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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又是说再见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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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了,你们两个小皮孩,不准闹腾哥哥,听见没有,别以为现在装乖我就会相信你们,要是再敢闯祸,小心!”妇人的手被轻巧的握住,然后才是一声清悦的劝阻,“好了,好了,这都要走了还打算三娘教子,小心这些猴子以后不认你。”
“他们敢”,凌厉的眼神刺过面前的两个皮孩,如愿的只看到脑瓜顶,“哼,就是欠教训”。
“妈,外面的车催了好几遍了”,和刚才的男声几乎一样的音质,甚至连说话的抑扬顿挫都合的一丝不差的提醒声从沙发方向飘来。
“儿子,你真舍得让妈走啊”,美妇到底忍不住飞奔到大儿子跟前,刚才还冒火的眼睛,瞬间沾湿。
美妇,不能算美,但是周身洋溢的那种清爽,干练和活力,是在人群中都难以忽视的存在,即使此刻哭的梨花带雨,也像极了沾了雨后的海棠,清新而不娇气。
看着自家老婆又开始招惹大儿子,清悦声音1号赶紧过来把人带走。临行前他也有些忍不住对着沙发上的青年嘱咐,“逸,我们走了,好好照顾自己”,然后不敢多呆,趁着自己还没落泪前迅速带着还在抽噎的妻子离开。
怎么能不伤感,自己把两个年幼的孩子丢给大儿子看顾,一出任务就是三五七月,从未尽过半点为人父母该尽的责任,而且大儿子身体又不好,偏要每天忧心他们安全,而且这几年病的也越发重了,所以每次离别看着那孩子从最开始撕心裂肺的哭闹到逐渐的隐忍不安,直到现在一副无所谓模样,他的心疼真的不比老婆少,可是有什么办法,谁让他们是军人,所以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走,别再招惹,不然,儿子若真挽留,他们肯定放不下。
只是那孩子虽故作冷漠且一言不发,甚者他们走时连头也不回,可下一次伪装能不能在专业一些,书可不可以不要倒拿,纽扣可不可以不要系的歪七扭八,因为男人也是有眼泪的,尤其是被自己儿子招惹出来的,那是比鲜血更炽热更无法平息的存在。
忍下扩散到眼圈的泪水,清悦先生如是想:其实英雄冢从来不全是美人,因为美人会为他们繁衍生息,延续血脉,所以冢会越来越大,直到,心被填的满满的,又被掏的空空的,那种甜蜜的煎熬,让沈穆,这个传说火狼特战旅360度无死角,720度零弱点的男人,变得脆弱。自家的儿子啊,沈穆不由感慨,总是这么让人没防备,所以这亲情的小刀子,就怎么捅,怎么中,哎。
看着父母都红着眼圈逃走,两个小屁孩迅速收起刚才伪装出的任性和胡闹,跑到大哥身边,“大哥,爸妈走了哦,书放下不要看了,我送你回房间休息好不好。”
“对呀哥,你看衬衫扣子都系错了,不过算了,刚好直接换睡衣。”
十岁,在别家的孩子都任性玩闹的时候,他们却很早的学会照顾和体贴,也学会耍宝和逗乐,只因为家里有比他们更需要被呵护的人。不用担心他们会觉得不公平,因为在心里,哥哥才是父母,相比较那对生了他们却从未尽职抚养的热血中年夫妻档来说,有哥哥的地方就是完整的小家,所以两个刚还因为调皮捣蛋被骂的狗血淋头的小少年,迅速恢复到父母不在时的正常模式。
见自家哥哥还是坐着不动,一个颠着小短腿赶紧去倒热水,一个把书拿开换上自己的手给哥哥握着,“别难过,他们很快就回来了。”
“对呀哥,喝水,别想了,还有我们在呢。”
好容易看着哥哥的眼里,逐渐有了他们的身影,却迟迟等不到发话,两个人更是不安心,只好一个扮乖靠在哥哥肩头,一个伸出小手不断轻柔哥哥胸口,“哥,会不会难受,难受我拿药给你?”
过了一会,终于传出几不可闻的叹息声,两个小家伙这才放心,刚才大哥那种细而浅的喘息,最是可怕。那对笨蛋夫妻,每次都来这一出,明知道哥哥会难受,真是,总有出不完的任务,忙不完的事情,难道在他们心里,家人不是最重要的吗?
沈逸又紧了紧怀抱,这才摸摸自己怀里的小毛头,他知道这次自己又让这两个小家伙担心了,于是收好情绪,沈逸故作严厉,“你们两个把刚才故意摔坏的玩具收拾收拾,然后回房间做作业,沈平你的数学要做到练习册第54页,沈安你的英语要背到第十三篇,我去睡觉,两个小时后检查,要是完不成”,沈逸故意拉长脸,转身上了二楼,随后就听见背后不约而同的夸大哀戚声,他知道这是弟弟们故意装出来讨他高兴的,于是心里终是没有那么苦涩。
还好,还好父母给了他一对这么懂事的弟弟,不然,真是不敢回想,那些自己一个人饱尝孤独和恐惧的日子,按揉着有些不太舒服的胸口,沈逸脚下不由的快走两步,其实这么想来,也还好,还好,自己不是一个人。
平、安两兄弟,直到看着哥哥回了房间,这才迅速开始收拾家里的一团乱,“我说你也太夸
张了,干嘛弄倒这个玻璃的,收拾起来超麻烦”沈平抱着比自己还高的扫把,脸上一片郁闷,“你才是,水彩颜色都粘在桌子上,擦都擦不掉”,沈安拿着抹布费力的清洗餐桌上某人的涂鸦。
“沈安,抹布弄干一点,水都弄到地板了!”
“烦死了! ”
两兄弟一边打闹一边互相拆台,但是总体打扫进度很快,一看就是经常做家务。
“剩下的你收拾,我还有英语要背,英语神马的超讨厌的。”
“你别跑,我也有数学题要做,都丢给我,哥检查的时候我怎么办。”
半个小时后,客厅光洁如新。其实沈家的双胞胎平时很乖很懂事,只要父母不在,绝对的品学兼优、绝对的听话,决不让大哥操一点心,而且主动包揽大部分家务,可是一旦沈穆两口子回来,就会各种调皮捣蛋,生怕没人注意到他们使坏,其实这么做也不过是希望父母能多留在家一段时间,这样敏感的心思,在别的同龄孩子身上很少见,所以格外惹人心疼。
晚上6点,等到两人做完沈逸布置的作业,已经比沈逸说的2个小时,多花了40分钟,于是看看桌上的闹钟,沈平提醒着,“哥还没醒,该去买晚饭了,可是”,到底要不要告诉大哥呢,沈平看看沈安,有些犹豫。
“算了”,双胞胎就是有这点好处,基本上沈平一抬眼,他就知道对方想什么,“大哥昨晚肯定没睡好”,沈安担忧的探头看向房间某处,“我们还是先去买饭吧,回来在叫他。”
“也好”
于是两兄弟拿了饭盒、卡,便出门直奔食堂,其实部队大院就这点好,不用担心吃饭问题,因为一年365天,天天开门,就是不能错过饭点,过了就什么都没了。
“伯伯,我要一份土豆丝、一份上海青、一份红烧排骨、一份凉拌海带、主食要两个馒头和一份稀饭。”
大师傅一看这两人,立马大勺子将饭菜往盒里盛,“哟,爸妈又出差了?”
“恩,伯伯不用给这么多,哥哥说吃不完浪费了可惜。”
“没事没事,多吃点才能长高,不然连刷卡机都够不着。”说着师傅还故意多挑了几块排骨装在盒里,其实这里打菜的师傅都认识这两孩子,因为父母长期出任务,家里又没有别的长辈,所以很小的时候他们就自己来食堂打饭,而且家教也好,从不急躁、乖乖排队,“小心点拿,稀饭烫,要不我帮你送家里去。”
“不用了,我们可以,麻烦伯伯帮我们刷卡。”对于只有1米4的双胞胎来说,挂在窗户上那个刷卡机实在有些高,这时一直排在后面的人,从沈平手里接过卡,帮忙刷了又还给他们。
“谢谢哥哥”,沈安冲着后面穿着一杠3星军服的男人道谢。
“不客气,要不要帮你们。”
“不用了。”
“这么多,你们吃的了吗?”
“不多,还有哥哥的,谢谢你,我们先走了。”
看着两兄弟提着军用饭盒很快消失,一杠三星突然很有兴趣的向打饭的师傅询问,“这是哪家的孩子,很懂事。”
“沈中校家的。”
“哪位沈中校啊?”
“这都不知道,咱火狼特战旅的沈穆沈中校啊,你,要不要来份狮子头,今天卖的好,就剩下这最后两个了。”
“好”,一杠三星若有所思。
且说两兄弟端着饭盒一路快走,刚到路口,就发现自家门大开,当下顾不得菜会不会洒,火速跑步前进,一进门就看见大哥正跪在鞋柜前抚着胸口喘个不停,立马不约而同的惊叫,“哥、大哥”。
看到两个弟弟终于出现,手里还提着饭盒,沈逸这才知道是自己多心,可是刚才那种再次被丢下的恐慌,让他心脏十分不舒服,怕他们担心想说自己还好,可是阵阵的心悸磨得他根本说不出话来。沈平发现大哥脸色苍白,额头冒汗,立马扔下饭盒跑出去找人,而沈逸看着弟弟刚回来又跑出去,更着急,勉强向外迈了一步,心口又是一阵绞痛。
“大哥”,沈安看着大哥脸色比刚才更差,赶紧扶着让他先坐在地上,然后口袋里找出药喂给他,“还疼吗?”沈安边问,边帮忙揉着胸口。
沈逸忍着晕眩勉强睁开眼,发现弟弟已经眼眶发红,赶紧把人搂在怀里,“没事了,就是刚才醒来找不到你们,有点着急。”
“对不起,大哥,下次我们出去前肯定告诉你一声。”
“嗯,好。”发病后的乏力让沈逸有些力不从心,所以也不逞强,干脆靠着鞋柜让沈安背英语给自己听。
另一边,沈平找到陈正时,这位退休的军区总院前院长正在浇花,一听沈逸发病了,立马丢下花洒开跑,丝毫不改早年战地医生的本色,仍旧风风火火,以至警卫员呆愣了一下才跟上去。
“陈爷爷来啦”,听到脚步声,沈逸先开口问了好,却没敢站起。
饶是陈正碰到无数次,仍旧觉得沈逸的病,发的就是比平常人优雅,就拿现在来说,换做不熟的,肯定以为人家就是喜欢这样坐在地上听弟弟背英语,少有人会知道这就已经是十分难受站不起来了。明明出身军人家庭,这孩子却平白带着七分清贵,三分儒雅,从容的实在不像十六七岁。
“快,抱到床上去”,陈正指挥着警卫员,一番检查后又是打针吃药,趁着间隙,陈正还不忘安慰旁边快哭了的双胞胎,不见丝毫忙乱,“没事,有陈爷爷在呢!”
“哥、大哥,没事吧。”
陈正早已习惯了两人的异口同声,喊哥的是沈平,喊大哥的就是沈安,“目前没事,多休息,盯着他按时吃药。”
沈逸服了药又躺了一阵已经没事了,赶紧招呼,“平平、安安,去把饭用微波炉热一下赶紧吃。”陈正也招呼警卫员,“小王,你去帮孩子弄。”很快房间只剩下沈逸和陈正,“又没和你爸妈说?”
沈逸按了按胸口,“他们这次临时回来,说了出任务会不安心,我怕出事。”
“可你这手术已经非做不可了!”
“下次吧,下次他们回来的时候再说,您知道的,战场上稍有不甚???我怕???”沈逸不敢想,父母是军队这些年派出去最成功的特工,经常游走在战争冲突最激烈的国家、城市,就为了收集第一手的战争情报资料,那可是生死转瞬的地方,容不得一点分心,如果因为自己,心口又是一道急速的抽搐,紧接着收缩,再收缩,让沈逸疼的有些忍不住。
“放松、放松,沈逸,大口呼吸,很好,放松,没事的”,陈正刚发现沈逸呼吸又有些急促,心知不妙,这孩子肯定又开始各种担忧,果不其然,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起来,“沈逸,乖,沈平和沈安还在,你不能放任自己被情绪左右,这样身体会受不了,放松,不然他们会很担心。”
沈逸自然知道,脑子里也不断浮现弟弟们小婴儿时的样子,学走路时笨拙的样子,第一次开口说话叫哥哥时的样子,以及自己每次生病两个小家伙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咬紧牙关,沈逸拼命配合调整呼吸。
等到终于熬过这波发作,陈正才敢放松,他就知道只要一提到那对双胞胎,这孩子就会拼命让自己平复下来,从不任性。而且他告诉沈逸坚持吃药可以控制病情,这孩子就会乖乖吃药,他说最近需要静养,这孩子再闷也会安分的躺在床上,他说情绪不能有太大波动,所以说那对父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明知道这孩子对亲情尤其放不下。
哎,说起军人使命什么的,谁知道在这背后是多少家庭、多少个人的默默牺牲,而候鸟,作为90年代,北方军区派出去仅存的特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安然返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