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一夏》匹诺曹三三

1、第 1 章

　　第一章
　　在很多年后，默默穿着黑色的风衣，孤独地蹲在路灯下，昏暗的灯光投下黑色的影子，夹在手中的烟明明暗暗的闪烁着红色的光。大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川流不息——即使在深不见底的夜晚，人们依然走得光鲜亮丽。
　　对面吵架的小情侣很快就抓住了默默的眼睛。
　　“你说过会一直和我在一起的，你说过的。。。”女孩的声音悲切而苍凉，从后面抱住男孩的腰，眼泪毫不吝啬地疯狂垂落。
　　男孩却只是沉默，沉默，和更加沉默。默默清晰地看到了男孩紧紧握住的双拳，和眼中充斥的满满的忧伤，只是男孩终究是没有转身拥抱女孩。
　　默默突然觉得心口很痛。
　　她想起自己18岁的时候，那个时候姜恒还在她的身边，顾笙也没有离开，阳光很灿烂，她被幸福包裹的严严实实。
　　现在的默默28岁，一个人住空荡荡的房子，写寂寞的字，抽孤独的烟，有很少的朋友，偶尔寻找快乐。
　　默默18岁的时候觉得，没有姜恒她会死，可是在姜恒离开的10年她依旧飘荡在这个城市，只是少了点温度，少了点幸福。
　　原来，并没有谁离不开谁。
　　默默蹲在路灯下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红色的光诡异之极，对面的男生和女生早已离开。默默垂着头低低地叫着姜恒的名字。
　　“姜恒，姜恒，姜恒。。。”
　　“姜恒，你在哪里。。。”
　　叫着叫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姜恒，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很想你。
　　默默还记得刚来a大的时候惶惶不安的心情。拉着爸爸妈妈的衣服不让他们回家，下雨的天气让默默很孤独，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还有陌生的自己，对于第一次离开家，离开父母的默默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开始。
　　默默是个在陌生环境中很胆小的孩子。
　　“默默，爸爸妈妈可不能一直陪着你，你要学会融入群体。”
　　于是就只是留下默默一个人，天又开始下雨，默默很不争气的在父母离开三分钟后蹲在原地大哭，她感到不安。
　　“同学，你迷路了吗？“
　　天空是阴沉沉的灰色，细细的雨滴落下，钻到脖子里面，微凉的触感，没有夏天的味道。默默抬起头就看到了男孩清秀的脸，头发听话的贴在额头上，风吹过，碎发开始跳跃然后又变得安静，黑色的眸子跳动着的是比星星还要闪耀的光芒。很多年后，默默想，她最先喜欢的应该是顾笙的眼睛，还有眼睛里面闪耀着的无与伦比的光。
　　“同学，你是新生吧”
　　“嗯”
　　默默点点头，抬起手想要擦干脸上的眼泪，声音因为刚刚哭过的关系，有点沙哑。
　　“你好，我叫顾笙。”男孩伸出手，像天使。
　　那个夏天没有夏天的味道，只有灰蒙蒙的天，细细碎碎的雨，脖子上残留的清凉，还有那个穿着白色衬衫叫顾笙的瘦瘦的男孩。
　　只是很久以后，诺大的校园，默默再也没见到那个穿白色衬衫的男孩。
　　从陌生人到熟悉再到朋友，最开始的第一步永远是自我介绍。正式开学的第三天沉闷的教室稀稀落落的坐着三十几个人，大的教室只会让人觉得空旷，苍凉无比。
　　“你知道吗？听说我们班的班助是我们的直系学长哦。”
　　“真的呀？看起来好成熟的样子。”
　　“恩恩，是啊，听说是大三的耶，可惜了，这么帅的帅哥。”
　　“可惜什么？”
　　“可惜就快毕业了，我们是没机会了。”
　　“啊，这样啊，也对哦，好可惜，不过我听说。。。”
　　女生间永远的话题离不开八卦，就像默默身后两位叽叽喳喳的女生，虽然是压低声音的‘谈话’，但是默默依然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是学长，怪不得年轻的如此彻底。
　　年轻的班助在讲台上口若悬河，故作成熟的姿态。也许是为了让台下的孩子安心，也许是为了掩饰自己的青涩，但是这些对于默默来说都不重要，总之，默默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尽显繁华的世界，没有属于她的姿态，令人惶恐。
　　“下面，大家都自我介绍一下吧，彼此熟悉一下。”
　　班助说完这句话后走下讲台，同学们走上讲台用简单或者特殊的语言介绍自己，企图用最简单的方式盖住冰冷的陌生。默默安静的坐在角落看着漫画，她从来都不是热衷于自我介绍的人，即使她现在认认真真听完每一个同学的语言，无论是简单或者是特殊，她敢保证到了明天，不，也许不用到明天，她也会忘的干干净净，索性就不去听，专心看起了漫画。
　　“大家好，我叫顾笙，顾是顾城的顾，笙是笙箫的笙。”
　　灰色的天空依然是灰色，细细的雨连着下了好几天，略显沉闷的空气，教室的窗户被打开，有风吹进来，窗帘飘起，呼啦。。。呼啦。。。呼啦。。。清凉的味道，默默抬起头就看到了顾笙清秀的脸，一如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只是他好像更瘦了一点，又或者是其实他一直都是这么瘦，安静的站在讲台上，眼睛一如既往的璀璨，皮肤白皙的几乎病态。默默的心脏砰。。。砰。。。砰。。。欢快地跳跃着，黑色的头发被风吹到漫画书上，盖住了默默最爱的主人公的脸。
　　顾笙就像是一块沼泽，邀请着，蛊惑着，强迫着，让默默一步一步陷进去。
　　“还有同学没有自我介绍的吗？林默默？”班助的声音响起，却拉不回陷进沼泽的默默。
　　“林默默？没来吗？”
　　同学们四处张望，开始有窃窃私语的声音。
　　“林默默？在不在？”
　　班助提高声音再一次问道。
　　“在”默默终于找回了神智。
　　“林默默同学，请上来自我介绍一下。”
　　默默在讲台上偷偷的瞟着顾笙，他只是安静的坐在座位上，低着头，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
　　“大家好，我叫林默默。”
　　默默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回到自己的座位，低着头随意地翻着漫画，心脏砰砰地跳动。
　　“大家好，我叫姜恒，林默默，你看，我回来了。”
　　这是谁的声音？这是哪里来的声音？林默默叫的是她吗？教室里炸开了锅似的吵闹，所有人的眼睛都转向了那个叫林默默的女孩，默默一脸茫然的抬起头，讲台上的人坏坏的笑着，眼睛变成了熟悉的月牙的形状，白色的牙齿露出来。默默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一滴，两滴，三滴，最后变成河流，流过女孩的脸滴落在漫画书上，晕开，模糊掉原有的字迹。
　　所有的不安，所有的陌生，所有的惶恐，都在那一瞬间被杀死。姜恒回来了，她无所不能的姜恒，她带着阳光的姜恒，她最依赖的姜恒，一起生活了18年的姜恒，终究是不舍得扔下她一个人的。
　　她的姜恒，回来了。
　　白天叽叽喳喳在树上不知名的角落吵吵闹闹不停的虫子开始安静，太阳走下山去，月亮还没有爬上来，星星也在睡觉，在烈日下烤的绿油油的叶子垂着头低声窃笑，天边的云被烧的红红的挂着没有褪去的颜色，姜恒拉着默默的小手慢慢的走在林荫道上，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仿佛长到了世界的尽头。
　　默默从来没有独自一人在学校走过，她是超级大路痴，迷路了就找不到回家的路，无论走去哪姜恒总是说：“默默，你要拉着我的手，不准放开，我怕把你弄丢了。”于是默默很听话的拉着姜恒的手，从来没有松开过，这是她永远不想松开的手。
　　“姜恒，你为什么突然来我们学校了？妈妈说你会去北京。”
　　默默终于想到了这个最严重的问题，停住脚步抬起头看着姜恒——姜恒很高，默默必须很努力很努力的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很久以后默默想，如果时间可以重来一次，她一定不要认识顾笙，认识了也不要喜欢，姜恒也不要回来，回来了也不要说喜欢，说了喜欢也不要在一起，在一起了也不要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