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八豆

41、第 41 章

　　瑞走进来，有气无力地倒进外头的等候椅里：“你给我开两瓶水吧。”
　　穿风衣的年轻医生重新打量了遍瑞，从柜子里取出两瓶葡萄糖，一边开单子一边说：“我这儿可没这个时间，你要么给你插上针头自己带回去。”写完单子一撕，扔收银台那儿，又拿了套针管过去：“你要不要加点儿什么？”
　　瑞想了想回去的路，这是可行的。
　　“我拎回去好了，其他的你给我加点增强体力的好了。”
　　年轻医生又跟着从另一扇密封性好的柜子里取出两只小管子，又开了张单子。
　　“两百三。”
　　“我艹！这么贵！”
　　年轻医生“波！”的一声打开小管子，摇了摇，“已经开了，不能退了哦。”
　　“你这是黑店啊！”
　　医生一本正经地敲了敲挂在墙上的营业执照：“办理会员卡给打八八折。”
　　瑞后来还是在这家诊所里挂了很多天，没办会员卡，价钱还便宜了不少，因为瑞把这间诊所给举报了。

　　挂了几天以后瑞感觉自己的状态又回来了，马上把牛窝晚上的关门时间又往后推了两小时。
　　时间的不断延后让更多的人来到这家店，只要有钱赚让叶老板做啥他都愿意，看到加长营业时间带来的收入叶老板都打算把这间以休闲看书小资情调的店改成夜店酒吧了。
　　收入不断增长，不过每当要跟瑞分这比钱还得付他工资的时候每次叶老板的脸都是灰青的。

　　而瑞呢，他似乎只要看到银行卡上的钱不断上升，想到将来在哪个楼盘里的房子就会有无限的精力继续支持牛窝的工作。
　　瑞最近一直奔波于牛窝和各个新开的楼盘里，以至于他似乎忽略了什么。
　　终于在一段时间过后当瑞唱完一个小时中间休息把自带的水壶里的水全喝完以后才发现。
　　他一水壶的水一般都能坚持到结束，怎么最近老是不够？
　　瑞随机拉了个经过身边的服务员，将自己空掉的水壶给他：“给我灌瓶水。”
　　“好的。”

　　瑞整个人陷进身后的沙发靠垫里，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肩膀被人拍了拍，瑞习惯性地伸手接过对方送来的一只玻璃杯，杯沿靠近嘴唇，喝了一口。
　　但瑞马上就坐起身，将嘴里的东西吐到一边，情绪相当激动：“什么东西啊？！”
　　“白兰地啊。”叶老板半身靠在瑞坐的沙发扶手上，表情有些慵懒地看着瑞。
　　“太烈了，对嗓子不好，我不喝。”瑞将被子放进沙发旁放酒的小桌上。
　　叶老板俯下身，双手撑在扶手上：“那你刚才怎么不看一眼不闻一下就喝了？”
　　“那是……”瑞一时无言以对，习惯了？
　　叶老板笑了两声，端走瑞旁边的那杯白兰地离开瑞身边，他走的时候将手上那杯瑞觉得烈的酒在指间晃动，回过头一饮而尽：“送柠檬水的人已经很多天没来了。”

　　给瑞灌水的服务员很快将水壶送到了瑞坐的地方，他将水壶放在沙发旁的小桌上：“刚泡的有点烫，我放这儿了。”
　　瑞没有回声。
　　他朝瑞看去，只见瑞坐在沙发里，手肘撑着膝盖，两手捏着一个手机，手机屏幕亮着，瑞一动不动地对着上面一个没有署名的号码，右手的拇指一直在犹豫着是否触碰上面拨打的按键。
　　有些疑惑的，服务员拍拍他：“瑞哥，你没事吧？”
　　瑞顿了顿，伸手大力地搓了把脸，一拍膝盖站起来去拿吉他：“没事。”

　　这一晚的时间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就结束了一天的营业。
　　瑞坐在圆凳上，四散的人群，他问旁边开始收拾的人时间，已经很晚了。
　　可为什么还是这么有精力的感觉？
　　也好，省得去那个坑人的诊所挂水了。
　　瑞站起来帮忙排桌椅，一挺胸，觉得闷，去喝了些水。
　　不远处在数今天单子的叶老板看到瑞，喊他过去，让他明天休息一天再来，瑞想说些什么，叶老板叹了口气：“摊上你这么个祖宗也是我前辈子造的孽，工资不会给你扣的。”
　　瑞点点头，想说这畜生居然也有善心的时候啊。
　　叶老板又拍拍他的肩：“你今天早点回去休息，整理这种事我让他们干好了。”
　　瑞看了看正在收拾店里的其他人，也快差不多了，其中一个朝瑞点点头，瑞也朝他点点头，接着就拿了自己的吉他出门回去了。

　　一天的工作到了尾声所有人都很吃力吧，瑞感觉今天结束营业之后所有人都不怎么讲话，很疲惫似的。
　　瑞咽了咽喉咙，感觉很干涩，摸出自己的水瓶子，打开，里头又没水了。
　　只好放进去，想着家里还没烧水，真没劲，还是去小店买瓶矿泉水吧，四周看了看，几乎所有的店都关门了，只有昏黄的路灯还亮着。
　　瑞注意到自己脚下的影子，认真地看，仿佛着了迷，周围什么都没有，任何东西，任何声音，他都感觉不到。
　　突然一个闪耀的光从正面而来，瑞不由地眯起眼睛，一辆疾驰的车从身旁呼啸而过。
　　这些死人车，不知道打近光灯吗！
　　瑞呐喊。
　　又继续走几步，但走了几步，又麻木地停住，看脚底，咦？这里的影子比那里的长呢。
　　瑞又走回去，看那儿短些的影子，再抬头，哦，原来是在路灯底下啊。
　　听到有声音，似乎有人在说话，说什么？
　　瑞很缓慢地转头过去看，发亮的灯光下，他的嘴唇已经变得惨白。
　　不远处，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正在跑向他。
　　是谁？瑞仔细去看他，看不清楚。
　　这该死的晚上，瑞在心里咒骂。
　　远处的男人越跑越近，瑞站在原地等他，感觉整个人忽然轻了不少，逐渐的，他感觉自己能飞起来，脚下很轻。
　　瑞张开双臂，抬头看头上的路灯，男人在说话，瑞看那个表情很紧张的人。
　　你说什么？
　　瑞想问，但发现嗓子很干，发不出一个声音。
　　他看到男人的脚，是双黑皮鞋，他的胸口，因为奔跑而起伏，他的脸，哪里见过的样子。
　　我一定是在飞吧，越来越高了……你看，路灯……我果然在飞，真亮，太亮会不会对眼睛不好？
　　还是闭着吧，闭着吧……

　　白朗的脚步猛然停住，他看到瑞站在路灯下看自己，惨白的脸，惨白的唇，他想说什么，但整个人往后一仰——
　　“张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