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毒药》未婪海

2、第二章

　　第二章

　　“见鬼，你到底跑哪去了，手机也不开机，我还以为你去跳楼了！”

　　周逸远怒气冲冲地拉开门，待看清了沈止水是怎样的一身狼狈相后，火倒是发不出来了。
　　“你……被打劫了？”很快又注意到他怀里抱的东西，“这是……？！！”

　　“咳，进去再说。我走了大半夜才打到车，腿都要断了，司机差点怀疑我是人贩子——”

　　进屋来不及坐倒，沈止水把孩子往惊慌失措的周逸远怀里一塞，先灌下了三大杯凉水。这才缓过来，瘫痪般地躺倒在沙发上，皱着眉头把昨晚的事三言两语说了一遍。

　　话说完了，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周逸远努力消化着信息：“这么说，那个姓齐的——”

　　“……我不知道。”沈止水抱着沙发上的抱枕坐直了身体，嘴角努力勾了勾，“他不会有事的。我明天回齐家问问。”
　　“回齐家？”周逸远提高了嗓门，“你还要回去？我早就跟你说了那姓齐的不是真心待你，都要把你当个小玩意儿卖了你还当你们是在谈恋——”
　　他看见沈止水苍白的脸色，突然说不下去了。只是恨铁不成钢地狠狠瞪着他。

　　“周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知道——”沈止水有点不知道怎么和周逸远说这个事，胡乱做了个手势，“那里毕竟也算是我的——家。”
　　说到最后一个字，到底是有些苦涩。

　　“好了好了，我明白的。”周逸远其实也能理解他和齐策之间的牵牵绊绊，只是心里总还是气不过，“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这副形象抱个孩子，那司机没直接把你拉去警察局真是没社会责任感。”

　　沈止水疲惫地点点头，拣了两件衣服走进浴室。

　　他和周逸远是大学室友。由于寝室排不过来，他们寝室四个人专业都不一样。他学的是数学，周逸远是工程。他俩的课程重叠很少，平时他忙齐策周逸远忙学业，一直没太深的交集。直到一次在校外齐策来接他两个人亲密时被周逸远撞见，他才不得不直面与这位室友的关系。
　　最开始周逸远像是着实受到了惊吓，简直避他如蛇蝎。过了几天没逮到周逸远他几乎想放弃干脆搬出去住算了，周逸远倒是不知怎么的想通了，主动找上门来，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说他不要走这条邪路，闹得沈止水哭笑不得。他从来不知道一直严肃古板只会埋头学习的高材生还有这样婆妈的一面。过了好久他才嘀咕着冥顽不灵接受了沈止水的性向，但对齐策不知为何始终不以为然。
　　不过从那之后，两人的关系倒是亲近了许多。周逸远不知怎么的觉得对他有责任一般，像个大哥一样把他划到了自己的保护范围。

　　从热腾腾的浴室里擦着头发出来，两个人都清醒多了。周逸远开口便问：“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个孩子？”
　　沈止水为周逸远生硬的用词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他扭头去看床上睡得正熟的孩子。小小的，一个胳膊就能轻易抱起来。
　　他的皮肤不像新生儿那样红，却也皱巴巴的，五官还没有长开。沈止水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一个小东西。

　　他咬了半天嘴唇，才壮士断腕般下定决心道：“我想养他。”

　　周逸远正在喝水，一听差点呛着：“养他！他——他可是个人！你桌上的仙人掌都养一盆死一盆，你居然还想养个人玩！”

　　本来心情压抑得很，被周逸远这么一咆哮沈止水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得了，我那仙人掌还不是你总忍不住偷偷浇水浇死的——不说这个。你知道的，当时在火场，我已经答应那个人了。当时那种情形……我没法不答应。”
　　“那种情况说的话，怎么能算数！”周逸远一脸不赞同，“你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养个孩子！你自己还要生活，还要考研工作，哪有这个时间！他还这么小，不是个宠物不是个玩具，不像养条狗弄点狗粮就能放在家里锁一天——简直太荒谬了！”

　　沈止水按下了他要继续咆哮的势头，将手放在膝盖上，郑重道：“周哥，我没有开玩笑。”

　　沈止水很少会叫他周哥。听到这一声，周逸远明白他是认真的了。

　　“我想过了。我父母那还有一套挺大的房子留给我了，我可以租出去，就算吃租金也足以维持生活。我可以找些在家做的工作照顾他，或者请个保姆。那个人不想孩子被找到，一定有他的原因，在搞清楚之前我要遵守承诺保护好他，不能随便送到孤儿院之类的地方去。更何况……我想养他。”说得兴奋，沈止水的眼睛都渐渐亮了起来，“你知道，我是……那个。”

　　他有点不好意思。虽然周逸远知道他的性向也表示不介意，但两人都一直避免谈到这个问题，多少还是有点尴尬。
　　“我估计这辈子没什么机会有自己的孩子了。这个孩子……他简直是上天赐给我的。”

　　周逸远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说不出来。沈止水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好好好，随便你吧。”周逸远终于败下阵来，恼火地扭过脸去，“反正是你捡到的，随便你好了！”顿了顿，投降般叹了口气，“我也会帮你的。”

　　沈止水看着床上那个小小的软软的睡得正沉的孩子。在他宣布出自己决定的那一刻，像是有一种什么奇妙的联系将他们俩联系到一起了。沈止水知道，这是他22年人生中做过的最重大的决定了，无疑对他的整个生命都会产生影响。奇怪的是，事情虽然突兀，下这样的决心却并不艰难。哪怕心里一直在权衡利弊——可他觉得，从火场将这个小东西抱进怀里那一刻，他就再也没有打算将他送出去了。

　　“你说，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奇怪？”弯腰恶作剧般地轻轻戳了半天小孩柔软的脸蛋，沈止水扭头问周逸远，“从昨晚我接到他到现在他一直在睡觉，就醒了一小会儿，连哭都没怎么哭过……”
　　“小孩子都是很嗜睡的……吧？”
　　周逸远也没有什么带弟弟妹妹的经验，对育儿经一窍不通。“我还是打个电话把飞儿叫来吧，她应该能懂点儿。”
　　说罢他又深深地叹了口气，还是觉得沈止水这个宏伟决定真是任重而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