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黑暗与光明（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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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有很多光明的地方，比如王都飞满鸽子和笑声的广场，比如广场角落流淌着圣洁和肃穆的教堂，比如教堂里信仰着神明和正义的艾德。
同样，这个世界也有很多黑暗的地方，比如远离王都被克里斯家族统治的赤城，比如赤城地下由精英士兵守卫的监狱，比如监狱深处担任着恶魔和邪恶的雷斯特。
就是这样毫不相关的两个人，相遇了。
当然，情况不可能是雷斯特逃离了监狱，进入了王都的教堂，虔诚地参拜神明这样。
所以见面的情况是很糟糕的。
雷斯特穿着囚服，蓬头乱发，一脸大胡子，就像一个四处乞食的流浪汉。
但他至少还站着，相比之下，满身满脸的伤口，坐在地上咳嗽的艾德，才是真的狼狈不堪。
赤城，克里斯监狱，最深层，鬼屋之中，剑士与剑士。
在克里斯的恐怖统治下，敢于冒犯这个煞星，而被投进鬼屋的人越来越少了。所以，虽然监狱是暗无天日的，雷斯特的眼睛里却放出了光，他对这个俊俏的年轻人很感兴趣。
他走到过去，伸脚踢了踢艾德的肩膀：“啧啧啧，看看，又有一只可怜的小猫咪被扔进来了。”
艾德伸手去抓雷斯特的脚踝，结果被轻易地躲开了，看着一脸轻蔑的雷斯特，艾德撇了撇嘴：“你是被你那恶心的胡子蒙住了眼么？这都看不清？我可不是猫咪，我是吃人的狮子。”
雷斯特弯下腰，盯着艾德手背上的十字纹章看了一会，嗤笑了一声：“呦呦，看来还是一只不安分乱抓人的猫咪。圣十字兵团，帝国的精英，王都的守护者，代表正义和光明的高等剑士，是怎么沦落到赤城监狱的，恩？”
艾德没有回答，雷斯特也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他蹲下身，用手指在艾德身上左戳一下邮戳一下，选的都是没愈合的伤口。他一边不亦乐乎地玩着，一边向左歪着脑袋继续说：“杀人？放火？欺辱妇女？不对不对，这些事情还不会惹恼那个暴君，毕竟这些对于他来说都算是娱乐项目。那么，你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呢？小猫咪……”
最后一个字，雷斯特拉了一个长长的尾音，同时他的手指，也重重地戳进了艾德肩膀上最深的那道伤口。一直强忍着疼痛不出声的艾德终于因为突然袭来的剧痛而哼了一声，雷斯特闭上眼睛，侧耳听着，似乎很享受这种声音。
艾德恶狠狠地看着雷斯特，咬着牙说：“注意你的语气，杂种。我是只吃人的狮子，来自圣十字兵团的雄狮，我这次咬死了克里斯卫队十二个人，还咬伤了克里斯三大贴身护卫之一。我是被抓住了，但是笼子里的狮子也还是狮子，想被撕碎么？杂种！”
雷斯特饶有兴致地捉住了艾德的下巴，左右转了两下，然后摇了摇头：“圣十字兵团也好，雄狮也好，进了鬼屋，你只能是一只猫咪。这里是鬼屋，专门用来处理需要杀但是不能光明正大杀的囚犯，你知道一般的人进来可以活多久么？”
雷斯特松开了艾德的下巴，伸了一根手指在艾德面前：“一天，只要一天，进来的囚犯就会被侩子手杀死。”说完，他猛地把那根手指戳向了艾德的眼睛，然后在几乎碰到眼球的时候瞬间停了下来。
看着艾德惊恐的表情，雷斯特哈哈大笑。
“你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你又能在这鬼屋里呆多久？”艾德努力地撑起自己的身体，靠着墙坐着，然后冲着面前这个狂笑的人撇了撇嘴。
“我？”雷斯特不再笑了，低着头很认真的掰手指算了算，然后摊开五根手指伸到艾德面前，差一点就碰到了艾德的鼻子，然后一本正经的说，“五年哦，整整五年哦！怎么样，厉害吧，厉害吧！你知道为什么我能在这个鬼屋活五年么？因为本大爷就是那个侩子手啊！”
艾德下意识地躲了一下，显然他怕雷斯特再来一下刚才那个把戏。
雷斯特却没有多做什么过分的事，他收回挡着艾德视线的手，仿佛是怕他看不到自己得意的样子，然后用大拇指指着自己，呲着牙笑。
“嘁。”艾德不屑地笑了一声，毫不示弱地说，“有什么可得意的，不过是一个被那帮恶棍再利用的废物罢了，不过是一个靠着不停地杀戮延缓自己死期的懦夫。你信不信，有一天出了什么事，他们不会承担什么责任，而你肯定是第一个……”
“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了艾德接下来的话，奇怪的是，打了艾德一巴掌的雷斯特却看不出什么愤怒的样子。
雷斯特不愤怒，艾德却愤怒了，他想站起来还击，可是还是体力不支地倒了回去，于是他只好怒视着雷斯特，一字一顿地说：“你居然敢打我！”
雷斯特晃了晃脑袋，完全不把艾德的愤怒当回事：“从你进这个监狱的第一天开始，你每天吃的饭里都加着软化肌肉消除力量的药。每天一顿，保证药效不但不会褪去，反而会越来越重。小猫咪，你现在连我八十岁的奶奶都打不过，你凭什么威胁我？”
“所以整个监狱的囚犯里，只有你的饭里并没有那种药？”
“聪明，不愧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剑士。”雷斯特抬起腿，用脚在艾德脸上蹭来蹭去，“所以我就是这个监狱的死神，掌管你们的死亡。”
艾德很想把面前这个人敲碎，但是他知道失去了力量的自己不是这个死神的对手，所以他干脆闭上了眼，把怒火压在了心里。
“好吧，你是。如果傀儡死神也算是死神的话。”
雷斯特收回了蹭了半天的脚，拿起自己的佩剑架在艾德的肩膀上，歪着脑袋说：“就算是傀儡，也足以要你的命了，小猫咪。”
艾德没有躲闪，反而昂起了头，往剑的方向凑了凑脖子，大义凛然地说：“来吧，杂种，圣十字还没有怕死的战士！”
赤城，克里斯监狱，最深层，鬼屋之中，死神与受难者。
不管怎么说，雷斯特作为一个死神，无论是自愿的还是傀儡，都不再算是一个普通的囚犯了。
狱卒对他很尊敬，也很害怕，他不需要吃那种粗糙的还掺杂着药物的牢饭，伙食不错，甚至有时还有酒肉款待。
这大概就是监狱长和狱卒们对于合作者的优待吧。
艾德不是合作者，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反抗者，从他踏入赤城的第一步开始，他无时无刻不在和克里斯的恐怖统治对着干。
所以他享受不到雷斯特的待遇，被残忍的扔在鬼屋里，一身伤口也没人处理，每天吃着囚犯，甚至连一口水都喝不到。
但是他还活着。
雷斯特没有杀他，也没有说原因，他也就不问原因，因为他知道问了也只能自取其辱。
奇怪的是，连狱卒也没有问过原因，艾德死了，他们就收尸，艾德没死，他们就照常每天送饭。似乎他们只是为了处理而处理，完全不在乎为什么死，为什么没有死。
不管怎么样，只要还活着，就有复仇的机会。
雷斯特心情反复无常，有的时候一天也不理艾德，好像鬼屋里根本没有第二个人一样，有的时候却没理由地发火，然后痛打艾德一顿才算完事。
艾德不止一次发誓，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在这个杂种胸口捅一个窟窿，但是现在他只能忍。
可是艾德是个高贵的骑士，他的怒火不是说消就消的。终于有一天，艾德的忍耐也到了极限，在雷斯特又是一顿拳脚伺候之后，艾德捂着胸口，冲着雷斯特怒吼：“总有一天，我要亲手在你胸口插进利剑！”
说完，艾德瞪着雷斯特，毫不畏惧地准备迎接新一轮的虐待。
但是雷斯特却出人意料的没有发火，而是盘腿坐在了艾德对面，扭头看着牢门外面。
牢门外，一队衣着光鲜的士兵昂首走过，艾德知道这是克里斯派来巡视监狱的军队，每月一次。
雷斯特叹了口气，第一次在艾德面前用一种惆怅的语气说：“又到了15日了啊。”
说完，雷斯特转身回到了他的卧室，一个和这间牢房相同的小洞窟，期间没有看艾德一眼。
艾德有点莫名其妙，不过他还是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赤城，克里斯监狱，最深层，鬼屋之中，暴君与反抗者。
艾德开始绝食，他打死也不肯再碰牢饭一口，他想要恢复力量。
雷斯特也不管他，每天跑来观察他一会，似乎对艾德什么时候饿死非常感兴趣。
艾德绝食三天，雷斯特观察了他三天。
终于，第四天，雷斯特一脸严肃地站在了脸色苍白的艾德面前，摇了摇头：“如果你不是铁人，最好不要继续坚持这种找死的办法。”
艾德靠在墙上，因为虚弱连话都懒得说了，只是看着雷斯特轻蔑的笑。
雷斯特蹲了下来，伸出左手揪住了艾德金色的头发，把艾德的脑袋拽到自己面前，两个人的鼻子差点就碰到了一起：“吃了药失去力量，和饿的失去力量，有什么区别？你脑袋进水了？我是死神，我不让你死，你敢死？”
说完，他右手抓起了刚刚送来的馒头，开始野蛮地往艾德嘴里塞。
艾德用力摇了摇脑袋，摆脱了雷斯特野蛮的控制，然后“呸”地一声，把满嘴的馒头吐在了地上，接着用挑衅的目光盯着雷斯特的眼。
雷斯特向左歪了一下脑袋，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把牢饭掀翻到了地上，站起来上下扫视着艾德。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就这么不吃不喝地饿死。第二个……”雷斯特抬起脚踩在地上的两个馒头上，接着用力碾了碾，“把地上的两个馒头和你刚才吐出来的那些捡起来吃了，我给你一个机会，配合我逃出去。”
艾德盯着雷斯特看，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这个无赖。
雷斯特笑了，笑得很开心：“你要不要相信呢，小猫咪？我可能是骗你的哦，骗你吃了饭，继续活着供我虐待。你该怎么办？很慌张很犹豫吧？”
艾德狠狠的瞪了雷斯特一眼，然后抓起地上已经稀烂的馒头，不停地塞进自己的嘴里，在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犹豫。
艾德吃完了，仰着头静静地看着雷斯特，这是要告诉对方，自己的信念，自己的高傲，没有因为这种屈辱而动摇。
雷斯特点了点头，蹲了下来：“我的出逃计划是……”
艾德吃力地向前凑了凑脑袋，生怕自己漏听了一个字，雷斯特笑了笑，体贴地把嘴凑到了艾德耳边：“我是骗你的。”
说完，雷斯特还特意在艾德耳边怪笑了一声，才站起身。
艾德一拳打在了雷斯特的膝盖上，却软绵绵的不痛不痒，毕竟他已经太虚弱了。艾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杂种！”
雷斯特摊了摊手，转身往自己的“卧室”走去，忽然他站住了脚步，回头郑重地看着艾德说：“我真的有计划，只是现在不方便说，刚才说骗你只是试探你的反应，其实我没骗你。”
艾德愣了愣，已经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对方了。
雷斯特看着艾德，忽然又笑了：“你猜我哪句是真的？你猜我骗没骗你？你猜啊你猜啊，很好玩对不对？”
雷斯特哈哈大笑，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
艾德哭笑不得，一拳打在身后的墙壁上，冲着那扇门吐了一口口水。
赤城，克里斯监狱，最深层，鬼屋之中，魔术师与观众。
鬼屋里的日子还在继续。
雷斯特还是每天优哉游哉地转来转去，偶尔冲着艾德说几句挑逗的话，好像艾德不生气，他就不开心一样。
艾德也不在乎，他已经习惯了这个疯子各种不正常的举动，他每天吃饭，闲着的时候就在脑海里回忆往事，回忆自己惩奸除恶的日子。
两个人都像是失忆了一样，对那天的事缄口不言，也都没再也没有提过越狱的事。
二十多天过去了，雷斯特好像终于想起了什么，他盘腿坐在艾德面前，脸上没了稀奇古怪的表情：“今天，是克里斯的军队来巡视的日子，监狱守卫最严谨的一天。”
“同时也是最松懈的一天。”雷斯特向左歪了歪脑袋，继续说，“每次我杀完人，他们都会让我把剑插在尸体上，退回到卧室里，然后用远程机关锁上卧室的门，远远地看一眼我是不是真的被锁在卧室里了，才敢进来取走尸体。”
艾德看了看雷斯特，知道他还没有说完，一言不发地继续听着。
雷斯特笑着点了点头：“克里斯虽然是个蠢货，色鬼，酒鬼，杀人狂，把赤城变成了平民的地狱，但是他在建设监狱上真的很有一手。机关，狱卒，还有巡视的军队，再加上重金打造的坚固监狱，保证了被抓进来的人就出不去。”
“如果……”雷斯特故作神秘地笑了笑，“他们唯一的疏忽之处，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如果他们搬出去的那具尸体，并没有死呢？”
艾德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暗了下去：“你是说刺我一剑，但是不刺死我是么？但是我没法相信你，因为这计划漏洞太多！”
看着雷斯特注视的眼神，艾德没有畏惧，继续说：“第一，凭什么相信你不会一剑刺死我；第二，你凭什么相信我出去杀了狱卒之后会回头救你出来；第三，就算我们出了鬼屋，我们怎么逃出这个监狱，要知道外面除了狱卒，还有军队；第四，我吃了那么久的药，你凭什么相信我能对付狱卒？”
艾德一口气问完了四个疑问，然后开始虚弱地喘气。
雷斯特似乎感到很欣慰，他伸手揉了揉艾德一头的金发，凑到他耳边说：“关于第一点，你爱信不信……”
艾德恼怒地伸手去打雷斯特，却被雷斯特一脸坏笑地抓住了手腕，他瞪着雷斯特，雷斯特却一脸不在乎地继续说：“第二，我根本不相信你会回来救我。”
雷斯特顿了一下，饶有兴致地看了看艾德的表情，才继续说：“第三，你说的很对，外面除了狱卒，还有军队。听清楚，军队，人数很多，人数多，意味着我们可以混进去，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艾德愣了愣，发现自己没法反驳，因为雷斯特说的很有道理。
“第四……”雷斯特对着艾德的耳朵吹了口气，然后站起来看着艾德复杂的表情笑，“我可不指望小猫咪能对付两个狱卒，所以抬出去的那句尸体不能是你。”
“那是谁？”艾德问了一句，却立刻闭嘴了，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很蠢，除了自己，这个鬼屋里还有谁？
雷斯特伸手挠了挠后背，显得心不在焉，可是他说出的话却足以让艾德震惊：“我需要你给我一剑，我相信受过那么高教育的剑士，应该能做到刺进胸膛而不损伤心脏。然后你扮成我，给我这具尸体盖上点东西蒙住脸，再替我走进那间卧室，我会出声喊狱卒进来。从狱卒抬我出去开始，你必须要不停地挖掘我屋子中间的那片土地，拼命地挖，直到你挖出那两件克里斯军队的军服为止。然后，等我回来，我们换上衣服，等军队经过这里的时候跟上去，混进军队走人。”
艾德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这个从来没正行的家伙，半天才憋出一个问题：“那怎么让他们认为关在卧室里的人是我？”
雷斯特张大了嘴，一副才想到的表情：“对啊，怎么办啊？”
艾德哭笑不得，伸手想打雷斯特一拳，雷斯特没有躲闪，反而也伸手拍向艾德的拳头。
拳头上软绵绵的……
艾德看了一眼，发现是一堆乱糟糟的头发，他抬头，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一个留着黑色短发，皮肤苍白却英气十足的男人，这个男人的下巴上，是和他英俊的脸格格不入的大胡子。
这谁啊？
艾德傻傻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直到这个男人向左歪了歪脑袋，伸手扯下了长长的胡子时，艾德才回过神来。
假发，假胡子。
周密的计划，甚至连军队的军服都准备好了。
可能从一开始的虐待，挑逗，都是为了这一刻的坦白而做出的试探。
这个叫雷斯特的家伙不简单。
艾德还在发愣，雷斯特却一反常态，用一种艾德无法适应的严肃语气说：“你刺我那一剑，能不能保证我不死并且不会重伤无法对付狱卒？我杀掉狱卒之后，会不会回来救你？我打开卧室门的时候，你是不是已经挖出了军服？我们能不能在军队到来之前解决一切？招招都是死中求生，任何一步错了都会输个干净，这就是我的计划。你能不能信任我？我能不能相信你？”
“为什么不能？”艾德笑的很虚弱，可是却很果断，“你连军服都准备了两件，不是么？”
雷斯特也笑了，他忽然张开双臂，把艾德狠狠的抱在怀里。
艾德脸一红，推了推雷斯特，雷斯特才松开手臂，接着迅速地帮他把假发和假胡子装好，接着把自己的佩剑交给了艾德。
“那么……”雷斯特向着艾德张开了双臂，“来吧，小猫咪。”
艾德抚摸着剑柄上的骷髅刻印，笑了笑：“黑暗骑士团，帝国最大的邪恶剑士军队……雷斯特，你怎么一点也不邪恶？”
艾德举起了剑，毫不犹豫地刺出，剑穿胸而过。
“现在你实现你的誓言了……”雷斯特嘴角都是血，笑起来格外诡异，像是……死神。
只受自己支配的死神……
赤城，克里斯监狱，最深层，鬼屋之中，死神与弑神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黑暗与光明（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