这等架势忙按铃呼叫。
“唔”,疼,胸口闷胀中带着阵阵撕裂的那种,让沈逸每一次呼吸都格外艰难,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推开阻拦出去找人。
“沈逸?这是怎么回事!”刚才开始虞墨就听着急诊室里有些吵杂,这还没等他进去,沈逸先一步脸色青白的跑出来,所以抢在护士前,虞墨先一步将对方拦住。
“我,我不要住院,回家”忍着疼,沈逸故意撒娇要把虞墨留在身边,可一句话硬生生让他掰成三段才说完,中间还差点喘不上来气。这虞墨哪会答应,当下就抱着人送回床上躺着。
“不要,我自己清楚,没问题的。”
虞墨见这人连嘴唇都发白,却固执的不肯治疗十分为难,等到医生赶来,看了这情况立马为虞墨解释,“病人可能是因为长期治疗对医院产生排斥,而且也没有安全感,我看你就留下来安抚他情绪,别让他再这么激动了。”
“好好,我留下,沈逸乖,别闹,我们给医生看看,没问题就回去。”
沈逸又略微表示了下反抗才把闹剧结束,他实在没力气再折腾,这样拿自己的生命去搏别人同情,真是太过亏本的买卖。接下来还算顺利,在虞墨的全程陪护下,沈逸乖乖的做了检查,等待结果的时候房间分外安静。
“渴吗?”虞墨本还请医生安排了胃镜,结果这人刚喝了一口钡餐就直接吐得晕过去,医生只好建议下一次身体略好时再来。
见沈逸摇摇头,虞墨才问,“是怕双胞胎担心才这么排斥住院吗?”
“住院很贵的”由于刚刚发作,沈逸回话带着明显的气音,他心想,只此一次,下次不能闹了,这样长久下去,很快那些秘密守不守都无所谓了,因为死人是没有秘密的。
“我的工资一直存到现在都没什么机会花”,说着虞墨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交到沈逸手上,“所以•••••”
张了张嘴,沈逸本要好好调笑对方一番却错估了自己,于是心跳直接蹦到180,把刚送走的医生护士又全都招了回来。重新调整了药量又上了呼吸器,医生才埋怨,“刚才好容易稳定,这又是怎么了?”
“没怎么”,虞墨尴尬的抓抓脸,他总不好跟大夫说我给了他张银行卡,他就发病,那大夫不得说这是有多爱钱。
整个治疗中沈逸都只是静静的握着那张银行卡,完全没了刚才的闹腾样子,如果不是监护器一直鸣叫,谁都看不出他承受着痛苦。其实抛开横在两人间的阻拦,他们的心都为彼此赤裸,扒皮拆骨不顾疼痛的的只希望在困境中让对方看到自己的真心,所以才会仅是一点点的暖就足以让心焦灼,所以才会仅是一点点的心存恶意,便处处诛心。
之后虞墨看着先前的医生在门外向自己招手,就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兆头,看着沈逸昏昏沉沉的总算睡着,才轻轻抽出被拉着的手走到门外。
“最近家里有什么事?或者你们的感情出了问题?坦白说我看了近期的片子,他的病发展的很快。”
“什么意思”
“简单的说当年做的手术已经无法维持他心脏的正常运作,得安排时间置换心脏瓣膜。”
“他做了手术才五年时间”虞墨不相信,当年陈正明明跟他说过,如果情况好的话,是完全可以避免使用人工瓣膜的,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很多病人术后确实可以正常生活,但是我发现他的手术并不算很成功,当年应该是在身体条件极不好的时候做的,而术后又没能得到很好的休养甚至还过度操劳,最近一段时间尤其如此,所以才会心肌发炎,反复发烧,这些都是身体反馈的信号。”医生看着虞墨的脸色也变的和里面的人一样苍白,略作安慰,“当然也不是马上就做,他现在身体条件还不行,至少得等到炎症情况完全消失才可以,不过这段时间最好住院观察。另外他的胃是神经性的胃炎是肯定的,虽然长期服药的病人多半胃都会有些问题,但是他的情况更多是受情绪和压力影响,所以要及时疏通,在饮食方面其实和心脏病饮食的注意事项相同,少食多餐注意营养,关键都是保持积极开朗的情绪。”
积极开朗吗?其实这次来,虞墨就发现原本那个微笑起来很温柔的人,现在已经完全不会笑了,甚至偶尔调戏自己时也是一副淡薄的样子。看来时间和环境真的对人改变很大,可是再大也不及他们现在的距离,明明都那么拼死的想要靠近,可是各自身后都有无数的枷锁束缚。
阖上门,虞墨将医生护士关在门外,看着床上仍旧沉睡的人,不甘心的伏在沈逸耳边低声说着,“不怕,至少我们是面对面的前进,这样即使再远,终有拥抱的那一天。”
听了虞墨的低语,沈逸不知道对方是否察觉出他在装睡才故意这么说,可他确实只因为这一句,心就变的格外甜蜜。‘虞墨,其实我想要的不多’,闭着眼,好多话沈逸只能在心里说,‘一个爱我的人足矣,可是很多人穷尽一生都在品味求而不得,得而不惜,惜时悔之晚矣,所以我在赌,赌你会懂。这世上家人与我是最重要的存在,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允许有人伤害他们,可是虞墨,你与我而言意义又与他们不同,我可以为了他们的生去死,可我更想与你死生相同,因为我希望可以在你身上知道什么是被爱,什么是珍惜,什么是求而能得,什么是死生无悔,当这样残破的我将自己仅有的爱情交给你,虞墨,我想换的不过一颗真心而已,如今你说你要给,我便信,不管会不会带来伤害,都信。’沈逸再次确认了自己的心意,便睁开眼面对,“我们回家吧,别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