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薮光）流光溢彩》1913的蚂蚁

1、第一章

　　虽然之前就听说班上的同学经常去酒吧街一带转悠，但森本慎太郎却从未加入过他们，平常在学校都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但惟独酒吧街这个地方，他不愿意一同前去。同学倒也爽快，并没有强迫他加入，因为大学入学后不久，大家就听说了那条传闻——森本的哥哥曾经在酒吧街捅死过人，被抓起来了。一开始大家对森本都有些抵触，毕竟他可是“杀人者的弟弟”，但相处了几个月之后大家发现其实森本和自己没什么不一样，他不阴郁，偶尔流露出的成熟稳重也没什么不好，球场上和大家一起奔跑大吼时也没什么不同。课堂上的森本也会和大家一样因为无聊而打瞌睡，课后会开个小玩笑，喜欢足球明星，知道热门的话题……他和所有人都一样，所以大家接受了他。
　　不懂事的一开始会因为好奇而询问他哥哥的事情，但总是会被其他人瞪走或者被森本打哈哈糊弄过去，于是这些好奇心旺盛的人就知道了，森本不愿意提及这件事，知趣点也就不会再问。

　　这天学校举办的足球大赛以森本所在的理工学院的获胜画上了句号，队长大久保左右手分别搭上了好几个人的肩膀，把球队的队员全部聚成了一团，提议说我们去酒吧街吧！前一秒脸上还洋溢着兴奋的森本心里咯噔一下，但此刻大家全部被胜利冲得头脑发热，忘了森本这个“特殊人物”，纷纷应和起来。森本和兄弟们勾着肩膀搭着背，脸上的笑容很难看。他内心翻滚着，随着人群一起走出了更衣室。
　　天色已暗，一向以乖宝宝的形象著称的夏海抓了抓后脑勺，说不好意思我要回家了，家人在等我吃晚饭。
　　大久保抬脚往夏海的屁股上踹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你小子赶快滚。众人一阵哄笑。在哄笑之中大久保终于想到了森本，笑容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起来。他伸手将森本拽到了自己的面前，将对方高出自己的脑袋按了下来，小声问道：“你去不去？”大久保的声音里充满着期盼，毕竟胜利很艰难，他不希望球队在庆祝时少了森本这个主力。
　　森本吞了吞口说，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酒吧街还和数年前一样，他们一群人嬉笑打闹着路过了Dreamer，森本竖着耳朵听了听，里面已经放回了sophie的歌，看样子今天晚上并没有乐队来演出。他们顺着酒吧街不算宽的道理继续往里面走，里面有家这两年新开的店，顾客大多是他们这种大学生，环境虽然吵，但是相对干净和安全。这一路上大家话不多，气氛有些尴尬，森本知道是因为自己在这里的缘故。他从小学三年级开始跟着哥哥龙太郎跑来这里听薮哥，听JUMP，那时自己还是个屁颠屁颠跟着哥哥后面跑的小孩儿，酒吧街的人都会注意到他，性格好的大叔还会给他一些零食，而那些想要找茬的人也因为看在薮宏太的面子上不敢对他们兄弟俩怎么样。后来夏音也习惯跟着跑来了，那时JUMP已经在Dreamer有了固定的场子，兄弟俩都知道妹妹每次跑来一双眼睛都紧盯着台上的鼓手裕翔不放。
　　再后来，夏音出了事，龙太郎为了替夏音报仇也出了事，这个家忽然就塌了，妈妈因收了太大打击卧床不起，爸爸在外没日没夜地拼命打工挣钱，森本则要负责除挣钱外家里的一切。夏音出事之后垮的不只他们家，森本知道JUMP在两年之后的解散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本来是个平衡点，大家都过得很幸福，突然有一天，天平的一端承受不住压力，倒了。

　　JUMP解散之后森本知道原本要结婚的八乙女光同薮宏太走在了一起，他也没有过多的惊讶，毕竟当初看JUMP的表演时就觉得这两个人很默契，彼此之间有一种超越了友情的羁绊。森本在学习方面的开销全部是薮支付的，薮一旦决定了什么认真起来很恐怖，所以森本推辞了好几次最后只能妥协。森本知道薮是在自责，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在自责，夏音和龙太郎没道理在这条他家的地盘上出事。
　　薮在和家里坦白了和光的事情之后被家人扫地出门，那会儿他大学还没毕业。光后来找到了画漫画的工作，薮课余时间写些歌卖一卖，两个人的日子倒也过得不算紧迫。

　　喧闹声打破了森本的回忆，他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心想自己还是走了回来。酒吧里人声鼎沸，大久保轻车熟路地招来了老板，然后带着整支足球队来到了一个相对清静的角落。在这一过程中大久保一直在偷偷观察森本的表情，其他队员也会时不时地看上两眼，大家都怕触碰到森本那些不开心的回忆。森本知道大家这别扭的关心，心里面有些无奈，因为回忆并不是那么听话的东西，你叫它不冒出它就会乖乖地躲起来。即使不来酒吧街，他也会想起这些糟糕的事情。
　　森本第一个开口，扯着嗓子点了啤酒，大久保紧张的神情终于柔和下来。

　　那天晚上除了大久保和森本之外的所有人都喝了个烂醉，等两个人费力地把兄弟们抗出酒吧，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森本左肩膀上一个，右肩膀上一个，背上还有一个，走起路来十分艰难。大久保横着扛了一个，一只手拽着一个，另外一个还能跌跌撞撞自己往前走，只是方向感没了，于是大久保就负责在对方转错方向时踹一脚提醒一下。
　　在走到了酒吧街的十字路口拐弯时，森本的眼前突然一闪而过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愕然地长大了嘴巴，不由自主地探出脑袋去看了看。一旁的大久保也凑热闹伸出了脖子，然后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句：“啊那是【北边】的人，啧啧，还真长得比姑娘都好看。”
　　酒吧街指的是一块地区而不是一条街，中心地区有个十字路口，所以将酒吧街分成了东南西北四块。像Dreamer那样以音乐为主的高档次的酒吧集聚在东边，而森本他们去的那类以学生为主的酒吧在西边，南边和北边都是地下交易昌盛，时不时会死人的很不干净的地方。而其中，南边以漂亮的姑娘和毒品为主，北边则全是漂亮的少年以及各帮派之间的火拼——很多火拼的诱因就是这些少年。

　　当初薮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过，不允许森本家三兄妹往南边或北边跑，夏音当初也是不小心跑去了南边才出了事。
　　森本靠着墙角，在昏暗的路灯下脸色惨白，身体还有些僵硬。
　　大久保看森本的表情不对劲，又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看了看。是一个瘦高的年轻男人，怀里搂着一个少年，少年长得很好看，是那种现在很流行的“病态美”，轻飘飘的，仿佛一捏就会碎。这样的情景经常来酒吧街的大久保见多了，他又回头看看森本，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走吧 。”
　　半晌，像是回过神来的森本终于开了口，头也不回地开始往酒吧外走。大久保疑惑的皱起了眉，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光回到家时，意料之中的——薮还没回来。他抬头看了看墙上已经指示是凌晨的钟，觉得头有些疼。今天公司开会，把他们这些有名的没名的漫画家全部聚集在了一起，社长腆着肚子满面油光，兴高采烈地描述了过去一年公司所取得的成就。名下的几本杂志都卖的不错，社长高声读了销量和排名之后，大手一挥，说公司高层已经决定了，准备给各位老师们额外的奖励！台下哗啦啦的开始响起了掌声，但直到会议结束，也没人知道这个“额外的奖励”到底是什么，什么时候才能拿到。
　　会议结束之后编辑喊住了光，说难得大家有机会聚在一起，一起去吃个饭吧。于是原本想早点回家的他又被拽到了居酒屋，和一群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女喝酒说笑。光是这里面辈分最小的，只能唯唯诺诺地坐在最边缘，乖乖地听着他们抱怨公司、聊八卦。聊着聊着，女士们就渐渐把话题扯到了光的身上，神神叨叨地问道：“八乙女君原来可是当红的偶像明星呢，突然屈身这间小公司还习惯吗？”
　　光连忙回道：“各位前辈都对我很关照，我在这里也算是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所以很开心。”
　　大家的脸上开始露出了含蓄的官方笑容。
　　一个漫画界的前辈突然又开了口：“怎么样，画漫画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容易吧，当个明星只需要在外人面前笑一笑就好，画漫画可是实打实的功夫啊。”
　　众人纷纷应和起来。
　　光低下头，以最得体的语气说道：“我一定谨遵前辈的教诲，会好好努力的。”

　　很多事情，如果是四年前的光，还是在JUMP的光，是绝对不会做的，但现在，这一切对他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如果想继续留在东京生活，就必须忍受这一切。
　　如果没有薮，他恐怕早就掀桌走人了。
　　但正因为薮还在这里。

　　还没回来。光已经累得迷糊了，他最后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零二分。

　　光就这样裹着一身的酒臭味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这晚他做了整夜的梦，梦见了很多以前的事情，梦见了JUMP刚刚组起来那会儿，圭人坐在椅子上哭鼻子，裕翔在安慰他；梦见了伊野尾和高木的争吵，梦见了薮说“最后两年，让我们把JUMP带至顶峰”……因为是回忆，所以很真实，光从未做过这么真实的梦。就像是带着你重新活了一遍，醒来之后梦里点滴都清晰无比。
　　光灌了一大杯凉水下肚，然后打了个哆嗦，算是彻底醒了过来。他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又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已经是上午九点了。
　　薮还没有回来。
　　光从冰箱里拿出了面包，就着冷水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着。逐渐清晰起来的思维还是运转，提醒着自己今天下午还要去书店做宣传，他的新作出版了，最近一直在忙这件事忙得天昏地暗。

　　然而薮却什么都不知道，他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