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八豆

40、第 40 章

　　白朗回到了工作岗位上，却很心不在焉。
　　那个年过半百的董事长再次找他谈话，可这完全没能再激励起白朗的积极性。
　　白朗就像个坏掉的工作机器，虽然还在工作岗位上，却怎么修理都变不回原样。
　　他每天去牛窝，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听瑞唱歌，在看他累的时候帮他点杯饮料让服务员送去给他，然后瑞唱到几点，他也几点走了。
　　这让白朗少陪了很多客户，加上晚上时间休息不够，白天精神也不好。
　　一直到董事长又一次找他谈话，提到要他恢复状态，并表明希望让他跟自己孙女结婚继承何氏集团的时候让白朗有所清醒。
　　但清醒了没多久，白朗依旧这副状态，甚至比以前更加心不在焉，错过会议，接错客户，甚至在十点以后才进公司的大门。

　　而瑞呢，他非常卖力地唱着歌，大方地喝掉白朗送的饮料，过了两个月，省吃俭用凑了些钱，去离市中心相当远的新开楼盘付了套六十平小户型的首付。
　　然后呢，他就更加卖力了，身边常备着一盒护嗓子药丸，随时可以吃到，每个星期放假的那天，人就在卫生站里。
　　叶老板看出他人不对，说过他，瑞不听。
　　时间就一直这样持续，一个在听，一个在唱，原本单只是这样还好，可瑞这样为了烧开水把自己劈劈丢火力烧的方法持续不了多久。
　　终于有一天，在酒吧街瑞喝醉那晚以后再没出现过的川拦住了下班回去路上的瑞。

　　瑞刚离开牛窝的门，就往口袋里摸出了板药片，扣出两颗过着矿泉水就给吞了下去。
　　川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你在吃什么？”
　　瑞就像做贼被发现一样慌张地把药片藏回口袋里。
　　川等很久了，他仿佛抓到了瑞的罪证，上前就又从瑞的口袋里把药片拿出来。
　　“你在吃药？”
　　“不可以嘛，谁没个三病九灾的。”瑞一把夺过川手里的药斜了他一眼。
　　“自从员工作息表跟着给你改了以后你就拼了命在唱，早知道这样，那个股份我根本就不该给你！”川很严肃，“你回去休息，没有恢复以前不准来。”
　　瑞冷笑：“没有我哪来那么多客流量，川老板，别把钱看的太轻了。”
　　“是你看的太重！”川大声反驳，“你看你现在，都把自己弄成什么样了，这么不要命。是那个白朗吗，打从他一早在牛窝附近出没的时候我就该猜到他不对劲了，你那晚醉成那样也是因为他吧，这段时间他难道没有感觉到你的异样吗？他每天来听你唱歌难道就看不出什么吗？”
　　瑞很冷静地听他说完，然后靠近他，四目相对：“说完了吗？”
　　“瑞，让我陪着你，让我支撑你好吗。”川抓住瑞的双肩，深情地看着他，手上的感觉明显比以前消瘦很多。
　　瑞不屑抖掉川的手，讽刺道：“你拿什么支撑我？是你那间廉价的租房还是领养来的儿子？”
　　川停顿了，但他又马上道：“我会好起来的，郊区那套房子写的是我和陈文的名字，但陈文不知道那是我贷款买的，还款人的名字写的是陈文，陈文三个月不交钱银行就会收去，到时候我再通过关系把它弄来，我可以把名字改成你的……”
　　瑞哼一声，相当不屑：“白朗的空中别墅我都没要，我会要你的？”
　　“我，”川垂下了头，“我比不过他吗……”
　　当然比不过，白朗光明磊落，他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来……又是白朗，瑞意识到自己的思想，往后一个踉跄，站稳以后说：“我会休息的。”
　　这不是为了让川安心而说，这完全是出于瑞对自己，他需要休息，这样他才有体力来让自己更加卖力地工作，赚更多的钱。

　　又过了段时间，瑞特地给自己请了三天假，开始逛起来各个新楼盘，虽然交通便利，市中心的一圈太贵，小区面积也小，何况瑞口袋里只攥着紧巴巴的首付钱，瑞选择看看远点的地方，价钱也便宜些。
　　不过现在的房子好坏参差不齐，瑞原本不关心这方面的，当真攒够了首付看到新闻说某新小区的业主在装修时候发现客厅水泥地板有个洞是没钢筋的，这把瑞吓的出了一身冷汗，这不是蹦跶蹦跶就下楼下去了么。
　　摔死还好，一了百了，没摔死可就痛苦了。
　　所以瑞一边捏着紧巴巴的首付钱在看便宜房子的同时也注意起了房子的质量。
　　好不容易挑了几个不错的小区，瑞稍微舒坦了些。
　　不过不知怎么的，打开电视出来的新闻都是小区业主和物业闹矛盾，或者物业直接捐款走人的事儿，嘿，物业走人也好啊，那得省多少物业费啊！
　　瑞欢欣地去看了些物业负面新闻挺大的小区，或者直接去看了些物业已经走人的老小区。
　　可能是瑞有洁癖和强迫症，瑞看到那些满了没人理的垃圾桶和随处可见阿猫阿狗风干的大便以及没人管理瞎停的车还有同样疯长的野草，瑞就呆不下去了。
　　瑞觉得物业费交起来自己住的环境好了，生活质量得到保障也不亏，还是挺好的。
　　瑞最后决定找个价钱便宜的房子质量高的物业人好的环境不错的小区楼盘。
　　瑞这急性子几乎在一星期里跑遍了全市的新开楼盘，不过他马上发现，后面那一长串的要求跟第一条无法成反比不说，很少有小区能把后面几条一起达标……
　　是自己要求太高了吗？
　　瑞想了想，最后去了趟郊区，问了问以前住过的那小区物业有没有单人公寓什么的还空着，毕竟自己以前在那儿住，习惯了不说，各方面也挺好的。
　　物业小姐查也没查：“没有了。”
　　“你看也没看好吗？！”
　　物业小姐翻了翻：“真的没有了，要不你去小区外的中介问问，不少业主把房子挂在那儿二次出售的。”
　　对啊！还有中介！
　　瑞连声谢也没有就跑了出去。

　　谁知，业主二次出售的房子涨价了不说，还涨的离谱，一百平以上的最多的居然给涨了三十万！一平三千啊！
　　“你有没有搞错啊？！”瑞惊讶，“二手转让哎！”
　　“对啊，现在都是这个价，菜场，购物，幼儿园都自带的，而且这里明年可就是地铁直达了，诺，现在外头不是在建么，到时候更贵。”
　　瑞想了想：“有没有便宜点的？”
　　“价都是业主订的，我们这里也只是中介。”
　　瑞最后垂头丧气地回去了。

　　那晚上，瑞在牛窝里唱的歌都特悲情，有不少姑娘都与瑞感同身受地抹眼泪。

　　“你想买房？”
　　每天都来的白朗乘着瑞中间休息的时候过去。
　　瑞正咕噜咕噜仰头喝着水，他看白朗一眼，继续喝。“嗯。”
　　“这方面我说不定可以帮到你。”白朗坐下在瑞隔壁，旁边的叶老板朝白朗使了个眼色，自顾自忙自己的去了。
　　“不用，我已经看的差不多了。”
　　“在这个圈子里我认识的人多，在这方面能带给你绝对的优势。”白朗向柜台要了份清淡的饮料给瑞，“而且你要是看中了何氏的房子，房价以及后面的装修我都可以帮你争取。”白朗很认真地看着瑞，瑞每天在牛窝他都会来，这是他第几次主动找瑞聊他都忘了，不比一开始的忐忑，因为他每次都会吃闭门羹也就习以为常了。
　　但这次，瑞有点好奇地“哦？”了一声。
　　这让白朗更加积极了些：“你也知道我在何氏的位子以及人脉关系，你看中了哪里的房子就跟我说，我随时可以陪你一起去。”
　　瑞又看了白朗一眼，放下水壶，接过服务员刚给送来的白朗给点的饮料，瑞拿着杯子摆弄很久，杯子里的液体在内壁晃动，将洒未洒。
　　白朗在等瑞的回复。
　　瑞看着水面拨动，最后不耐烦地看着白朗：“白老板，你这是在推销？”放下杯子就站起来，“真抱歉，我不吃这套。”
　　眼看着瑞要走，这次又要前功尽弃了，“张瑞！”白朗赶紧也起来将人拉住。
　　瑞差点没站稳就摔了，还好扶住了边上的台面。
　　“做什么？”瑞回头就刮了白朗一眼。
　　白朗无动于衷，他抓着瑞的手腕，有些不可置信地捏了捏。
　　瑞飞快地抽出自己的手：“神经病。”

　　瑞回去了台上继续唱歌。
　　叶老板看两人分开了，端着杯酒凑到白朗旁边推了推他。
　　“看到了吧，瞧这瘦不拉几的杆子，他就是只恐龙，对谁都喷火，可厉害着呢。”将杯子里的酒喝完塞进白朗手里，“这杯算你的啊，五十块。”

　　晚上，瑞很快收拾了东西回去。
　　不过他没有马上回出租屋里，而是跑去了一个快要关门的小诊所里。
　　“又要配什么药啊？”瞧这个点还上门的人，准备关门的年轻医生继续把白褂子挂在衣架上，套上自己的外套风衣走去配药室。
　　瑞走进来，有气无力地倒进外头的等候椅里：“你给我开两瓶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