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雎》北漠花歌

2、相逢便许与卿知 颚敏在营前

　　颚敏在营前焦躁的踱着步，眼见天色就快明了，贝勒爷还没回来，他心里打定主意，若是启明星挂上天边的时候还不见贝勒爷的踪影，无论如何都得带人去找。
　　正这么想着，就听见由远及近的马蹄声，而且还不是一匹马。
　　“贝勒爷带了人出去？”
　　“回将军，贝勒爷是一个人走的，并没有带随从。”
　　这倒奇了。颚敏心下纳罕，也来不及细想，跪地向那先下马的人行了个礼：“末将恭迎四贝勒。”
　　“颚敏，你起的倒早。”
　　皇太极的声音朗朗的听起来甚为开怀，起身的档口，颚敏偷眼瞧了瞧那跟在四贝勒身后的女子，就给了他一个娇美柔弱的印象，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可不管是什么来头，颚敏心里明白，那都是主子的女人，不该他关心的，他一律都只装聋作哑。
　　倒是皇太极先开了口：“颚敏，你来看看，猜我半夜出去，遇见了谁？”
　　“这……”猜？让他猜？四贝勒什么时候有心思跟下属谈过这么无聊的话题？颚敏不明所以，只得低着头：“回贝勒爷的话，奴才不知。这位姑娘是……”
　　“科尔沁的海兰珠格格，你说巧不巧！”
　　“啊……巧、巧。”颚敏应和着他的话，而后像海兰珠行礼：“奴才颚敏，见过兰格格。”
　　海兰珠将身子一拧，十分不好意思受他这一拜：“您快起来。”
　　皇太极哈哈一笑：“海兰珠，你累不累？把马交给颚敏吧，我给你安排一辆马车，从这里到科尔沁也就只剩两天的路途了。”
　　“谢谢爷。”海兰珠抬头，看了皇太极一眼，粲然一笑。
　　“怎么，”皇太极摸着自己的下巴,“是不是我脸上粘了什么东西，你为什么看着我笑成这样。”
　　“不是的。”海兰珠笑盈盈望着他：“是因为哈日珠拉觉得，爷跟我想像中有些不大一样。”
　　“哦？”皇太极兴趣盎然：“那你想象中，我应该是什么样子？”
　　“嗯……”她认真思索起来：“没有这么英俊，要再狠厉一些、阴沉一些，不似这般和蔼，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想起他在湖边的样子，海兰珠一跺脚：“还有，您不应该如此轻薄！”
　　颚敏心里默默流淌着冷汗——他家主子还不狠厉？还不阴沉？一向以沉稳持重而著称的大金四贝勒，他耍起手段能叫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对待女人也向来平淡，这位格格哪里看出来的和蔼，又是哪里看出来的轻薄？
　　紧张的看一眼自己主子，没想到皇太极不但没有发怒，反而好像还因为兰海兰珠的这句话心情更好了：“照你说的，我怎么觉得以前我在你心里就像一头吃人的猛兽？好了，海兰珠，你快去休息吧，趁天还没有大亮，抓紧时间睡一会，吃过早饭我们就要拔营去往科尔沁了。”
　　自有随行伺候的婢女前来引了海兰珠而去，皇太极唇角含着笑意，目送海兰珠的眼眸显得更加深邃：“颚敏，她是我的。”
　　颚敏心里一紧，决定还是要把话说出来：“贝勒爷，与您联姻的，是科尔沁的布木布泰格格……”
　　“那又怎样？”皇太极挑眉：“她也一样是寨桑的女儿。”
　　如果既能得到自己心仪的姑娘，又不妨碍与科尔沁的盟约，何乐不为？皇太极下了决心，总之这个女子，他要定了。
　　今天对科尔沁来说，是一个大日子。大金四贝勒亲来草原迎娶部落长的女儿，行辕已抵达科尔沁部落，更让人惊喜的是，同他一齐到达的，竟还有他们科尔沁的明珠、传说中的草原第一美人海兰珠格格。
　　族人们欣喜不已，夹道欢迎的人绵延数里。
　　“哈日珠拉！”吴克善最是激动，远远跑上去抱着海兰珠转起圈圈：“我的妹妹！”
　　“哥哥！你慢些，我头都晕了！”她这样说着，却还是欢喜的笑出声来，双臂紧紧攀住吴克善，旋转的感觉简直像要飞起来一般。
　　“前年春天你回来的时候，我还觉得你是个小孩子，”仔细将海兰珠放稳了、打量一番，“想不到两年不见，竟出落成这样标志的姑娘了，咱们草原的男儿一定更加为你着迷！”
　　“哥哥，你净说些取笑我的话！”她轻轻捶了吴克善一下，明亮的眸子里盛满光彩：“快告诉我，他呢，他怎么不来接我？”
　　吴克善故意拖长了音调：“哦，我们的哈日珠拉真的长大了，回到草原不找额吉、不找额齐格、也不去看妹妹，先问情郎！”
　　海兰珠师十足的窘迫：“哥哥我不理你了，我先去看额吉和妹妹，然后自己去找□□！”
　　“你先别，”吴克善止住海兰珠去往主帐的步子，“额吉正同额齐格一起迎见四贝勒呢，我也正要往那边去。”他扬声唤道：“齐娅！”
　　“齐娅拜见格格。”身着淡黄色蒙古袍的女孩子拜倒在海兰珠面前，海兰珠连忙伸手扶起她：“哥哥，这是？”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为布木布泰送嫁。”吴克善宠溺的替她理了理头发：“哈日珠拉，你已经满十六岁了，再也不用离开科尔沁，齐娅可是我和额吉千挑万选出来送给你贴身服侍的丫头。你是咱们科尔沁尊贵的格格，应该有人侍候。”
　　海兰珠这些年随师父在外游历，凡事亲力亲为，自然不需要人伺候，又不忍心拂逆了哥哥与额吉的一片心意。瞧着那丫头仿佛比她还要小上一两岁，模样端正甚为可人，心里不禁多了几分喜欢：“果然额吉和哥哥最疼哈日珠拉了。”
　　吴克善屈指在她额头弹上一下：“好了，别急着嘴甜讨好人。齐娅会带你去找布木布泰，她也想念你的紧呢，你们姐妹说说话，我得去主帐了，今晚咱们部落一定会很热闹！”
　　与海兰珠别过，吴克善径自去到主帐，可是一进去就发现气氛有些古怪。
　　“见过姑父。”他单膝跪地以手扶胸，行了个蒙古的礼节，皇太极“嗯”了一声，叫他起身，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想必这位就是吴克善台吉了？”
　　吴克善有些受宠若惊。论情分，他是哲哲的侄子、皇太极的晚辈，论尊卑，他只是科尔沁部落长的儿子，而皇太极身份何其尊贵，竟然称他一声“台吉”。
　　看出吴克善的不知所措，皇太极微微挑唇：“台吉不必拘礼，咱们算得上是一家人，我此行来科尔沁，不也为了亲上加亲吗？”
　　“对、对，亲上加亲！”吴克善笑着摸摸头，带出草原汉子特有的豪爽气，在寨桑和娜仁下手边坐了。
　　皇太极含笑的眼眸里迸着光芒：“寨桑贝勒，咱们方才说到哪了？”
　　寨桑暗暗叹了口气：“四贝勒，您说，您要娶我的女儿。”
　　“对，我的意思，寨桑贝勒应该已经心知肚明，那么，”皇太极起身，“想必你还要跟吴克善台吉商议下如何去办，我就不打扰了。今夜的宴会，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言罢，皇太极竟真的起身走了，众人躬身相送，待他出得帐子，吴克善才皱起眉头甩出满心疑问：“额齐格，这……四贝勒同您在讲些什么？孩儿怎么一句都不懂。”
　　寨桑扶额，重叹出声：“哎，哎！我倒希望我也没听明白！皇太极他，他要娶玉儿！”
　　吴克善更加一头雾水：“额齐格您这是怎么了，姑父本不就是为布木布泰而来？”他的小妹妹布木布泰，可不就是科尔沁草原上的一块美玉么？
　　娜仁也唉声叹气的摇摇头：“孩子，你不明白吗，此玉非彼玉呀！否则我和你额齐格也不会这样为难。”
　　吴克善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却不敢相信：“他……他想娶得是……可是哈日珠拉已经有婚约了啊！”
　　“不止如此。”娜仁忧心忡忡：“自从得知要嫁给四贝勒，布木布泰那高兴的样子你也看在眼里，我真担心她们姐妹……况且盛京那边，你姑姑也是希望布木布泰能够嫁去陪她，哈日珠拉的性子，实在不适合同那些女人们去共事一夫。”
　　吴克善沉吟半响。“额齐格，四贝勒的意思是，今晚就要问我们要个结果？”
　　寨桑点点头：“今晚接风宴，本来要向族人们正式宣布四贝勒同布木布泰的婚事，眼下可如何是好。”
　　“这件事，最关键还是看哈日珠拉的意思。”吴克善想到他的两个妹妹，当真是颇为头痛。“哈日珠拉与□□可是青梅竹马，若非她身子不济，早两年就要嫁给□□了，我看他们是两厢情愿，如果哈日珠拉自己不同意嫁给四贝勒，他还能强娶不成？我们科尔沁也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话是这么说……”寨桑思虑再三：“也罢，□□到底能不能赶回来？”
　　“我已经送信去西山猎场了。他知道哈日珠拉回到科尔沁，一定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