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故事》陈家小女

2、习惯的温柔是伤

　　晚上文妈妈买了粥，医生说只能喝粥，情况再坏点就不能吃东西了，把文妈妈吓得只敢给她喂粥。也好在中国饮食文化丰富多彩，她要是连着喝上几天一样的粥，估计这辈子都不想碰粥了。
　　文静边拿勺子在粥里捣边思索着说：“妈，要不明天你就回家吧，我在这也没什么事，那么多医生护士呢。”
　　文妈妈一下子背挺直了说：“你还没事？我回去我不放心。”
　　文静放下勺子：“我在这里哪也不去，有什么不放心的。”
　　“你是在医院里啊，你生病了，我能放心啊。”
　　“你都说我在医院里了，能有什么事啊，胃溃疡又不是胃癌，死不了。”
　　文妈妈不说话了，她重重地叹口气：“你就是没当妈，当了妈就知道妈的苦了。快吃吧，一会凉了就不能吃了。”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文静有些不知所措，她已经做好了和妈妈大战三百回合的准备，没想到还没开战就结束了，她在心里偷偷的想，这不是我妈的性格啊。
　　其实说实话，文静只是不想妈妈陪在身边，太辛苦，她想着反正自己也不要紧，让她早点回去也没什么。再说了人都说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可也没见着自己多懂事，好歹这一会也懂事些。
　　晚上灯熄得早，她这样的夜猫子是睡不着的。但这样的黑暗让人心情平静，能想好多事情。她躺着不敢翻身，生怕多翻一个身，妈妈就会问要不要水啊，是不是饿啦。她总觉得这样是自己的不孝，可她不知道，作为一个母亲，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第二天，文妈妈就回家了，她说：“如你所愿，我就不在这烦你了，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吧。”
　　文静看着碗里的粥点头：“哦，你回去好好的，别瞎□□的心，我有事会告诉你的。”
　　文妈妈收拾好东西，甩甩手：“吃吧，吃吧。”
　　文静心里过意不去，走到门口看见妈妈跟护士在说什么，欲哭又止，伤感无限。文静想，她是不是个坏孩子，为什么懂事一会还让妈妈这么难过。她看着自己碗里的粥，有点难以下咽。
　　“在睡懒觉吧。”她就是想找人说说话，给何智睿发了一条短信。
　　那边回得很快“没有，在吃早饭，你吃了吗？”
　　“我吃不吃还不是一样。”文静摸摸肚子有点不舒服。
　　“怎么了，阴阳怪气的。”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手忙脚乱跑到厕所吐了好一会。她不敢跟医生说，不敢让妈妈知道，她觉得还好还好，一切都会变好。单人房间，门一关，打开电视，裹上被子，突然就觉得很幸福。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何智睿问她想吃什么，她心想你们医生都规定我只能喝粥了，于是她没好气地回：“我说了算吗？”想想又一个字一个字的删掉，回了两个字“辣的。”
　　那时候病区已经熄灯了，她一个单人病房更是安静，何智睿开门的声音让她激动不已，但是看见一盒子的粥，又如一潭死水。
　　何智睿笑着说：“我自己做的，好歹给个面子。”
　　文静想想还是觉得开心的，尽管她已经恨死粥了。何智睿把白大褂脱了搭一边，拿出碗和她一起吃，灯光昏暗，文静觉得他是越来越好看。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文静问他，其实她想知道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何智睿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这一惊诧就慢了一拍：“不是。”他的回答太简短，怕文静追问为什么，就说：“好不好吃？”
　　文静想了想，笑着说：“好吃，很好吃。”
　　何智睿不会有文静那么多心思，他吃完夜宵，收拾了饭盒，穿上工作服，道了晚安，轻轻带上门。看在文静眼睛就是行云流水般的舒畅，她睡不着，外面走廊上还有一点点微弱的光线，和护士轻得不能再轻的脚步声，她恍若在梦里，一切那么不真实。
　　收拾好东西的何智睿静静的走回值班室，他也有些心不在焉，他完全不能控制自己想去对文静好一点再好一点，或许这有些荒谬，谁说不是呢。
　　在医院里就是睡觉睡不好，早上很早护士就开始忙活，醒得很早，完全颠覆了以往的睡眠习惯。何智睿又送来早饭，文静因为睡不好就开始抱怨：“你们整天呆在医院里不压抑吗？我才住几天就受不了了。”
　　“这哪一样啊，我们每天都有好多事情要做的。”
　　“这倒也是哦，不过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啊。”尾音托得长长的，有点撒娇的意味。
　　“既来之，则安之。随遇而安也不坏。”他的语气一贯温柔，安抚起伏不平的心境，话说得也有些意味深长。文静点头，像被蛊惑了一样，但她始终不明白怎么随遇而安。
　　病区开始热闹的时候，就她这里安静。就像小时候玩躲猫猫一样，只要一藏好，瞬间的安静让身体的每个器官都紧张起来。文静隐隐觉得胃里又不消停了，生生把何智睿带来的早饭吐个精光，夹杂着鲜红的血液，整个脑袋嗡嗡的响，说不害怕那是假的。这个时候手机又响了，她看到是妈妈的电话，皱着眉头很勉强地接了。爱理不理的语气说着没事，打发了妈妈，就觉得那里很不对劲。她打算找何智睿问问。
　　她打电话给何智睿，那时候何智睿刚从急诊回来，打算下班。文静说：“既然你还没下班，那我就去找你吧。”
　　在医生办公室门口撞见两个小姑娘出来，低着头脚步飞快。里面嘻嘻哈哈尽是取笑何智睿的声音：“你还真下得去手，这种小姑娘都敢诱惑。”
　　“他有什么不敢的，25床那里他都一天去好几次呢。”
　　“别瞎说，我有女朋友的。”
　　我有女朋友的，我有女朋友的。文静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从来没觉得这是个问题，这一刻赤裸裸，明明白白的摊在她面前。她想，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应该了，人家是有女朋友的，好像只因为这个，她的喜欢变得没有价值，甚至像小三一样可耻。
　　“怎么不进来，什么事找我。”
　　“哦，没，没什么事。就是问一下，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忘了我说的话了吗？在医院里总归要把病治好了才能出院的。”一如既往的语气，听在文静耳里突然变得刺耳。这样的温柔只应该给他的女朋友才对，放在这里这样不伦不类。
　　她失控了：“要治不好呢，医院管送终吗？”说完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对不起，我先回去，你早点下班回去补觉吧。”
　　她回病房的时候，很多眼睛都看着她，最后是小跑回去的。护士每次进来都会安慰她一番，她总是笑笑也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