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一夏》匹诺曹三三

5、第 5 章

　　第五章
　　姜恒愣在原地，这是什么破理由？
　　“好吧，你这个理由我暂且就接受了，到时候我会去看你比赛，你放心吧。”就当自己欠顾笙一个人情好了。
　　“你会去？”顾笙歪着头问道，脸上却没有表情。
　　“当然，你要加油啊，拿个第一名什么的还能为我们班争光呢。”姜恒开玩笑说道，顺道把手搭在顾笙的肩上，这小子还真不是一般的瘦啊，平时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
　　“嗯。。。”顾笙点点头算是答应，依旧没有表情。
　　夕阳将两个男生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高个子男生将手搭在小个子男生的肩上，笑着说着什么，小个子男孩只是偶尔低声应着，一如既往的平淡表情，看不出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但是他却没有把横在他肩上的手拿下来，那么，姑且就认为他是开心的吧。
　　运动会如期而至，从早上就开始下着蒙蒙细雨，所有的人都在猜测运动会是不是会被取消，然而事实却是学校为了发扬全□□动的优良传统，规定即使没有参加比赛的同学也必须到达现场，直至结束。
　　呜呼哀哉一片。
　　不过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学校的气氛倒也是不错，姜恒下午三点终于结束了自己所有的项目，而顾笙的一万米定于四点，几乎是最后一个项目了。
　　姜恒拉着默默的出现在顾笙面前的时候顾笙正在看书——亏他能在这么热闹的气氛中看书。
　　“顾笙，你的比赛是四点，还有三十分钟，你感觉怎么样？”姜恒问道。
　　“还好。”顾笙依然低着头看书。
　　“有没有热身？”
　　“热身？”
　　看顾笙迷茫的眼神就知道他根本就没有要热身的概念。
　　“默默，你乖乖站在这里不要动，我陪这小子热身，待会再来找你。”说完姜恒就拉着顾笙消失在田径场吵杂的人群。
　　默默捡起刚才因为顾笙因为跑的太急而掉落在地上的书，原来是顾城的诗，默默想起顾笙自我介绍的时候说的话“我叫顾笙，顾是顾城的顾，笙是笙箫的笙。”
　　原来他喜欢顾城，默默好奇的翻开书的第一页，是作者的肖像，默默是第一次见到顾城的肖像，却莫名的觉得那双眼睛似乎很熟悉，啊，，，那是顾笙的眼睛啊，明亮闪烁，比星星还要绚丽的光芒，默默轻轻的将手放在书上，触摸着那双眼睛，就像触摸着顾笙的眼睛。
　　“你也喜欢顾城的诗吗？”
　　淡淡的声音从默默的头顶飘落，默默抬起头就看到了顾笙的清秀的脸，也许是因为刚刚运动过的关系，顾笙的脸上似乎比往常要有点血色。
　　“。。。”默默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在此之前她从来都没有读过顾城的诗，但今天第一次捧着他的诗却又莫名的觉得喜欢，也许是因为他的眼睛太过闪耀，那么她这到底算不算是喜欢呢？
　　顾笙静静的看着默默奇怪的举动，却也没有多说话，只是顺手拿起旁边的水自顾的喝了起来，默默奇怪的发现姜恒没有过来。
　　“姜恒没回来吗？”
　　“没有，应该待会会过来。”顾笙已经喝好水正在拧紧瓶盖。
　　“哦。。。”默默低下头将手放在书上，不再说话。
　　“顾笙，快过来，比赛要开始了。”姜恒在下面向他们招手。
　　顾笙抬起手表示他知道了，输了口气起身向姜恒走去。
　　“加油。。。”默默小声说道，眼睛看着顾笙。
　　“谢谢，，，”淡淡道谢，一如既往的语气，甚至没有丝毫停顿。
　　随着一声枪响比赛正式开始，顾笙瘦瘦的身影不起眼的站在队伍中间，渺小而又脆弱。
　　姜恒在比赛开始后回来，坐在默默身边，大声的喊着加油，默默捧着顾笙的书，看着那个身影，却再也说不出加油的话。
　　顾笙总是让默默觉得遥远。
　　一万米真是遥远的距离，大家的脚步越来越慢，喘气声越来越急，很多人倒下，然后被扶着下场，顾笙却依然跑着，跑着，跑着，从队伍的最后一个变成队伍的第五个，第四个，第三个，，，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圈了，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场上那个清秀瘦弱的男孩，他的能量从哪里来？任何一个倒下或者放弃的人都应该跑在他的前面，而他却好像连呼吸都没有般的默默的跑着，所有的人都开始尖叫，最后一圈，几十个人的赛道变成了几个人的赛道，顾笙在第三个，可是他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终于，他变成了第二个，第一个，他如羚羊般冲过终点。所有人开始欢呼，为那个男孩欢呼，裁判激动的举起他的双手，宣布他的胜利，所有的人都为他举起了双手。
　　顾笙就像个英雄了。
　　可是英雄为什么倒了下去？就像冬天凋零的叶子，消耗掉最后的生命，飘落在泥土，欢呼声没有了，尖叫声没有了，人们看到一个女孩捧着一本书拼命跑向那片凋零的叶子，她跑的那样急，那样急，风儿吹起了她的裙子，细细的雨钻进她的脖子，她像一只白色的蝴蝶，飞向那飘零的叶子。
　　那个女孩叫林默默，姜恒失神地伸出自己空空的手想要抓住什么，可是他什么也抓不住，前面什么也没有，只有那只奔跑的白色的蝴蝶，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顾笙闭着眼睛安静如睡着般躺在病床上，白色的枕头，白色的被子，白色的窗帘，白色的空气，还有顾笙苍白如纸的脸，找不到生命的痕迹。
　　默默静静的坐在顾笙的床边，仍旧是抱着那本书，大大的眼睛看着顾笙，不曾眨眼，好似一眨眼面前瘦弱的男孩就会变成空气跑掉般，黑色的头发垂下来落在男孩插着针管的手上。早上的太阳升起来了，阳光透过窗户想要跑进来，厚厚的窗帘残忍致极的将之排挤在外，这个房间，就算有再多的阳光照耀也不会温暖多一点。
　　姜恒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默默如木偶般坐在顾笙的床边，似乎从不曾动过般的，坐在那里，眼睛失去光泽，她的眼睛和病床上的男孩一样生病了。
　　“默默，吃点东西好吗？”
　　数不尽的宠溺，心酸，还有不甘和心疼，姜恒把买来的早餐放到默默面前，近乎哀求的语气。
　　女孩却好像没听到般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不曾凌乱，只是安静地看着病床上的顾笙，眼睛大而空洞，她的生命和活力随着时间也回到过去了。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点滴瓶里面滴滴哒哒药水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
　　是时间行走的声音啊。
　　默默突然就开始害怕或者说恐惧了，就像初至学校的时候，一个人走在陌生的路上，低着头快速或者局促地行走，眼睛找不到可以停留的地方，四周没有风景，没有故事，没有色彩，只有孤独，惶恐，和一种名为不安的情绪。
　　没有人能理解默默此时的心情，看着闭着眼睛似乎连呼吸都舍弃的男孩，默默第一次知道，所谓的心痛原来是这种感觉——就像一把小刀细细的在心脏上刮着，持续的，无法忽视却也并不强烈的疼痛，时间多一分，伤口就多一分，流血多一分，渐渐地心脏变得支离破碎，血流如注。不会结痂亦不得复原，淌着血享受沉默的痛楚。
　　病床上的顾笙却只是安稳的睡着，浓密的睫毛盖住了默默最喜欢的黑色眸子，洒下阴影，细碎的头发落在枕头上，如它的主人般安静透明。
　　“默默。。。默默。。。”姜恒小声的叫着默默的名字，难以掩饰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