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薮光）流光溢彩》1913的蚂蚁

22、第二十二章 光回到公司

　　光回到公司把当月的漫画稿赶完之后就开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搅得清田头昏眼花，小原姑娘更是手一抖，划破了稿纸。清田把笔往桌子上一拍，双手撑着桌面咻的一下站了起来，不大的一双眼睛瞪得快要脱眶而出：“八乙女小朋友你心里烦就出去转，你这样走来走去这个月的稿子还想不想按时交了？”
　　薮一大早失踪，在电话里也不愿意说明自己的去向，虽然光相信他做出的那些承诺——不会去酒吧街，不会去找他的父亲，但并不代表他就不会有危险。光越想越烦躁，使劲揉了一把自己的后脑勺，硬是把脑袋揉成了一个鸡窝才罢休。小原姑娘小心翼翼地抬头偷瞄了光两眼，清田有些看不下去了，干脆把担在椅背上的外套一拎，指着门说道：“走，我陪你去喝一杯。”
　　光瞪大了眼睛，快速地眨了两下，最后点点头跟了出去。

　　“你别看我这样，当初也是出过漫画的人。”刚喝上酒，清田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光喷了对方一脸。
　　清田倒也不在意，随意掏出手帕在脸上抹了抹，继续道：“虽然第三期就被腰斩了……你要知道，能出一部连载不容易。”
　　光默默地给对方满上酒。
　　“我比你大不了几岁，但总觉得像你爸一样。”清田嘟囔着，仿佛是在抱怨。
　　光闻言没憋住，一下子笑出声来，连声应道：“是是是，你真像个老爸。”
　　“你看看，不是还能笑出来嘛！”清田又仰起头，喝干净了第二杯酒，“你刚来那会儿，也是笑嘻嘻的，要不然你以为人家小原姑娘干吗抛弃大工作室就赖在咱门口不走？”
　　光的心中一沉，脸上的笑容也露出了几分尴尬。
　　“这些年经历了多少事情，我被女朋友甩了，也没变成你这死样。当初的你就像一只……猴子……”
　　噗——光又没hold住，再次喷了对方一脸酒。
　　“那时候你虽然退下来了，但依旧是个偶像，闪闪发亮，还动不动就炸毛，放在新宿站都能一眼被找出来。”
　　光瞬间脑内了一只在猴子新宿站人群里穿梭的画面，因为太过诡异，所以两秒之后放弃。

　　“‘不要为过去的时间叹息！我们在人生的道路上，最好的办法是向前看，不要回头。’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吗？”清田突然话锋一转，措手不及的光连连摇头。
　　“嗯……”清田摸着下巴暗忖了几秒之后，头发一甩，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酒，“我也忘了！”
　　光这次笑得前仰后合，差点被嘴里的菜呛到。
　　“奔跑吧，少年！”末了，已经处于醉熏状态的清田闭着双眼，高举右臂，这样大吼着。直到很多年后，光都清晰地记得这个场景这句话。而此刻的他，正为自己满上第二杯酒，嘴角含着尚未褪尽的浅淡笑意。

　　下午四点，薮被从警局放了出来。和光通完话之后，秋本也只是问了一些常规的问题，审讯比薮想象中的要轻松，虽然他此刻的表情完全说明不了这一点——秋本在看似寻常的谈话中提醒了自己：薮贤治要的是整个酒吧，所以不论经自己手灭掉了南边还是北边，一切都远未结束。薮看了眼时间，然后拨通了光的电话。
　　“宏太？”光的声音总是能瞬间使他安心。
　　“你在哪儿？”薮诧异地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有些颤抖。
　　“你怎么了？”
　　“我没事，就是呆在外面有些冷……今天的雪下得可真大……对了，圭人的演出是晚上几点？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晚上七点，你有事就先去，不用着急，我正好要把清田前辈送回他家。”光望着瘫倒在酒桌上的男人，无奈的扶额叹气道。
　　“你把清田前辈怎么了？”不知道为什么，薮忽然间有些怀念起光的炸毛，决定逗逗对方。
　　“我能把他怎么了？！”
　　果不其然，薮憋着笑把手机拿开耳朵。电话那头，光继续元气满满地大吼着：“他把酒当白开水喝，结果现在倒在居酒屋了！”
　　“哈哈哈要我去帮忙吗？”薮憋到极限还是笑了出来。
　　“不用，你先去忙你的，到时候在演出地点门口见。”光回了对方一个干净利落。
　　“嗯。”薮笑得满目温柔。电话挂断没两秒，薮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是光发来的短信——
　　【你小心点。要是敢迟到，我替圭人揍你！】

　　薮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小声地对着短信吐槽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跟圭人关系那么好了？

　　薮急匆匆赶到Dreamer的时候和出来买烟的长濑在门口撞了个满怀，长濑刚一把扔下烟头准备卷袖子打人，一见是薮才收了怒气，小孩子般抱怨道：“什么嘛，你小子是不放心来查岗了是吗？我就去街口买一盒烟，一分钟！”
　　薮连忙摆手道：“我对长濑哥你绝对放心，只是……”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忽然平地而起，长濑眼疾手快地把薮扑倒在了地面，用手死死地按住了他的头。薮吃了一嘴的泥，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耳朵突然失聪了，他满脸惶恐地看着长濑，完全不知道刚刚那一秒钟发生了什么。长濑人高马大，拎着薮的衣领就将对方拎了起来。薮看着长濑焦急地对着一旁的小弟说着什么，把自己往后一推之后就冲进了浓厚的烟雾之中。忽然传来一股呛鼻的气息，薮忍不住连连咳嗽，这一咳，才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都在疼，就像是伤在了骨头缝里的那种钻心的疼。薮踉跄着往后退，背靠上了一堵墙。刚刚长濑吩咐过的小弟跑过来扶住了薮，张着嘴巴似乎在喊着什么，渐渐地，薮的听力才恢复了一些，他断断续续地听到对方说着“薮少爷”，“爆炸”，“别急”之类的词。

　　待咳嗽平稳一些之后，薮推开了对方，摇摇晃晃地往Dreamer的方向靠近，期间小弟想要上来阻拦，却被薮瞪了回去。走进烟雾里才兀然发现原本装修精美的Dreamer此刻已经完全被包围在大火之中，热浪滚滚，火舌舔着薮的脸颊，烤得他生疼，但薮此刻目光越来越涣散，只有双腿还是重复着机械的向前走的姿势。在一旁指挥手下搬仓库货物的长濑看见了薮，连忙冲过来将对方拽回了街上，并且毫不犹豫地给了对方一拳，怒吼道：“不要命了是吧！老子开了这么多年的店和兄弟没了都没想过往火场里面走！”
　　“水水水树呢？”薮颤抖着挤出了这句疑问。
　　“他跑了，有兄弟看见他爆炸前就跑了。”长濑将脸扭了过去，朝着街道的尽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怒吼，“薮贤治你TM要这条街就明说！何必夺我兄弟的性命！不就是一间酒吧吗，要的话说一声老子二话不说送你……”长濑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呜呜的哭声。
　　薮蹲下身想要将对方扶起来，却被有力的一胳膊推开。长濑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被对着薮道：“我知道你今天来就是为了通知我这件事，我原来以为我小酒吧一间全是小生意，你爸看不上眼，没想到……告诉他，因为他大儿子曾经救过我一命，所以我不会找你薮宏太的麻烦。”言下之意，从此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各不相干。

　　Dreamer的爆炸是七海的人下的手，自然是因为水树在这儿，是一个天然的诱饵——吊到薮的诱饵。然而这一次对方的确是失手了，被水树事先察觉，七海樱恼羞成怒之下直接引爆了炸药，也不管炸不炸得死薮，反正自己得以顺利逃脱。了解内幕的人都知道，这次是薮贤治借七海的手收拾了西边的巨头长濑一族，不费一兵一卒，四分之三的酒吧街已经重回了薮家手中。
　　薮只觉得害怕，他不知道如果今天水树笨一点迟一些跑出去，而自己又踏进了Dreamer，是不是就不可能再活着走出来。薮又想到了秋本，他明白这件事就算警方介入，最后也只能查到七海的头上。薮觉得此刻的自己冷静的可怕，震怒的顶点已过，情绪平静下来之后的薮只剩下了无力感。自己是一颗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虽然现在父亲对于自己起直接或间接作用帮忙收回了大半个酒吧街可能正赞不绝口，但……
　　薮越想越害怕，窝在酒吧街外M记的沙发上，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

　　当光在约定时间见到薮时，差点被吓坏，因为对方的蓝色外套上全是灰，脸上还有黑色的炭灰，额前的一小簇头发也卷了起来。那张明显看上去已经疲惫不堪的脸上还露着勉强的笑容。光的心一下子被揪起来。
　　“小光，你让我靠一会儿好吗……”薮这样说着，然后慢慢靠近，缓缓将脸埋进了光的肩窝里。
　　光闻到了泪水的咸湿味。也顾不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他就这样紧拥着这具高大却又瘦弱的躯体，想要给他自己全部的力量和温暖。
　　“我赶上了，所以按照承诺你不可以揍我，也不可以生气。”薮轻声说道。
　　光拼命地点头，然后一个眼神示意欢天喜地跑出来迎接他们的圭人，圭人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用口型告诉对方“跟我来”。光扶着薮来到了后台一间空闲的休息室，圭人担忧的看了光一眼，光笑得有些难看，往外挥了挥手，告诉对方自己没问题，你先去准备表演。圭人离开时把备用钥匙留给了光，然后锁上了门。

　　光脱了鞋坐在沙发上，将横躺着的薮紧紧地圈在了怀里。
　　“你还记得我们在Dreamer第一次听到的圭人的solo曲吗？”薮声音沉闷，没等光有所回应，就紧接着哼唱起来。
　　【And in the naked light I saw 在炫目的灯光下
　　Ten thousand people, maybe more 我看见成千上万的人
　　People talking without speaking 人们说而不言
　　People hearing without listening 听而不闻
　　People writing songs that voices never share 人们创造歌曲却唱不出声来
　　……】
　　温柔的歌声戛然而止。
　　薮仰起头，在光的嘴角吻了吻，轻声道：“小光，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