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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壹- 独钓寒江(五)“怪力乱神,你相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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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怪力乱神,你相信么?”
客车站距离旅馆不远,步行用不上十分钟,刘恺枢双手插在兜儿里跟着夏知秋,他还有点晃神儿,也许是因为从小就对神鬼之事并不怀疑,或者他向来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他并没有因晚上的事而多么惊讶。
可就算他心理承受能力强,对大半夜的同行伙伴突然变身驱魔少年在自己面前大战恶鬼这种事心平气和,但他实在没办法对想勾搭个妹纸却招来个老爷们儿结果还因此不明不白打开异世界大门从此踏上不归路这种结局淡定接受啊!
他若有所思地瞟着夏知秋,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想要问问,却又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刘恺枢!他使劲儿揉了揉脸,这下你可上了贼船了。
“你能看见照片上的人。”
夏知秋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诶?”
刘恺枢没料到夏知秋会先开口,他以为按照夏知秋的性格,一定不屑于解释这些事情。
“啊,能。”刘恺枢忙又补了一句“他也是……呃……?”
说到一半儿他就卡住了,他本来想说另一个世界,但这另一个世界的界定也忒大了点儿,这么说就太不专业了。
“你看不见结界里的东西。”
刘恺枢真是要恨死了夏知秋这种永远不知道是问句还是陈述句的语气,他反应了一下,“结界?啊我知道了,那里面除了你我看不到别的。”
夏知秋狠狠咬了咬牙,不提倒好,一提结界他就觉得特别有挫败感,他到现在都想不通刘恺枢这种二傻子是怎么闯进他的结界的。如果非要解释,那么一定绝逼就特么一个原因——
这小子是他的克星!
夏知秋在的到这个结论之后就更加火大了……
小爷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在做活儿做到一半儿被一个啥也不懂的局外人莽莽撞撞就半道儿打断了?自己还真是命好,随便想捡一个挡箭牌而已……怎么就捡到了个这么奇葩的家伙?
夏知秋微微嘟着嘴,他突然来了兴致,反正这家伙已经自己闯进来了,何不推他一把,看看到底能闹出多大的动静儿?
他寻思着,眼底闪过一抹不明显的精明的光芒。
“怪力乱神,你相信么?”
他轻叹了口气,清晨的扶远很安静,古旧的街道浅浅地洒上了细碎的阳光,薄薄的奶黄色一路润泽着虹膜的干涩,带着流水般柔和的温暖,让夏知秋感觉到了丝缕惬意。
刘恺枢转过头看他,不知是不是错觉,夏知秋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是往常的冰冷,也不是某种该有的敬畏,而是平淡的,在平淡之中似乎还掺杂着些许微不可闻的无奈。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终于要真正接近夏知秋。
“信。”他点头。
“神,仙,魔,妖,人,鬼。”
他一字一顿,声音是干净而舒服的淡然,与此刻的晨光一般。
“但这并不准确,”他没有看刘恺枢,而是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车站。
“世间一草一木,皆有灵性。这世界上究竟存在着些什么,究竟有多少不合常理的事,我们永远也无法知道。”
他顿了一下“就比如,你”
刘恺枢睁大眼睛看着他,一脸不可思议“我?”
“去买票。”
“……”
两人搭上了最早的一辆客车,车上没有多少乘客,夏知秋上了车就开始重复在火车上的一系列举动——带耳机,靠窗,闭眼。
标准得刘恺枢想揍他……
他知道再想从这闷葫芦嘴里套出什么是不可能的了,夏知秋这种人,他不想说的事,这辈子他都会憋着打死都不可能露出一个字儿!
车上比较安静,大多数乘客都因为时间太早而趁机会补眠,刘恺枢冲着窗外发呆,慢慢整理着杂乱的像缠在一起的耳机线一样的思路。
艹,越整越乱!
他烦躁地挠了挠草坪似的寸头,决定把脑子放空。
视线在移回来的半路撞上了靠在窗户上的夏知秋,他似乎真的睡着了,呼吸很均匀,眼睛紧闭还蹙着眉,细碎的黑发贴在窗户上,正一点一点向下滑。
他真是困了,刘恺枢回想了一下昨晚的情景,将那些他看不见的生物补到画面上,认认真真回想了一遍。
夏知秋很强,这一点他可以确认,但好像不擅长持久战,体力貌似不是很好。
他想起夏知秋绊倒在地的场景,又想起他扑向自己时那双惊慌的眼睛和那大声的愤怒的责备。
他在害怕,不是为他自己摔倒面临危险,刘恺枢想。
而是在为我,为我害怕。
刘恺枢从来不知道后怕是什么感觉,但此刻,他突然明白了。
如果那时候夏知秋因为自己受了什么伤…
靠,妈的谁敢伤他老子一定劈了谁!!!
夏知秋真的睡着了,他贴在窗玻璃上,刘海撩开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细碎的阴影一下下晃动着他轻颤的眼睫,落下水晶一般零零碎碎的斑驳光影。
也是个笨蛋!
刘恺枢完全没察觉到把自己也划分到笨蛋的行列有什么不妥……
没有醒着的时候那样冷俊而凌厉,睡着的夏知秋嘴唇微微嘟着,面部紧绷的线条略略柔和下来,本来就大孩子一样秀气的面容更是在此时勾勒的十足的稚气。
尖尖的下巴藏在毛绒绒的领子里,即将埋进去了一样。
他是不是特别喜欢这些麻烦的毛毛啊?
就跟小豆包儿似的。
小豆包儿是刘恺枢和宿舍的几匹狼在大一学校组织献爱心的时候从孤儿院认下照顾的小女孩,现在九岁,长得肉乎乎的跟个江米粘豆包儿似的,刘恺枢还记得自己去年送给她一只毛茸茸比她还高的大熊玩具,那孩子喜欢的不行,冲他一笑露出俩小酒坑儿。
刘恺枢乐了,突然觉得夏知秋的睡相跟那小孩儿一模一样的,死招人稀罕。
他鬼使神差地深出手,点了点他的额头。
他又想起小时候家里养着的一只黑猫,永远都用鄙视的眼神看着自己,走路时一副高高在上的傲慢神气。
但刘恺枢印象最深的却是他将自己团成一团叼着尾巴尖儿睡觉的样子。
很可爱。
刘恺枢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笑有多温柔,温柔到他自己都会觉得鸡皮疙瘩掉一地……
“真像……”
夏知秋又开始向下滑,刘恺枢怕他磕到窗框上醒过来,脑子一热小心地揽过了他的肩膀将他的头枕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完了他就后悔了……
他见夏知秋紧了眉头,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阵紧张,手心冷汗蹭地冒了一层。
但夏知秋只是缩了缩身子就再没了动作,继续睡得安稳。
刘恺枢松了口气。
随即骂了自己一句“刘恺枢你个多事儿玩意儿!”
窗外景色飞逝。
夏知秋是被刘恺枢摇醒的,当然,在摇醒他之前刘恺枢小心翼翼地将他摆回了窗户边上。
客车很贴心地停在了这里唯一一所旅馆门口,刘恺枢在下车之后仍然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金色的阳光被过滤成绚烂的光圈,分解成层次分明的绮丽亮色。
那是独属于北方的美轮美奂,壮丽而不单调,瑰丽又不妖媚。
是那样直逼心灵的震撼,粗犷宏伟而又细腻瑰丽,丹青尽湮,铺染开万千斑驳。
远山,近水,晨光安和……
刘恺枢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乌苏镇,我终于见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