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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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小哪吒，时间到了，九点半了。”
“再等一下……十分钟，再看十分钟！”
沈止水在他身边蹲下，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试图把他的注意力从电视拉到自己身上来：“我们商量好的九点半睡觉不是吗？我们拉过勾的。”
小哪吒干脆不理他，小手巴拉巴拉把沈止水的手拨到一边，不愿被遮挡了视线。
沈止水皱眉：“九点半是我们俩昨天商量出来的时间，你忘了吗？”
“再看一会啊，就一会。你为什么不让我看？”
“因为已经到睡觉时间了。”
“你为什么不让我看？再看一会啊……”小哪吒一边嚷嚷着一边用小短腿绕到沈止水身前去，生怕错过了动画片的镜头。
沈止水终于生气了，拿过遥控器一把关掉了电视。小哪吒回头狠狠瞪着他，沈止水也毫不示弱地跟他对视。
过了半晌，还是小哪吒先开口了：“你真烦！那给我讲个故事吧，不然就再看！”
“不可能。”
“讲故事或者看电视！你选。”
“睡觉。早就超过约定的时间了。你说话不算话。”
沈遇站在原地咬了咬嘴唇，一脸委屈，看得沈止水差那么一点儿就要心软了。他却突然冲过来在沈止水腿上狠狠地捶了一下，然后跑进了自己的房间。
五岁的小孩子的拳头，根本不疼。沈止水却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和无力感。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一点一点慢慢地喝。
也不知道他的教育哪里出了问题。
沈遇的性格有的时候会异常地偏执。比如今晚，明明早就商量好的时间，他会一拖再拖。小孩子的小任性本来也无所谓，可沈遇只会一遍遍地问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不可以，却根本不听他的回答。或者干脆给他两个选项，也不知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面对这样的儿子，沈止水有种有劲使不上无从下手的感觉。沈遇像是永远站在自己的逻辑，以自我为中心，想要沟通太难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这样。
沈止水匆匆地冲了个澡，一边洗一边反省。
擦着头发路过沈遇房间的时候，里面的灯已经灭了。为了培养沈遇的独立性，很小的时候他就让沈遇单独睡了。
沈止水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推门走了进去。
“爸爸？”
“没事，来看看你睡了没有。”沈止水顿了顿，叹了口气，把毛巾扔到一边，坐在儿子床边，看着他黑暗中也亮晶晶的眼睛。“为什么还不睡？”
“睡不着。”沈遇很委屈。
“是不是白天睡多了？”
“不知道……爸爸，你陪我睡吧。”
若是平时沈止水是不会答应这个要求的，但这会儿他不想打破两人好不容易和谐起来的气氛：“好吧，不过你睡着了我就要走，你的床太小了，爸爸会掉下去的。”
沈遇很是兴奋，掀开被子把他迎了进来，然后整个人就趴到了沈止水身上。
“行了行了小东西，过去点儿，我头发还没干呢，别把你的枕头也弄湿了。”
黑暗中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又说到昨天的拉钩，沈遇不高兴道：“为什么只是我答应你事情，你不答应我事情？”
沈止水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个理。他所谓的约定都是单方面的约定，那不叫约定，要叫要求。只有双方都有条件交换的才算公平。
“好吧，是爸爸的不对。那你想想，如果你坚持每天九点半睡觉，要爸爸做什么事情？”沈止水又轻声补充道，“不能太过分的哦。”
“恩，我想想……”
想着想着，小哪吒渐渐就没声音了。沈止水还在聚精会神等着儿子的交换条件呢，低头一看，他却已经睡着了。
沈止水失笑，又等了一会儿，等沈遇已经睡熟，才轻手轻脚地从他的床上下来，轻轻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大概这就是拥有一个孩子的乐趣吧。
他教给自己的，不比自己教给他的少。
沈止水回到自己的房间，拧开了台灯开始改作业。
他们学校的数学系研究生只有两年，课程也不算紧。毕业后他就留校当了老师。他上学比别人晚一年，这样算来，他比自己教授的那些学生根本大不了两岁，根本没什么威信，镇不住学生。幸好学数学的大部分都还算是比较老实听话的，没什么大问题。
以前齐策就常常敲着他的脑袋奇怪道，这榆木脑袋，人话都听不明白，数学却这么好，真奇怪。他被敲疼了就皱皱鼻子像只小狗去咬齐策的手，把他弄得哭笑不得。
也不知怎么的，沈止水就是喜欢与数字打交道。数字的变换对他来说就像小时候的堆积木游戏，乐趣无穷。
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沈止水把桌面理了理，躺到床上关上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服得脚趾都颤抖了，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两年半过去了，沈遇已经以惊人的速度长成了五六岁孩子的模样。哪怕有心理准备，周逸远和彭飞儿每每隔一段时间来见他一次都要受到惊吓。
别说他俩，沈止水自己都跟做梦似的。
普通孩子的父母都时常感叹怎么孩子一眨眼就这么大了。更遑论是他呢。
沈遇能吃能睡，个子长得快，智力发育基本也是与身体同步发展的。
沈止水自己脑子笨得很，记事很晚，对小时候的事情几乎没有记忆，也没有见过别人是怎么带孩子的，一切都得自己摸索着来。
他听说多和小孩子说话，孩子说话就会早些。于是沈遇小时候他只要在家里，就不停地与他说话，一刻都不停，说得口干舌燥。有时候绞尽脑汁也没什么话说了，便念书念报给他听，有时候逮到自己的专业课本也念起来，一次被彭飞儿听到了吐槽他念的这玩意儿不是人话，大人都听不懂。
他模模糊糊记起大学的时候选的心理课上老师说，小时候常与人接触被拥抱得多的孩子，长大性格孤僻胆小偏执的几率会小些，孩子容易对这个世界有安全感。他便成天没事就将沈遇抱在怀里。别人家里还有妈妈还有外公外婆爷爷奶奶抢着来，他却只有自己一个。上课的时候有保姆帮忙倒还好些，周末在家一整天抱下来，胳膊几乎酸痛得连拿筷子手都抖。
有一阵子沈遇不知怎么了半夜睡不踏实，总是醒，一醒就哭。沈止水只好把他抱来和自己一起睡，他一哭便爬起来哄他。正是冬天，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只穿着薄薄的秋衣，一边哄他一边自己冻得哆嗦，一夜要爬起来五六次；沈遇小时候不爱吃蔬菜，沈止水就想方设法换着方法做。将蔬菜切得碎碎的做成菜泥拌进饭里、藏到包子饺子馅里、做成汤，甚至将胡萝卜菠菜紫甘蓝南瓜冬瓜等等颜色不一样的蔬菜费尽心思做成拼盘，摆出好看的样子逗他吃。
话说起来，沈止水自己小时候一直在齐家吃饭，长大了住校一直吃食堂，与齐策在一起更是吃遍高级餐厅，自己根本不会做饭，撑死下碗没滋没味的挂面，连荷包蛋都煎不成形。有了沈遇后只好自己动手。从作辅食的各种简单的果泥蔬菜泥，再大一点可以吃碎碎的蛋黄和鱼肉泥，再大一点再做煮得烂烂的面条和米粥……
原来一个人吃，怎么都可以胡乱对付过去。有了小哪吒，沈止水不得不开始硬着头皮在网上研究各种营养食谱，在超市小心翼翼跟大妈请教怎么挑食材被大妈的热情吓得受宠若惊，在厨房掐着秒表摆着电子称如临大敌地以化学实验的态度严格按照菜谱一步步尝试……
唔，大概做饭这事儿真的需要天分。虽然口味也不算奇怪但始终也做不到多好吃。沈止水在这一点上深觉愧对儿子，每次出去下馆子都会心虚，生怕儿子有了对比就嫌弃他。
打从沈止水知道自己是个GAY，就再也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有孩子。也从未想象过，原来养一个孩子是这么繁琐的事情。
但又太值得了。沈遇每一点点进步带给他的快乐和成就感，都比小时候教会家里那条笨狗做算术要强千万倍。
可还是有让他忧心的事。
前两天他带沈遇去超市的路上，看到几个小孩子在玩弄一只从窝里掉下来还不会飞的小麻雀，拎着它的翅膀轮直了胳膊悠着它玩儿。沈止水过去喝止了他们，将麻雀抢过来小心放到灌木丛底藏好。沈遇倒是从头到尾没有一点儿想参与的意思，但沈止水藏好麻雀拍拍手站起来一回头看到的沈遇的眼神，倒是让他心里一咯噔。
像是有点儿不耐烦，有点儿无所谓，有点儿莫名其妙。
那种眼神大概可以叫做冷漠。
沈止水初中的时候，见过街边有一群小孩子将点燃马上要炸的鞭炮塞进猫的嘴里。那大概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模模糊糊地思考人性本善本恶这种问题。后来渐渐地发现，虐待小动物似乎是很多孩子的本能。小孩子在伤害小动物时那种纯真的笑容，让人毛骨悚然。
人性本善还是性本恶，他到底是没有得出答案。只是当时便想，我以后若有了孩子，一定不能让他这样。
还好沈遇到底是没有这些残忍的爱好，只是一个五岁孩子眼底的冷漠，也让沈止水忧心忡忡。
又想起前一阵子在电视上看到地震受灾的报道，自己便翻箱倒柜地从衣柜里找出些不要的厚衣物洗净打包寄去。
他在忙活的时候，小哪吒就背着手在一旁看着，奇怪道：“你为什么要给东西给别人？”
“因为那边发生了地震，很多人没有地方住，东西也全都没有了。最近又很冷，他们需要衣服取暖。”
“可是你为什么要给他们？”小哪吒微微皱起眉头。
沈止水耐心解释道：“因为他们需要帮助呀。”
“可你为什么要给他们？”沈遇还是奇怪地重复这句话，似乎并不觉得爸爸的回答与他的问题有什么关联，“关我们什么事。”
沈止水头痛得揉揉脑袋，又翻了个身。
大概是他的教育有问题，没有引导沈遇要有同情心？要不要买只小猫小兔子什么的和小哪吒一起照顾？
彭飞儿说这是正常情况，孩子还小不懂事，感情没有发育完善，长大点就好了。他却总忍不住焦虑，害怕把沈遇的性格养错了方向。
小哪吒从小到大，除了自己和几任保姆，所接触到的只有周逸远和彭飞儿。两只手一伸就数了过来。
他没有什么同龄的朋友和玩伴。自己不在家的时候，他都和保姆在做些什么呢？
天天呆在家里，他会寂寞吗？性格会因此变糟吗？
不知是性格和智力的发展跟不上小哪吒身体成长的速度，或者说小孩子本来就是这样。沈遇有的时候无理取闹爱哭，时不时讲出些冷漠寒人心的话来，有时候却又懂事得惊人，想要照顾他，家里大大小小的事连出门带没带钥匙都要操心。有时候讲话含含糊糊或是做出些极幼稚不符合这个年龄段的事情来，有时候说话却又像个小大人一般，异常成熟，条理清晰。
是不是……该让他上幼儿园了，多和小朋友接触一下，大概会好一些。除了自己没有别的玩伴，也太寂寞了。
不行。小哪吒在一个地方上学注定上不长久的。刚有朋友不久又要分开，太残忍了。
可是……这一天早晚要来的。他不可能永远只有你一个人。
再等等吧……嗯，再等等。
明年。明年一定让他去幼儿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