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薮光）流光溢彩》1913的蚂蚁

2、第二章

　　薮醒来的时候水树还像个小动物一样蜷缩在他的怀里没有睁开眼睛，少年总是很贪睡，薮小心地移动了枕在对方脑袋下的胳膊，穿好衣服，走出了出租屋。
　　上午的酒吧街还在沉睡之中，安静的让人有些不适应。白天黑夜，这里就是两个世界。隔壁房间的门忽然被推开，走出来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叫NAMI，和《海贼王》里的娜美同名，但如果你同他这样开玩笑他一定会很生气。NAMI本名叫七海，但他来到酒吧街之后就不愿意再用原来的名字，擅自去了一个音。在这里的孩子都拥有着不愉快甚至悲惨的过去，他们想要和过去划清界限，虽然现在他们出卖着身体，但好歹酒吧街的“北边”给他们提供了一个相对安稳的住所。况且他们中的很多人还做着梦，希望哪天能被一个有钱的好心人看上带走，从此再也不用经历苦难。NAMI比水树稍大一些，但聪明老道却比水树高上好几个档次，在水树一开始被爱情迷得晕头转向时NAMI曾很严厉地警告过他要小心行事，不要脑袋发热。但当他确认水树的恋爱对象居然是薮之后，立马变成了第一个支持水树的人。NAMI在“北边”呆了快五年，他不会不认识薮家的少爷。

　　NAMI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白衬衫，长长的衣服遮住了大腿根部，里面应该什么都没穿，但少年早已习惯，大摇大摆地在薮的身边坐了下来，头也不转地直接伸出了两根手指。薮一直都觉得这个孩子很有意思。NAMI谙熟一切干这行应该懂的道理和技巧，所以他从来都是“北边”孩子里最吃香的一个。此刻的他干净、慵懒，正配上早晨纯粹的阳光，美得让人难以转移视线。
　　NAMI的手还伸着，但明显因对方反应的迟钝而开始蹙眉。薮摸了摸裤子口袋，摸出了一包烟，抽出一根，放在了MAMI的两指之间，并为他点上了火。
　　少年轻轻地吸了一口，然后由微张的唇间缓缓吐出烟雾。薮想起了水树曾经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NAMI他抽烟时最迷人了。”薮很赞同对方的观点。

　　“水树他很喜欢你，这一个多月来他见不着你就整天精神恍惚的，做什么事都不对劲。”NAMI又吐出了一团烟雾，慢悠悠地开了口。
　　“我知道，这次一见面我就知道。”薮的视线不知落在了远方的哪一点。
　　“那薮大少爷你准备怎么办？”NAMI的目光忽然凌厉起来，嘴角挂上了笑意，“水树还不知道你在外面还有个恋人吧？你打算瞒多久？”
　　一连三个质问，逼得薮一时之间有些回答不上来。
　　NAMI也不急着追问，用力吸了一口之后将烟头塞进了一旁扶手上的易拉罐里。薮宏太公开出柜一事当年闹得是沸沸扬扬，毕竟八乙女光也在酒吧街混过好几年。那时JUMP乐队正当鼎盛，NAMI还曾经和朋友一起偷偷溜到了Dreamer门口偷听过好几场，私下还买了他们的CD。那时他觉得JUMP跟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因为对方虽然根在酒吧街，但太干净，太耀眼，就像是太阳，不可能栖身在这片阴暗的角落。
　　但世事总是难料。

　　不过仔细想来其实第一次见到水树时NAMI也感到过震撼，因为对方是个那么明亮而单纯的孩子，NAMI一开始曾经黑着脸把他赶出过酒吧街，但没多久对方就跑了回来。NAMI很严肃地正视着那双透彻的眼睛，说道：“你给我滚，不论滚去哪里都比呆在这里好！”那时的水树比现在还瘦弱，露出的小臂上布满了黄褐色的伤痕——那是被他母亲拧的。就是这样一个浑身颤抖的柔弱男孩，硬是拽着NAMI的衣角，仍由对方拖出去十几米远都没有放手。
　　在那一刻，NAMI知道水树与众不同，再后来，他也明白了为什么薮会对他如此痴迷——尽管在外面已经有了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

　　“今天起这么早是要走了吗？”NAMI在即将踏入房门时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薮点头道：“已经一个礼拜了，再不回去估计就要被老板炒鱿鱼了。”
　　NAMI一只手撑着门框，突然笑出声来：“放不下八乙女就说放不下八乙女，别编这么一个理由来糊弄人，不愧是薮家的少爷，这么贪心，两边都想讨好。”
　　薮的身子一怔，再次失语。
　　“这样下去你会一个都得不到。”
　　NAMI的声音在房门被关上的前一秒传了出来。

　　终于完成了书店的宣传，明明已经是秋天，光还是出了一身的汗。最后，编辑笑着冲着他点了点头，光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拎着包穿上外套踏出了呆了整整八个小时的书店。打开手机，里面有好几条短信，没有未接来电。光知道薮大事小事都喜欢打电话，也知道今天估计也见不到他了。一条短信是广告，两条关于工作，最后一条是圭人发来的。
　　【我刚刚淘到了好几张好碟，晚上送去给你和薮前辈吧。】
　　八乙女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动了动手机，发了条“谢谢”回去。

　　JUMP五人，裕翔痴迷于摄影并且时不时用做封面模特赚的钱购置新设备，伊野尾在德国偶尔寄一张明信片回来，说他的课余时间除了跑各地看建筑之外只剩下了老本行——钢琴，薮和自己在一起，但是两个人的吉他和贝司早已落满了灰尘。真正还在玩音乐的只剩下了圭人一人，他在大学里组了乐队并且再次成功出道，现在经常能在电视上见到他。圭人毕竟也算得上是“摇滚二代”，自己的实力加上父亲的影响力再加上之前JUMP的影响力尚存，在摇滚圈很混得开，所以他能接触到很多音乐人，时不时还能淘到一些几乎绝版的碟，有些是光或者薮之前提到过的，圭人还记得，就会送过来。

　　光低头看了看时间，突然想到自己已经好几天没开火了，既然圭人马上就要去家里，那还是应该买些菜。
　　光穿梭在超市里，左看看又看看，最后买了一些搭配好的炒菜。

　　光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时门自己先开了，从里面探出圭人那张傻乎乎的方脸，光吓了一跳，手上拎着的菜差点掉了一地。
　　“你，你怎么进去的？”
　　“欸？”圭人疑惑的抓了抓后脑勺，然后将门大开，指了指正在厨房忙活着的背影答道，“薮前辈在家啊，他给我开的门。”
　　光心头一紧，但表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镇定。

　　“小光？回来啦！”薮的声音突然传来，带着熟悉的笑意。
　　光僵硬的应了一声，然后开始弯腰换鞋。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着什么拖延着什么。
　　“工作辛苦了！今天我下班早，所以就早点回来了，还做了你最爱吃的菜哦！”
　　消失了一周，光没想到他们的见面居然会是这样的场景。他的怒气早就没有了，生气又能怎么样呢？他知道薮去了酒吧街，知道他去找那个叫水树的孩子，他知道薮放不下。然而他又能怎么样？哭喊？打闹？他不是女人，他甚至为了薮抛弃过女人，现在，他的心里，只剩下了疼痛，痛像一个黑洞，吞噬着他的精力，他的感情，他的喜怒哀乐全没了。

　　留在这里，只为我自己。

　　这是光自我安慰时最常说的一句话，也是最烂的借口。

　　圭人伸着脖子看着在玄关处慢吞吞的光，几年过去了，他还是有些畏惧对方的威严，不敢轻易开口。光放下了包和外套，终于在饭桌前坐了下来。刚坐下来，薮就将热汤端上了桌，首先替光盛了满满一碗。光低下头就着玩喝了一口，然后小声地说了句好喝。薮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了，圭人见状也伸手要去盛汤，却被薮眼疾手快一下子拍了下来。
　　薮一脸严肃地说道：“所有的汤都是专门为你八乙女前辈做的，你没得吃。”
　　圭人开始撇嘴，一双小眼睛立刻变得雾蒙蒙，光不说话，只是站起身一把拽过了圭人端着空碗的手臂，盛了一勺放在了他的碗里，然后轻轻地推了推对方僵在半空的手，说：“快喝吧。”
　　这一过程中他并没有看薮。

　　气氛突然尴尬起来。
　　圭人再木讷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暗自忖度面前的这两个人是不是吵架了？可昨天刚刚和裕翔通过电话，对方也没告诉自己啊。难不成是昨天晚上吵的？回想起JUMP那会儿薮和光两人总是针锋相对，时不时就炸毛一副出去决斗的样子，圭人觉得自己的推断没错。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就没必要太担心了，毕竟从小到大两个人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嘛！他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开始心安理得地喝起了汤。

　　“好喝！”圭人发出了由衷的赞叹，小眼睛瞪得溜圆。

　　吃饱喝足之后圭人就离开了，一间房子里又只剩下薮和光两个人。光不说话，薮也不说话，他倚着沙发背打开了电视机，还是看球赛的录播。光还坐在餐桌的椅子上，从后面居高临下地看着薮的背影，看着看着，突然视线就模糊了。光抹了一把鼻子，觉得心里面实在是憋得难受，推开椅子站起身拿了外套就要往外走。
　　谁知薮的速度比他还快，而且仿佛实现就洞悉了他接下来的举动，直接几步跨到门口，正对着气势汹汹冲过来的光，死死地抵住了门。光直接撞在了薮的身上，缓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对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光的大脑再次死机，但数秒之后他就反应了过来，抬起腿用自己的膝盖狠狠地撞向对方的□□，薮吃痛的松开了手，弯下了腰。此刻的光就像只小老虎，闷着头往外冲。薮跪在地上强忍着痛向前探出了身子，并且同时伸出手臂拽住了对方的脚踝。光一个踉跄跌倒在地，立马转过身来开始用另一只脚踹薮抓住自己脚踝的手。薮也不示弱，一松手，直接朝着光扑了上去。他的双手撑在光的两边，脸上的汗滴在了光的脸上。光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这张距离自己只有三四十公分的脸，忽然鼻子一酸，眼泪不由自主地滑了下来。
　　薮看着光扑簌簌往下掉的眼泪，原本锐利的目光刹那间柔和了下来，他轻轻地凑了上去，开始吻光的眼睛、鼻梁，一路向下，直至最后的嘴唇。
　　光没有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