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南浙问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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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三夜的舟车转行，冉晴空和司徒晓到达南浙。两人进了南浙城，询问了路人，住进了本地的老字号客栈跃天阁。
南浙近海临江，自古就是富庶之地，商贾云集。
司徒晓和冉晴空要了一间上房，简单梳洗一下，来到大堂用餐。
正值晌午，客流不断。司徒晓点了跃天阁的几道招牌菜，要了一壶陈年花凋。
上菜很快，伙计手脚利落的布菜倒酒。
冉晴空拉着伙计，笑嘻嘻的问道：“小哥，我问你个事儿。”说着拿起一钱碎银子（注）丢给伙计。
伙计乐呵呵的收了银子，点点头，“客官你想问什么？只要是这南浙城里的事儿，我可都知道呢。”
“是吗？”冉晴空笑着，“那你可知道四十年前的叶家？”
伙计皱了一下眉，挠挠耳朵，“客官，你这不是难为小的吗？小的今年才刚满十八，怎么会知道四十年前的事情。”说着悻悻然的把银子又方回了桌上。
冉晴空拿起碎银子，又塞到伙计手里，“那你告诉我谁能知道四十年前的事？”
伙计握住银子，眉眼笑开了，“城南的董老爷子，他准知道。”
“哦？不诓我？”冉晴空挑起眉梢。
“小的哪敢诓您啊。”伙计赶忙解释道：“董老爷子今年七十有四，可是我们南浙的老寿星。董老爷子可是进士出身，修过南浙史志。我和您说，别看老爷子一把年纪，精神头好着呢！那记性，别说四十年前，就是他几岁尿裤子他都记得。”伙计生气活现的说道。
冉晴空呵呵乐了，“你倒是知道的挺清楚。”挥挥手打发走了伙计。
两人简单的用了饭，询问了大概的路线，便出了跃天阁。
一路无话。
两人到了董府，门房通报后引领他们进了客厅。
董老爷子一头白发，但精神瑞泽，目光晴朗，看着司徒晓和冉晴空不由一笑，“老朽这府邸已许久不曾有外客到访了。没想到今日一来就两位，还是如此风采翩然的俊人物。”
冉晴空和司徒晓抱拳施礼，做了介绍，又不免相互客气寒暄了一番，这才转入正题。
“两位公子到访所为何事？”
冉晴空上前施礼，“老爷子，我们想问问四十年前叶家灭门一案。”
董老爷子垂下目光，捻捻胡须，沉默了小半天，抬眼问道：“不知两位询问此事为何？”
冉晴空咧嘴一笑，“老爷子，我们询问自是因为我们想知道。”
“哦？”董老爷子拖了一个长音。
冉晴空讪讪的摸摸鼻子，微转头看向司徒晓：“晓晓，我讲的不好笑吗？”
司徒晓眉不抬眼不睁，面色清冷，淡淡的说：“不好笑。”
冉晴空碰了一鼻子冷灰，转回来对董老爷子说：“老爷子，实不相瞒，我们自京城而来。只因日前京城发生命案，疑于早年叶家案有关。故受六扇门之托，前来问询昔日叶家一案。”
董老爷子点点头，扬声说道：“管家，看茶。”
冉晴空暗自舒了一口气，看样子董老爷子是不会逐客了。
下人上了茶，安静的告退。
董老爷子闭目微思，缓缓说道：“那案子发生在四十二年前。我记得那时正值酷暑。南浙这地方什么都好，就是一到夏天着实让人受不了，天儿太热。说起叶家，我们这一辈儿往上的人都知道。叶大当家的是个善人，南浙城一半的路桥都是叶家出资修的。当年叶家在南浙可以称作叶半城。我这样说，你们能明白叶家在南浙的影响力了吧？”
司徒晓和冉晴空点点头。
董老爷子接着说道：“叶家在南浙是绝对的大户，早三代往上数就在南浙落了根基。一直以来，南浙都是太平的，大不了就是些小偷小摸，莫说灭门，就是杀人的事儿都是十几年出一遭。
我记得那年开春以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出来叶家有宝藏。我们南浙人根本不当回事。那时候，南浙城还没有现在这么热闹，叶家又是老地方，大家都知根知底。宝藏，真有那玩意儿，叶家早就是叶全城了。
只是，我们只当笑话，却没想让外人多了贼心。悔不当初啊！我们要是多反驳反驳，估计流言也就没了，也不至于叶家一门一百多口就那么死了。叶家人死的惨啊，各个都是被砍了好几刀，血留的连地都染红了。”董老爷子苦笑一声，“最后竟连个全尸都没留住。”
冉晴空眨眨眼，问道：“老爷子，叶家的家产呢？可有后人？”
董老爷子叹了一口气，“据说叶家被贼匪洗劫一空，值钱的玩意儿都没了，房产地契店铺都归了衙门。不过据说叶家大宅一直闹鬼，想必是凶手没抓到，叶大当家心有不甘吧。至于后人……”董老爷子没在言语，脸色有些犹疑，欲言又止。
“老爷子但说无妨。若是不便开口，那就当在下没问过。”冉晴空客气的说道。
董老爷子犹豫了再三，“说起来真是造孽啊！”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叶家从祖辈开始一门都是好人，说不上是菩萨心肠，也总算是造福了一方。结果临了不得善终。就连尸首都不能妥善安葬，老朽现在想来心中有愧啊！
那年夏天格外的酷热，衙门破不了案，尸首就堆在叶家大宅里，没几天就遍地的蛆虫鼠蚁，压根就看不出来谁是谁。小公子，你是没见识过，那味道足足散到了秋天。”
董老爷子押了一口茶，润润唇，接着说道：“那时的知府大人是个外地官，本就到南浙没多久，和叶家也没什么交情，自然也没什么好上心的。说是害怕瘟疫丛生，让我们把叶家人的尸首一起烧了，省得死了再祸害百姓，有损叶家一门的阴德。狗屁！”董老爷子狠狠的啐了一口，缓了口气，继续说道：“其实，当年衙门一个人都没出，也不知道是没破得了案子心虚，还是真怕有瘟疫。到最后，叶大当家一门的后事都是我们街坊处理的，尸体还是我带着人去搬的。惨不忍睹啊！”
董老爷子又长叹一声，“叶家一门在籍在册的总共一百二十八人，但我们清点尸体的时候只有一百二十七具，少了叶家小少爷的尸首。”
“哦？”冉晴空不由叫了出来。
“那时叶家小少爷还在襁褓之中，我们只当是野狗老鼠吃了，也没做多想。毕竟包孩子的襁褓还在，破烂不堪，血迹斑斑的。所以尽管没有找到尸骸，但是我们也一并算上了。把那襁褓同叶大当家一门的尸首一起火化了。”
冉晴空点点头，搔搔下巴，“老爷子，叶家可有顾姓的亲戚？”
董老爷子捻捻胡子，侧首想了一下，“没听说叶家有顾姓亲戚啊。”
“敢问叶大当家的夫人贵姓？”冉晴空问道。
“叶夫人娘家姓辛，不是本地人。不过叶夫人倒是大家闺秀的很，说起话来也纤纤弱弱的，仪态举止，待人接物那都是一顶一的没得挑。小公子，不怕你笑话，那时候整个南浙的男人找媳妇都照着叶夫人的模样呢。”董老爷子说完，自己呵呵的笑了。
冉晴空陪着笑，扭脸看了司徒晓一眼，又问道：“老爷子，听您之前的口气，那叶家大宅现下还在？”
“在是在，但是破败的很。人人都嫌晦气，谁也不愿意买下那块地。后来都说宅子里闹鬼，周围的街坊也都搬走了，时间一久，那一带也荒芜了。老人儿走的走，死的死，叶家的事也没人再提。估计小公子你们再晚两年来，连我这老不死估计也进了棺材。那你们可真就是没地儿问去了。”董老爷子豁达的打趣自己，意在缓和一下气氛。
“哪里，我看老爷子身子骨挺硬朗，不比我们差呢。”冉晴空顺着话茬应和过去，“老爷子，我们来南浙多少就算和叶家有点关系，我和我这位朋友想去祭拜一下。不知老爷子能不能把叶家大宅的位置告诉小可。”
董老爷子点点头，“难为你们这般有心了。”
两人得了地址，便起身告辞。临走前，司徒晓忽然问道：“老爷子，不知叶家人可有什么特征？”
董老爷子一愣，似是没明白。
司徒晓又说道：“比如胎记。”
“哦！”董老爷子忽然叫出声来，“你说我倒想起来了。叶家小少爷过百日的时候，我也在，我看到那孩子锁骨下有一个红色胎记，我还打趣说小少爷那是锁下桃花，长大了怕是风流的很。当时叶大当家就和我说，叶家男子都有这么个胎记，可是没有一个风流种。
说起来，还真是，叶大当家比我年长一岁，三十有三了才有了这么一个儿子。可是夫妻俩之前一直恩爱有加，不曾听闻叶大当家因夫人无所出而要纳妾，更不曾听闻他眠花宿柳，真真的痴情汉子。”
司徒晓抱拳一谢，便和冉晴空离开了董府。
出了董府，两人在香火铺子里买了冥纸香烛前往叶家大宅。
此时已近日落，天边红霞染起，归鸟咿呀啼鸣。一路行来，人烟逐渐稀少荒芜。
叶家大宅孤零零的杵在那里，带着一种莫名的悲怨。不用走近，便能感受到那陈年已久的荒凉。
冉晴空站住脚步，远远的看着。与其说是破败，不如说是凄凉。西下的阳光透过树梢在门前的青石路印下斑斑驳驳的印记，就像陈年的血渍，含悲带恨。原本的红漆大门腐朽的摇摇欲坠，斜靠在门框上，门楣上的叶府匾额布满了蛛网，斜斜的悬着，似乎一起风就会咣当落地。
风乍起，树叶沙沙似在悲鸣。
忽而，一阵凌乱的扑翅声，一队惊鸟从叶家大宅中飞起。
冉晴空和司徒晓不由一愣一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南浙问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