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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经过一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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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天的相处,薮发现太阳其实是一个很难得的单纯的人,薮甚至感到诧异,不知道这个看上去瘦到弱不禁风的男人是怎样度过之前那二十几年的。即使作为人质之后薮家这里会对他进行一定程度的保护,但之前呢?这样没有心机、简单的人,究竟要如何在和自己类似的家庭里成长?
吃完晚饭之后,太阳主动找到了薮,说有些事情想要问他。
薮第一反应是父亲托对方捎了口信,但太阳坐下来之后吞吞吐吐的样子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个问题比较尖锐……”太阳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你不想回答直说,换言之,如果你回答了,那么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作为交换筹码。”
薮点头表示自己接受。
太阳有些焦虑地搓了搓手:“之前我见过八乙女君,在他来这里找贤治先生的时候。”
薮万万没料到他居然提起光,从头到脚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
“虽然之前听说过你和八乙女君的事情,但……那更像是传说。”
“传说?”薮被太阳的措辞吓了一跳。
太阳满脸尴尬地抓了把后脑勺,头迅速低下又抬起,满满的不安中唯独目光依旧透亮:“说实话,之前我对同性恋这种事比较抵触……或者说是‘不理解’,所以见面之前,八乙女君在我的心里一直是那样……嗯,就是那样的形象……”太阳支支吾吾手脚同用比划了半天,最后还是不好意思地放弃了。
这边的太阳尴尬得快要冒烟,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薮却被逗乐了,敢情之前小光在你心中是一个四只眼睛还是两个犄角的怪物?同性恋都是怪物,我也是怪物。
太阳用眼角偷偷瞄到了薮脸上的笑意,宽下心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后来见了八乙女君之后,我第一次想到了‘爱是什么’这个问题……虽然说起来很奇怪,但我想这是每个人毕生追求的答案。那应该是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知道的人肯定是拥有或者拥有过了的人。”
薮微笑着认真聆听对方的叙述,太阳的思维有些跳跃,但说出的话让人很感兴趣。
“我从小身体不好,只能天天呆在家里,高中毕业后家人给了我几条路走,我选了最不找边际的那条,一个人去澳洲。”不知是不是薮这个听众让人很安心,太阳越说越起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之后用衣袖抹了抹嘴就继续道,“在那里我认识了一个女孩,也是日本去留学的,说起来真的很厉害,她每件衣服上都有小兔子的图案,真的,还有一条印满了胡萝卜图案的短裙。”
薮从对方闪烁着光芒的眼睛里看出那份真挚而又喜悦的感情。
“……我当时英文很糟糕,她花了整整四个月的时间亲手把两千多个常用单词绘成了可爱的图像,方便我记忆。我还记得那时这些单词卡片贴满了出租屋的墙壁,都贴到了天花板上。”
“后来呢?”薮轻声问道。
闻言太阳原本激动的情绪忽然低落下来:“后来我们一起回到了日本,邀请她来我家玩的时候,她发现了我抽屉里的枪。”
薮愣住了,他无法将眼前这个健谈或者说有些啰嗦的单纯男人同乌黑的凶器联系在一起。虽然说自己家是东京地区最大的地下势力,但薮从小到大也没摸过几次枪。枪的分量不轻,一般最常见到的防身枪不装填子弹也能达到700g,大约等于一部四五百页的大部头的重量。然而不仅仅是枪本身的重量,它承载是生命,生命有多重?没人知道。虽然薮从小被隔离保护得很好,但他也知道没人会喜欢血的腥味,孩子有向光的本性,总是竭尽所能地避开一切有关生死的黑暗。他第一次亲眼看见的被枪打死的尸体是他的大哥,薮家的长子,当时下着大雨,血迹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大哥面部朝地趴在那里,如果不是早已没了呼吸,如果身旁没有那把枪,薮还以为对方只是睡着了而已。
可是谁会安睡在暴雨之中呢?
“也许是出于好奇,她执意要碰那枪,我不让……”太阳紧握在一起的双手已经开始泛白、发抖,“她不知道那把枪口下死过多少人,还以为开枪杀人就像是电视剧里演得那么简单……她举起枪,满脸笑容地对准了我……”
薮倒吸了一口冷气,说实话,他无法想象被最爱的人举枪相对的感觉——哪怕只是玩笑。
“当时枪里根本没子弹,但门外的人还是突然冲了进来,用有子弹的枪杀了她。”
那件事后,一贯阳光开朗的鲇川家二少爷过了整整半年宛如行尸走肉的生活。
“我从小身体太弱几乎什么都做不好,唯独只接受了射击训练,后来还听我哥说过从小到大为了封住我会枪的这条消息,全家都花费了不少心思。生活在那样的家庭,自然没办法像普通孩子一样玩耍,所以枪是我从小到大最依赖的伙伴。我不是依赖它的力量,而是依赖每当手触碰到冰冷的温度时所能产生的安心感。只是没想到,最后我喜欢的女孩居然死在了自己最熟悉的那支枪口之下。”
说完了整个故事,太阳终于再次恢复了轻松的表情。薮忽然明白过来,面前的这个男人就是来找自己说故事的。就在刚才,自己还在为他的单纯感到不可思议,现在想来,太阳的单纯不过是孤独,无人依靠和诉说的孤独。薮甚至能想象出他开枪时的决绝果断,初次见面时自己察觉到的那眼神深处的冷冽果然不是错觉。
那晚两人天南海北聊了许多,把各自家里可以告诉外人的部分统统说了出来,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他们之间已经算是坦诚相待。薮不知道在对方心中自己究竟是被怎样定位,是朋友还是敌人,但他相信,如果抛开两个家族之间的纠纷,他们一定有机会成为好朋友,真正生死相托的好朋友。
凌晨两点不到,薮被太阳短促有力的敲门声惊醒,这几夜他担心有意外发生所以一直是和衣而睡,听到对方的呼唤之后便立马从床上翻身下来,跑到了门口。实心的木头门只打开一条十公分宽的缝隙,但这并不妨碍薮看清太阳那双因激动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
“薮君我们马上回东京!”
太阳的的确确是这样说的,但薮却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
见对方还一脸疑惑,太阳继续解释道:“刚刚贤治先生打电话来叫我带你回去——七海樱最后的藏身地找到了。”
当薮跟着太阳风风火火往东京赶时,北端的八乙女家也炸开了锅——下午出门去帮小侄女买玩具的光直至凌晨还未回来!八乙女家的末子从小到大不论是在外留宿还是遇事耽搁无法准时回家都一定会打电话回来说一声,但今天却意外地销声匿迹了。几个哥哥姐姐家几乎倾巢而出,把不大的镇子来来回回跑了好几遍,甚至还去了十几里之外的村庄打听,但光依旧是杳无音讯。
全家人都慌了神,虽然光早已不是孩子,但直觉告诉他们光一定是遭遇了什么不测。八乙女家的两位长者年事已高,考虑到老人家的身体状况,这件事暂时还没告诉他们,现在的一切都由大哥来主持。大哥皱着眉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拨通了薮的电话。
薮接到电话时正驾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要不是副驾驶坐着的太阳反应够快稳住了方向盘,两人估计已经冲进高架下的河流。
薮一时之间难以消化“小光不见了”这种信息,把车违规停在路边抱着头冷静了十来分钟,最后太阳有些看不下去了,把薮赶到了后座,自己握上了方向盘。
太阳瞥了眼在冬日夜晚将车窗大开的薮,看着他几乎面无表情地掏出了携带。
电话里传来的震耳欲聋的风声让秋本露出了一脸的厌恶,而让他更厌恶的是对方的走神,打来电话却只有风声,秋本喂喂喂地叫了好几声,依旧没有回应。他目光忽然一凛,下手招来了已经昏昏欲睡的北村,新人刑警拍拍脸颊退散睡意,赶忙跑了过来。当秋本正准备开口喊对方去查携带定位时,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薮疲惫而又沙哑的声音。
“秋本警官,我是薮宏太。”
秋本布满沟壑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笑道:“啊,我知道,正巧,我还准备天亮了打了个电话给你呢。”
“……出了什么事?”虽然听对方的语气不像是坏事,但薮依旧问得很小心。
“昨晚刚刚接到的消息,森本龙太郎今天就可以回家。”
“龙太郎?”砰。薮的耳边一声闷响。龙太郎要回来了,那个以前天天黏着自己薮哥前薮哥后叫自己的小P孩要回来了!这么多年未见,他应该长成了一个高大帅气的成人,就像慎太郎那样……理智告诉自己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胸口的堵塞却越发严重,不要说笑容,现在连呼吸都很困难。
电话那头的沉默很异常,秋本知道这条消息让电话那头的年轻人欢呼雀跃都不为夸张,自己也想好了关于怎样对待从监狱里出来的孩子的教育内容,但对方却在用无声的沉默回应自己。
半晌,薮终于发出了声音:“秋本警官……小光不见了。”
秋本原本缓和的目光瞬间凌厉起来,他冷静地询问了详情,薮也把从宫城听来的消息一一转述给了秋本,现在他的人在这荒无人烟的公路之上,但心早已飞去了北方。
秋本在电话里一再要求薮冷静,还问薮现在在哪儿,薮刚准备回答,就被太阳的一个眼神堵了回去。很显然,薮贤治不希望这件事的收尾有警方插手。薮最后还是告诉了秋本自己正在公路上连夜赶路,只是他把赶路的理由改成了住在神奈川的姐姐家里突然出事。
鲇川家又出什么事了?秋本皱了皱眉,随后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天天有情况发生,怎么管都管不完,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去寻找八乙女光。
薮在车里与太阳发生了争执,他执意要下车坐飞机去宫城找光,太阳不理他,还是恪尽职守地开着车。马上就要到东京了,他不能不管不顾薮贤治的命令,放薮宏太离开,既然薮贤治在电话里明说了要带上薮宏太一起,就一定有他的理由。七海樱身边的人早已所剩无几,既然都找到了她的住处,那么解决掉只是一两分钟的事情,根本用不上薮。太阳尽力不去揣度薮贤治的想法,因为他害怕自己想多了会同情薮。
车子在空无一人的公路上开得飞快,薮见太阳依旧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咬咬牙,干脆拉开车门,抱头滚了下去。
刺耳的刹车声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之中,太阳一边骂着真是疯子一边跌跌撞撞地跑下车,往回跑了一百多米才发现了横躺在路边上一动不动的薮,距离他十公分不到的地方,是沾染了血迹的石质护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