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婚小妾》辛夷灵寺

10、（九）世事难料缘亦圆 之一 那伙计想是

　　那伙计想是久经阵仗，一一报上价目，却是那两壶酒贵。一壶便要二十多两，向来随性不喜计较锱铢，，今天却为这十几两银子发愁，紫郴只好呐呐言道：“现下只余了三十六两银子，余下的先赊一赊可行？”
　　一听说要赊账，伙计的脸立马就长了，许是见她还像个大户人家的，不似要赖帐的，许多言语便没出口，否则这会儿早已被骂得狗血喷头了。只道：“这是我做不得主，须得请掌柜的来，我这便去请，好好等着。”紫郴自知理亏，只是安静等着。
　　不一会，回廊处匆匆行出一个中年男子，竟是一脸的干净，完全不似商场中人。经了一番解释、斟酌之后，决定由她在酒楼帮忙一个月抵债。可惜自己一无所长，抚琴倒是略会一些，可是于酒肆中卖唱更是不愿，只得领了洒扫的工作，虽不甚风光，但毕竟是平生第一份活计，也算一点安慰。
　　吃住都在酒楼后院，而且毕竟是单身女子，便单独拨了间房给她，虽然粗简，但难得的喜欢上了，心中窃喜，从此有一方天地是属于自己的。
　　当夜，杭城一富户失窃几百两金子，萧紫郴的房里又多出了几百两金子零花，心里却了无歉意，若不黑吃黑一把，今后自己岂不是光为了养活自己就要累个半死。但这酒楼的活计却舍不得放，继续干下去了，毕竟一言九鼎的道理还是懂的。
　　何况本来也无甚地方可去，他们也不曾叫她去外面招呼客人，许是怕她这容貌惹事罢，每日除了早晚洒扫后院，偶尔在酒楼开门前叫她去前面帮忙整理，准备开张之外，便无事可干。心中怀疑，这样的闲人若多几个，怕这酒楼迟早要被吃倒去。偏生只自己一人有如此的闲暇。
　　看着其他人忙得脚不沾地，实在看不下去，便主动要去厨房帮忙，以前不觉这些活有甚难度，真上了手才知道繁琐，手忙脚乱的，还好尚有一个厨娘罩着也不至于添乱。几日下来才渐渐熟悉，却也与厨房里的人混熟了。
　　这里只一个厨娘，两个厨子，厨娘的手艺自不必说，整个酒楼的上宾的菜都是出自她之手，当日紫郴所吃的菜肴便是出自她的手。普通的客人便是由两个厨师负责。
　　紫郴心中对厨娘的手艺自是佩服的很，又对烧菜起了兴趣，于是便央着她教自己厨艺。不过几日教下来，接下来便叫她烧些菜来与大家晚饭吃。还好第一次烧的菜味道虽不如厨娘，但也还能下口，大家也都不挑。自那以后，大家心照不宣的，紫郴变成了酒楼内部诸人的厨娘，渐渐的厨艺自是越磨越精，半月后，竟有几道有赶上厨娘的趋势。
　　说来，这厨娘也是奇人，姓李，单名一个芹字，本是这城中一大户人家的千金，可是偏偏醉心厨艺，也不管父母如何反对，一意出了深闺，来到这杭城第一酒家“醉云楼”当了厨娘。
　　因比紫郴年长几岁，便叫她“小芹姐”，不像其他人“李娘”、“李娘”的。许是年龄相近，又是同为女子的关系，她对我极是照顾。说起着“醉云楼”，除了自酿的美酒“炎落”之外，便是这小芹姐的厨艺了。
　　据说，小芹姐，除了实在的厨艺外，心亦极巧，至今为止，不曾被任何宾客刁难倒过，只要宾客点得出来，她便烧得出来，而且道道美味。外头于是就有流言，到这“醉云楼”神秘厨子以前乃是大内御厨，不过现在看来，虽不是事实，但小芹姐的厨艺的确可以媲美御厨了。不过且不论这个传言真实与否，偏生引得“醉云楼”客似云来。
　　“醉云楼”的真正主子并不在杭城，据说极是神秘，行踪不定，而现在的掌柜的是这幢酒楼的人中唯一见过他的人，却也是五年前的事了。据说还是因为前任主子将产业交给自己的儿子，就是现任的主子，交接时出来巡视的。
　　之后，曾有几家店铺欺他年轻，私下里做了一些贪弊之事，甚至妄想把店铺据为己有，皆不动声色的被解雇替换，换下来的人从此就别想在饮食界待了，尽皆销声匿迹。手段确有些毒辣，但从此无人敢有异心。据说就是那位极年轻，却被人誉为“江南第一贾”的叶公子。
　　其实，紫郴也不是非留下来不可。可是，当初只是当作暂时的容身之所，现在竟越来越是留恋了。鬼使神差般的日复一日的留下，或许有一部分是因为这里人们之间淡淡的温情吧，一直以来都很向往却不曾拥有的温情。
　　一日清早，正扫地间，忽然纷杂的脚步声从外向内院而来。紫郴正诧异间，脚步声已然接近。向来不曾有人会进入内院，这人是谁？本有些好奇的想看看来人，但忽又明白了，应该是产业主人遣来酒肆巡视的人，不过是个与自己无关的人，顿了下，又继续扫。庭院本就不大，没几步，眼前便出现一双黑色厚底软靴，极是陌生，应该是那外来的人了。
　　萧紫郴仍旧低头，往边上一让，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自己的容貌又惹事非。
　　可那靴子似乎在经过时顿了一顿，心里微微的一紧，却在自己想着该不该抬头时，靴子却只是顾自离开，心底不由又一宽。而后是几双陌生的鞋，最后才见掌柜的黑色绒布鞋。
　　她心下不由愤愤，是谁？如此的对待方掌柜？至少他也算一楼之主，且是“杭城第一酒家”，多少也算的上是有身份的人，依常例，当与巡视之人并肩才对，至少也应是随后而行，却偏偏让他行在最后。这不是明显是轻待了掌柜吗？
　　这是紫郴在酒楼的第十五天，扫地时遇到了这样的一个人，仿佛谜一般的人，他到底是谁？

　　在酒楼里待了半月，每日打扫，低头敛眉，见到的皆是众人的鞋子，渐渐，紫郴已可以以鞋认人。
　　酒楼的人员极是简单，总共十一个伙计，一个厨娘，两个男厨子，掌柜夫妇，加上自己也才十七人。每日酒楼生意皆极好，所有人在早晨略略整理下自己后，便开始忙的脚不沾地。
　　紫郴虽略闲些，也因本不甚喜欢这些粉饰事宜，所以，自从来了这里，许久不曾讲究仪容，日日素面，日子却因忙碌而充实满足。有时偷闲，对着厨房的明镜水缸静照，只觉得淡雅宜人，一向沉寂呆滞的眸子渐渐奕奕生辉。心中欢喜便透出来，这才象是真正的活着。
　　一任笤帚磨出了掌心的硬茧，清水泡白了纤纤玉手。所以，对掌柜，乃至整个酒楼的人皆是感激的。毕竟，这种感觉是如此的平静，心里是如此的快乐，所以渐渐的对掌柜升起敬仰。这一切如同梦中般的美好，有时竟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是梦，如此的美好，乃至使人觉得不真实。或许这便是寻常人家的平淡温馨的幸福罢。
　　那日见到掌柜行于一行人之后，紫郴心里就开始泛起浓重的不平来。甚至差一点忍不住抬头，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终究，多年的自制占了上风，只是低头，默默的扫完，而后进了厨房。
　　不久，掌柜夫人却寻到厨房来，拖了紫郴便出去说话。
　　心里却不住的忐忑，这玉夫人向来直爽，有话不怕在人前说，这次是怎么了？
　　终于入了厨房边的小偏厅，她拉了紫郴坐下，微微欲言又止，才勉强开口，道：“紫郴，你觉得平素我们待你如何？”
　　她不由笑出声来，心想以这玉夫人那样的性子，竟学起这有求于人时的经典开场白，实在是很不对劲。奇怪的矛盾，不由的让自己觉得婉然，还有一点点的担忧，到底有何事呢？
　　只是仍旧努力平静，答道：“你们待我自是极好的。”这回答的也确是实话，平日许是大家见她娇弱，皆以为弱不禁风，有意无意总是照顾一些。却不知如今她要说的到底是何事。
　　果不其然，她又接下话头，说：“今日实在是对不住你，本来以你这样的谈吐学识，必是大户人家里的，让你在我们这酒楼里帮忙已经是委屈你了，却还要你帮忙烧菜掌厨，真真是让我们觉得愧疚，但今天你无论如何要帮帮忙。”她今日太反常了吧，连这种客气的话都说出来了。心里不由给她将要说的事再加重了一分担忧。
　　“什么事情？”自觉的问出口，以免继续受这种折磨。
　　“那位今天来的叶公子，因离家匆忙，未曾带的侍女，希望你伺候他的饮食起居。”
　　“你是说要我伺候他？”紫郴心底微微诧异，随即又想，你算什么，想要我伺候你，等着被折磨吧！不知为何，早上的不平之气再次浮上，心底已开始打算如何整治了。
　　可惜她接下来的沉默却被旁边的夫人误会为不愿，她忙道：“也不是让你当侍女的意思，你只当作是尽地主之谊吧。若你真的不愿，我去回了他吧。”
　　若是可以回绝，你又何必在这里如此小心翼翼？紫郴心中微微叹气，反正自己所做的工作也不比侍女差了多少去，何况，这种泄愤机会自己如何愿错过？终究只是乖巧的应道：“我没有不愿的意思。”
　　夫人大喜：“紫郴果真是个好姑娘呢，就是体贴，我这便去回叶公子去。”

作者有话说

　　已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