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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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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这是怎么回事?!”笨重的靴子踏着薄薄的积雪,把一个高高的黑影带到了Piper眼前。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也不配有……”Piper的手还举在空中,腿还陷在雪地里,身子还压在已经昏死过去的Goggett身上,她的眼里闪动着红色的光,是悲伤,害怕还有一些残留的愤怒。
“起来。快点!哦,她还没死。”这个声音太过低沉,让Piper分辨不出那语气究竟算是松了口气还是带有一丝遗憾。“来,离开这里,回屋里。”
“我还能去哪里?你让我滚,我还能去哪儿?”Piper的脸被冻得发紫,滚烫的眼泪划过凝霜的脸颊带起一串雾气。她的身体已经僵硬,失去了控制能力,任由一双大手拎着她胳膊,最后还迫于无奈从背后将她架起。“别白费力气了,我完蛋了。从进来的那天起,我就完蛋了。”
“你给我闭嘴,Piper!别到现在还想着把这一切都归咎到我身上!你以为我不后悔吗?我不该跟你说谎,不该要你的原谅,我不该对你心软,也许还不该为了减刑把你供出来,让我自己有机会再见到你。我真他妈都恨死你了!你觉得自己一无所有就可以这么来折腾我吗?你费时间想过我他妈这辈子有过什么吗?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过,什么都没有了。我后悔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Piper Chapman,我甚至后悔当年在酒吧里和你搭讪。我知道,我早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毁了我的,现在我真的见识了!”
Piper勉强用自己的力气站直了,推开Alex踉踉跄跄地退到墙根下,用一种已经完全没了生气的眼神看Alex,虚弱地说着,“你以为我不希望这一切都能重来一遍吗?滚!我不需要你……”眼泪滴到她干燥开裂的嘴唇上,引发一阵刺痛。
“我不会让你在这地方没完没了地耗下去的,Chapman!记住,所有的一切在这里结束了。记住!”
……
Piper站在浴室花洒下,断断续续又忽温忽冷的洗澡水像一种残酷的宗教仪式,试图冲刷掉她心中的悔恨、愧疚、悲伤,她突然想起了Alex当时那双通红的眼睛,装满了失望和决绝。她又抽泣了起来,站在冰凉的水帘里,痛恨自己对Alex说过的所有浑话。
“喂,白妞,别哭了行吗?水就够凉了,你还要哭到我们的心都发凉吗?你都活像是《哈利波特》里的桃金娘了。”Taystee裹着毛巾从隔壁的淋浴间探出头看着Piper,“真是活见鬼。”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她是在抱怨,不过这阵子狱友们已经达成默契了,不会真去招惹Chapman。为了对付这种突如其来的抽泣声在睡梦里偷袭,同囚区的狱友们晚上都会带上各式自制耳塞。
“对不起。我真的真的很抱歉!”Piper看着对方,却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有眼泪划过脸颊留下的短暂的温暖,让她可以暂时逃离冰冷的现实,回到一切都还很美好的时候。
温暖细密的水花,像千万个小天使,乘着彩虹的弧度来到世界的另一边,默念着祷告,然后虔诚地亲吻她的肌肤。蓝色的浴室墙壁,由深浅不一的马赛克拼贴出基里姆花毯上常见的精致图案,充满了爱琴海的气息。飘荡的白色浴帘外边是一扇原色的木窗和一扇原色的木门,通往一片专属的露台,能将夕阳下的伊斯坦布尔尽收眼底。布置好的白色餐桌被安放在红色的遮阳棚下,红、橙、蓝三盏圆形的马赛克灯从遮阳棚顶内侧坠下来,高低不一,照着桌上丰盛的晚宴,锃亮的银色餐具,温暖的灯光还眷顾着露台四角几盆圣诞红。
她仰起头,闭着眼睛,湿漉漉的头发随水流披散在肩头,散发着玫瑰精油的气息,让她沐浴在幸福的感觉里,好像几个小时前站在圣索菲亚大教堂仰望着穹顶。她的手嵌进自己拿金色的发丝间,轻轻地按揉着头顶,微微笑了,那让她想起某人温柔的指尖,带着独特的纹路,抚过她的每一个毛孔,拂去她的牵挂和疑虑。
“想我了吗?”浴帘被拉开,带来一阵微凉的风。
她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熟悉得装满自信的笑容,“你回来了。”她笑着回应。
“是的,我的幸运符,我想你了。”Alex走近了,站到花洒下,摘了眼镜,捧着她微微扬起的脸,亲吻了她的嘴唇。
“我也想你了,Al,真担心你的工作会霸占你一整天。”Piper从Alex手里接过眼镜,放到一边的置物架上,看着Alex在她面前掀起黑色上衣,扔到一边,然后轮到那条已经淋透的牛仔裤。“再晚半个小时,我大概就要忘了你身上的味道了。”Piper揉散了Alex的长发,脸上带着个撒娇的笑容。
“会吗?”Alex将Piper拉进怀里,右手绕到Piper背后轻抚着她的脖颈和长发,“我不清楚我到底是什么味道的,不过,你,闻着像我的晚餐。”Alex轻咬着Piper的脖子,笑得像个坏小孩。
“这里是土耳其,不是罗马尼亚,德古拉,这不是你的国家。”Piper咯咯地笑了,说得懒洋洋的,双手顺着Alex光滑的皮肤上下摸索。
“嗯。”Alex吻着Piper的脖子,然后是肩膀,“所以,我现在要吃了你,而不是把你的血当葡萄酒喝了。”Alex咬住Piper的耳朵,咬得有些用力。
Piper龇了下牙齿,缩起脖子,咬着下唇,双手用力地刮着Alex后背,试图保持微笑却怎么都感觉虚弱,“你是饿了吗?”她揉着Alex的耳朵,用指尖搓着Alex耳后那缕黑发,“晚餐已经准备好喽。”
“嗯,我知道你已经准备好了。”
“啊,讨厌,我已经洗完澡了。”
“反正你早晚都要重洗的。”Alex抓住Piper的双手,吻住后者的嘴唇。
“Alex!”Piper决绝地将Alex从身边推开,然后把水关了,甩了甩脑袋,捧住Alex的脸颊微笑着亲吻一下,“虽然我也真的很想那样的你。不过,我更希望能和你一起过正常的一天。”她用撒娇的眼神看着Alex,然后又在Alex另一面脸颊上亲吻一下,“虽然这一天眨眼就要过去了,不过我们至少还可以吃顿正经的晚饭,一起看看夜景,一起散会儿步,然后再回来啊。拜托嘛!我们来这里5天,你都在忙‘工作’,没在我身边。今天去圣索菲亚大教堂都是我一个人,我感觉像个迷路的孤儿一样,都恨不得能混进那个都是胖子的美国旅行团里。”
“噢,把自己说那么可怜,工作完成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好吧,穿上漂亮的衣服,等我吃饭吧。“Muah~”Alex拥抱一下Piper,在后者耳边重重亲了一口。
“快点哦。”Piper从架子上取下一块浴巾裹到身上,笑着钻出了浴帘。
回忆里的情景虽美,但那份美丽却好像永远仅止于画面,并没有太多能够触及内心深处的感动。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Piper一直说服自己,和Alex有过的那段回忆,不过是年少轻狂时的一段冒险,只为了追逐心跳,追逐身体上的快感,再没有别的。因为如果她不那么做,她会依然没法理解,没法接受那个必定要分别的现实。更准确地说,她会没法原谅自己。在对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不论对方是谁,这样的背叛都无可原谅。尤其是在时隔八年后,猛然发觉那个曾被自己抛弃过的人依旧无法狠下心对自己做出一样冷酷的事。
“那不是爱,那时候不是。”无情的话冷过了探访室窗外的天气,像窗沿外垂落的冰棱,透着武器般的寒光。Piper背靠着椅背,脑袋低垂着,面无表情,发尾还有些湿漉漉的,一撮撮地黏在一起,整个人看起来颓靡不振。
“不是?”Larry的嘴角上挂着个略微带些讽刺的笑,双臂环抱着,靠在他那边的桌沿上。
“不是。”Piper的眼睛似乎对Larry没有任何兴趣,一直执着地盯着桌面的边缘。
“那么,那是什么?”Larry的右手一直抓着左边的毛衣袖子。
“烟花。剧烈,璀璨,短暂。总有那么一段时期,我们都会期待和热爱烟花,但没有人会为它耗尽一生。尽管我们都知道它曾经的美丽,尽管每一秒的变幻都还历历在目,但等它沉寂下来,可以让人为下一步做打算的时候,我们眼里看到的只剩下满地灰烬。不再美丽,只剩悲伤。”
“听起来就让人难过,但依旧很美。”
“是的,不过更让人难过的是,那份回忆在我心里一直是也永远会是那么美,但是,为了顾及其他人的感受,我必须封存它,否决它,直到那一切又重新展现在我面前。”
“即便,那不是爱情?至少不是你理解中的真爱?”
“是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那么确定?”
“……如果那真是爱,当时的我们又为什么会分开?”
“这是个问题,不是回答。”
“对,那是个问题,因为我还没法回答我自己。”Piper摇了摇头,摊开左边手掌,专心看着手心里那道粉红色的伤疤。
“所以,那只是你的选择。你选择认为那段过去代表的不是爱情,尽管你心里一直保有遗憾?”
Piper的视线慢慢与Larry的相遇,她牵动了嘴角,轻轻应了句,“我想是的。”
“真讽刺,我竟然在帮你重新认识你和她之间的感情。”
“因为你是个作家,就算你选择了放手,你依然需要这个故事。”
“你知道吗?你真的变了一个人,Pipes。”Larry将身体向后靠,双手和双脚却依然无法安定下来,“就算我是真心想过要放手,就算......就算我当时是真说出了口,可一听说你出事的瞬间,我各处打电话,然后我跳上车来到了这里,只想确保没有人伤害你。现在,你心里难道都没有一寸地方会相信我来这里是因为我在乎你吗?!”Larry用力地指着桌子,心里有压抑不住的懊恼。
Piper冷静地看着Larry,沉默了一会儿,冷淡地笑一下,“我说错了吗?”
Larry看着Piper的眼睛,本想回嘴,却说不出话来。Piper是对的,即便让他第一时间赶过来看望这个他已决心要离开的女人的是他心里的那份在乎,可现在,能让他安心坐在这个女人对面,听她讲着她和另一个人的那段过去的确实是他的事业心。“没有。”他摇了摇头,明白再多的在意也无法唤回从前那个Piper,“你说对了。此时此刻,我是个采访者,你是个被采访者。这么说可以吗?让你好过一些吗?因为,你的心只属于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女人。我就是再蠢再天真,也知道我没有可能和一个不存在的对手竞争!”
“她,存在。还存在着。她的名字叫Alex,她的姓氏是Vause。她没有人间蒸发,她只是恨透了我,然后,在我再一次抛弃她之后抛弃了我。我的心没有属于她,因为,我送她的圣诞礼物是亲口告诉她,我选择了你,我会跟你结婚,然后再亲手把她送去了一个野兽窝里。Larry,我现在心里有的只是愧疚!”
“那我们呢?我和你呢?我和你之间拥有过的一切,都已经不存在了,是吗?你说你和她之前的感情不是爱,那是因为你当是还年轻,而她是个罪犯。那你现在又要用什么借口来解释我和你之间的关系?也许,我们之间的故事也不是爱情。我不过是一个中转站,就在你厌倦了危险,厌倦了漂泊,厌倦了毕业后的冒险生涯之后,我就是个安静、无聊、爱做梦的该死的中转站,给了你一个和Alex Vause完全无关的世界,给了你一种和之前的冒险截然相反的生活,让你靠在我怀里,不去看她的名字不再想起她的脸。可一旦、一旦命运,或者说一纸传票把你们锁到了一起,你那些......尘封的记忆,压抑的情感就一下子全又爆发出来了。你的心不属于她?真庆幸现在的我已经不会再相信这样的话。”
“你不相信这番话,那就写你自己的想法,去说服你自己的读者吧,大作家。或许我还可以在电台上听见你骂我,说我是多无情,多乱性的女人。说真的,Larry,写你想写的任何东西吧,只要那能成就你的梦想。我没说反话,真的,那是我欠你的,Larry。到这个份上,我和你都很清楚,我们已经没有可能了。我在这样一个时候回头,告诉你,你是我在世界上的唯一,你,你的家人,我的家人永远都无法释怀的。我也一样。也许你说得对,从前的我处理问题的方法只是转个身,然后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但这一次,我不会再那么做了。”
Larry在Piper的对面不断抖着腿,搓着双手,压抑自己的难过。
“我爱你,Larry,你应该很清楚。所以,我还是别再伤害你了。我也爱Alex。我知道,我刚说了我和她的过去,算不上是爱情,我知道,我刚说了,我的心不属于她。但是我爱她。那种感觉也是真的。很矛盾?我知道。她离开之后,有太多问题都浮现了出来,而我都想不清楚。”
“就算你想清楚了又怎样?她还有很久才会放出来,那时候,你又回到了自由的世界里,很久很久,谁知道你那时候又想要怎么样的生活,和哪种人在一起生活。内疚?爱情?你以为你真的想弄清楚这个问题吗?你只是想要一个新的目标,支撑你度过剩下的刑期。你想这些不是为她,只是为你自己。”
Piper看着Larry,没有说话,知道改变的不只是她一个人。
“探访时间到了!”狱警冷酷的声音敦促着探访室里的人们起立道别。
Larry看看Piper,脚步有些犹豫不决。
“抱歉让你经受了这一切。”Piper站在原位上,内疚地叹着气。
Larry抬起双手,缓步上前,抱住Piper,“你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Piper了,但我不会乱写诽谤你的话,这点你应该知道。我很抱歉,如果是我之前在广播上说的话害你被那个疯子缠上。”
“不是你。是我自己。我很抱歉我是个混蛋。我很抱歉,我现在真的好伤心,甚至都顾不上问你近况。”
“我很好,还和从前一样。”
“那就好。照顾好你自己,写我,记得我,或许有天,原谅我,不然就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