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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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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麻吕帮唐岱重新恢复了武功后,留下来调理他和谢子垣的伤势,大家屈指一算风定思去找秦清言和荆风也已经走了近二十天,最初几天还能收到他发回的消息,而失去联系也已经有十数日了。叶凌羽再也坐不住,阿麻吕到后第二日便带着蓝简沿着风定思留下的记号出发去寻人。
秦清言和荆风离开山洞的第七天,荆风的伤势彻底爆发,莫说走路,连站起来都困难,秦清言试过了所有的办法都没办法阻止伤势的扩散,他自己的伤也没有痊愈,两人终于在这天晚上走到了绝境。
“阿言。”荆风咳中带血,却勉力笑着唤他。
“也罢。”秦清言最后估算了一下离出山口的距离,放弃了继续下去的想法,扶着荆风找了一块坚冰靠着坐下,淡淡道:
“估计就是这儿了。”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刺骨的寒风呼啸而过,秦清言的长发在风中飞舞,他的眼神渐渐恍惚起来,二十余年的人生在眼前一幕幕出现又消失,拜师,学艺,出谷,从军,与人相恋,相决绝……再相逢。
生死之间何其大,秦清言模糊的想,他以为自己从医十数年早已看破生死,可真到了这个关头,其实还是有遗憾的啊。
他花了那么多年恨眼前这个人,那么多年爱这个人,他们之间走了那么多错路弯路,却再也没有机会走回正确的路上了。
若是……若是再有一个机会……几天……几个月……能回到当初,秦清言想,就把这些年的种种都忘了吧。
“没想到最后竟然还是跟你死在一起。”秦清言摇头低低道,语气中没有什么恐惧,甚至谈不上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述说一件与他没什么关系的事,荆风却知道秦清言愈是激动便愈是冷硬,语气愈是平稳便愈是心绪难平,心中一软,答道:
“对我来说……别无所求了。”
秦清言一震,最终什么也没说,犹豫了一会儿,与荆风肩并肩坐下了,荆风的铠甲早就因为太重被扔了,他披着秦清言的外袍,嘴角有咳出的血沫,神色却那么平和从容,秦清言侧头看着他,心境也奇异的慢慢平复,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第一次主动伸手握住荆风满是淤痕擦伤的手,只短短答了三个字:
“我也是。”
语气再也没有一丝乖戾阴暗,温柔又平和,秦清言,五年切肤蚀骨般的痛苦辗转之后,终于是在临死之前,变回了秦清言。
荆风用力握住他的手,用最后一点力气凝出一个笑,不再动了。
秦清言也慢慢闭上眼睛,现在这个重伤垂死的荆风消失,出现在心里的,还是当年那个为了救一个小姑娘长枪一杆悍不畏死的年轻人,还是当年军医帐中涨红了脸低声回答求之不得的那个人,还是……他的爱人。
夜色四合的昆仑雪山中,没有飞鸟,没有虫鸣,唯有高悬明月,亘古温柔的注视。
传说死在昆仑的人尸体不会腐朽,会变成冰尸,永远保留着生前的身形容貌直至千万年。陆明河生在大漠,自然不可能听说过这样的事,这是风定思已经开始神志不清,伏在他背上说的胡话。
他们进入昆仑才不过三日,风定思的毒性就已经快要压制不住,陆明河不知道莽莽雪山之大要到哪里去找救命的秦清言,这几天他一个活人都没有见过。
雪越来越大了,习惯了粗粝风沙的皮肤在这样的风雪之中痛的麻木,陆明河什么都不敢想,只是不断地说着没有意义的话,摇动背上的风定思不让他睡着,他漫无边际的说着,从少时第一次见到风定思,到后来无休止的追逐,甚至看到秦清言时有些压制不住的嫉妒,这样的话就算是小孩子心性的陆明河,以前也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风定思的意识在模糊和昏迷之间来回拉扯,他努力想要挽救自己濒临崩溃的神智,于是陆明河那些话变成了悬崖上的绳索,他攀着那些绳索晃荡,筋疲力竭,可又丝毫不敢放松。
他说他跟秦清言的往事,说少年时的秦清言风华绝代,说自己那时的满心痴恋,断断续续毫无逻辑,陆明河听着只觉每个字都是一把刀,不是因为他们有过太多自己无法企及的过往,而是……而是时至今日,他在昏迷边际念念不舍的,却还是那个自己永远都追不上,永远都不能取代他丝毫位置的人。
陆明河觉得酸涩又苦痛,却只能顺着他的话说,几日来最煎熬的不是风雪,而是心痛。
太多的心绪麻木了他的感官,而危险逼近的一瞬间,竟是风定思抓住了那么一丝生死之际行走多年带来的敏锐直觉,将他重重压倒在地,躲过了头顶上直削而下的巨大冰块。
与此同时,叶凌羽和蓝简追着风定思留下的踪迹,莫名其妙的发现自己到了明教的地界,地上与他留下的追踪信号交杂的是马蹄印和车辙,两人对发生了什么进行了诸多猜测,最终也只能得出定思被人制住带走的结论,而再往前走,坚硬的地面变成了松软的沙漠,脚印走过不过一时片刻便消失不见。
他们只能快马加鞭赶到圣墓山,询问是否有人见过风定思。
纯阳弟子出现在明教是极罕见的事,曾经给风定思诊治过的明教大夫很快便得知了他们的来意,找到叶凌羽,将风定思中的毒和他们已经去了昆仑的消息告知。
叶凌羽还没来得及发愁,蓝简便拍手笑道:“别担心,别担心,定思中的不是毒,是蛊。”
“那你高兴什么啊!毒搞不好秦大夫还能解,蛊更麻烦啊!”
“不会的~那种蛊最怕冷了,刚开始变冷的时候它们会拼命挣扎,使劲繁衍,人的血管里会有很多蛊,但是只要忍过这几天,它们自己就被冻僵啦。”
叶凌羽松了一口气,蓝简却又皱着眉头道:“这种蛊限制性太大,我们教中早就不用了,不知道什么人偷了去?”
那明教大夫仔细想了想道:“听小明的说法,像是碰到了红衣教。”
“红衣教来明教干什么?”叶凌羽皱眉道,“难道是……!不行,我们现在就去昆仑,越早找到小明和定思越好。”
蓝简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一路拖上了马。
一路躲闪冰块的陆明河忽然感觉到背上的重量一轻,他来不及反应,当头一块巨大的冰锥直插过来,千钧一发之时一只手在他背后衣衫上狠狠一拉,他便向后跌进了一个气息熟悉的怀抱。
风定思出身纯阳,一手飘渺轻功出神入化,带着个大活人也履险如夷,不过是两三个借力的功夫已经躲到了一处坚固的冰崖之下,陆明河顾不上外面轰隆隆炸碎在地上的冰块,一把抱住风定思声音都有些哽咽起来:
“定思……定思……我以为你……”
风定思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了下来,他先前意识昏沉之时与陆明河说了许多胡话,如今正是百般尴尬,谁知小明毫不介意,他拒绝之心本就不如之前坚定,现在更是觉得如陷深潭一般,越来越挣扎不出这个少年臂膀了。
“我没事,不知怎的,阻断内力的毒好像一下子就没了。”他摸了摸小明披在脑后的长发,小明擦了擦发红的眼睛,攥住风定思手腕探查他经脉,风定思喃喃道:“不知为何,那毒来势汹汹,解开却也莫名其妙。”
确定了风定思没事之后陆明河终于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了,他比风定思还要高,抱着人的姿态却笨拙的很,将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脸埋在风定思肩窝里,分明有灼热液体滑落:
“我才不管它是怎么解得呢,我只想要你没事……”
风定思一下手足无措,他从来没经过这样的事,一生之中最为亲近之人,从秦清言到叶凌羽,甚至唐岱谢子垣,无一不是心性坚定强悍,更不可能当着人面落泪,他手忙脚乱的拍着陆明河的肩,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回抱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