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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逐渐接近的真相(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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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金娘像一道苍白的影子,在城堡里游走。长袍下摆扫过石阶,蓬乱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没有人会多看她一眼。
我保持着十步的距离,看她穿过长廊。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内扣,仿佛要把自己缩进袍子里。经过旋转楼梯时,她停顿了片刻,然后转身向下。
那个方向是霍格沃茨的地窖。
我从未深入过这里。潮湿的霉味混着尘土气息扑面而来,墙上煤油灯燃烧着。桃金娘的脚步在这里变得轻快了些——她似乎熟悉这条路线,身影消失在一条狭窄通道的尽头。
我放轻呼吸,摸索着墙壁往里走着,在第三个空置房间门口,我听见了里面的动静。
起初以为桃金娘在与人交谈,但透过虚掩的门缝,我只看见一个背影:少女蜷缩在角落,背对门口,任由长袍拖在地上。
房间里没有别人。
“......你的建议很好。”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亲昵,又有些颤抖,“真的没有人敢接近我了。帕金森昨天想捉弄我,我照你说的,一动不动瞪着她——她就跑了。跑得真快,像见了鬼似的。”
她顿了顿,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哦,那群人的嘴脸......我受够了他们的假笑。每次在礼堂,我都觉得他们在盯着我看,议论我的头发、我的眼镜......现在好了,他们都躲着我。这比什么都好。”
角落里传来轻微的、类似玻璃摩擦石面的声音。桃金娘的身体微微前倾。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呢?”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现在只有你了。只有你愿意听我说这些......也只有你告诉我该怎么保护自己。”
又是一阵沉默。她的肩膀绷紧了。
“什么?啊,确实......”她突然紧张地环顾四周,尽管房间里空无一人,“我应该更小心些。他们已经觉得我古怪了......但这里很安全,我找了好久,没人会来这个旧储物间——”
就是现在。
我推开门,老旧的木质门轴发出的呻吟。桃金娘猛地转身,动作慌乱得差点摔倒。她把手里的东西死死捂在胸前。
在那一瞬间,我捕捉到一抹转瞬即逝的亮光。
“你在和谁说话?”我的抬起魔杖,杖尖指向她。
她瞪大了眼睛,厚厚的镜片后瞳孔紧缩。“你是谁?......等等,我好像知道你。”她的目光在我脸上游移,然后突然定格,“你是......菲尔德。斯莱特林的安娜·菲尔德!”
“我是谁不重要。”我向前一步,魔杖随着我的移动保持着角度,“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
“不!”她把那东西抱得更紧,整个人向后缩,背抵住了石墙,“它是我的!你不能——”
“桃金娘。”我放缓语气,嘴角勾起一个我认为足够友善的弧度,“你是不是很奇怪我怎么会知道那是什么?听着,我比任何人都了解那个东西。它很危险。它会和你说话,读懂你的心思,让你觉得它是朋友......但最后它会控制你。”
“你在说谎!”她的声音尖利起来,“它是城堡的宝藏!是我找到它的!只有它愿意安慰我、教我保护自己!它是我唯一的朋友!”
果然。虽然不清楚那面镜子是如何“复活”的,但桃金娘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测。
“它还能告诉你别人的想法,对不对?”我的声音平静,“然后你的情绪就会跟着它的话起伏——开心、愤怒、恐惧。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桃金娘,那家伙别有所图。”
“你......你怎么知道它怎么......”她的嘴唇颤抖着。
“因为,”我微笑着,杖尖微微下垂,做出放松的姿态,“我才是它上一任主人。”
桃金娘的表情凝固了。先是困惑,然后逐渐恍然大悟。
“所以你才要抢走它。”她抱紧怀里的东西,“你和他们一样......你们都想夺走我的东西......”
我渐渐地有些不耐烦,我实在没兴趣和桃金娘在这里耗着。
“我对你的‘宝贝’没兴趣。”我的声音硬了几分,“但那东西很危险。如果你不交出来,我会阻止你,然后报告校长。到时候你可能面临被开除的风险——私藏危险魔法物品,还用它影响他人。”
她的眼睛在镜片后睁得滚圆,“你——”
“除你武器!”
我念出咒语,一道光芒从杖尖迸发。
桃金娘几乎在我念头闪过的同时向侧边扑倒。咒语擦过她的袍角,击中后方一堆破旧坩埚,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她滚到墙角,动作虽然笨拙但有效躲过攻击。
该死的镜子。该死的读心术。
我在心里咒骂着,连续发出三道昏迷咒。每一道都被她连滚带爬地避开——镜子在指引她。桃金娘在躲开第三道咒语后,突然不再后退,而是猛地朝我冲来。
我没有防备,她撞进我怀里,肩膀狠狠顶在我的肋骨上。我闷哼一声,手臂被撞得发麻,魔杖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五步外的石砖地上。
我的视线锁住魔杖。正要冲过去——
桃金娘预判了我的动作。她再次扑来,这次整个人压在我身上。我的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眼前炸开一片金星。她的重量压得我胸腔发闷,几乎喘不过气。蓬乱的长发扫过我的脸,发梢扎进眼睛,刺痛让我涌出泪水。
“你看,”她喘着气,声音里有一种得意,“如果不是它提醒我,现在倒下的人就是我了。你输了。”
我猛地抬头,前额狠狠撞向她的鼻梁。
“啊!”她痛呼一声,捂住脸向后仰。我趁机推开她,翻身去够魔杖。指尖刚触到杖柄,她又扑了过来。
这次是彻底的扭打,没有章法,只有女孩子打架时最原始的撕扯。她抓住我的头发用力拉扯,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痛。我揪住她的耳朵,她尖叫起来,另一只手胡乱挥舞,指甲划过我的下巴——一阵尖锐的疼痛。
我反手一巴掌甩在她额头上,想要将她推远一些。
桃金娘尖叫拔高,几乎要刺穿耳膜。
“闭嘴!”我吼道,但她叫得更大声了。
地窖的隔音很好,好到哪怕我们打得天翻地覆,也不会有人听见。
渐渐地,我感到体力在流失,手臂发酸,呼吸急促。桃金娘比我壮实一些,她逐渐占据了上风,又一次将我压在地上。她的膝盖顶住我的腹部,一只手按着我的肩膀。
没有魔杖的情况下,我几乎无计可施,最终被她制服。
我瘫在冰冷的石砖上,胸口剧烈起伏。桃金娘喘着粗气,突然侧过头,仿佛在倾听什么。然后她腾出一只手,从袍子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魔杖——一根看起来有些旧的、杖身有细微裂纹的魔杖。
“石化咒......我不太熟练。”她喃喃道,像是在对谁解释,“如果失败了,她会不会变成一滩泥?或者半石化,那更糟......”
“......”
她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听取建议。
“好吧,那就昏迷咒。到时候就说她自己脑袋撞到墙了......”她点点头,双手握住魔杖,杖尖对准我的脸。我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嘴唇开始嚅动,那是念咒的前奏。
该死。我低估了镜子,也低估了桃金娘的手劲。
就在第一个音节即将出口的瞬间——
她的身体突然僵住了,眼睛睁大。魔杖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敲击石面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她整个人软下来,像被抽去骨头的玩偶,重重倒在我身上。
我仰面躺着,深深吸进一口。
身体突然一轻,有人将桃金娘从我身上拉开了。我侧过头,视线最先触到一双黑色短靴,接着是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校袍下摆。
目光向上攀爬,掠过少年修长的双腿,袍子前襟处,斯莱特林的银绿徽章泛着冷冽光泽。
我顺着那身影向上看。
汤姆·里德尔垂眼看着我。
“你们在做什么?”
“你先拉我起来?”我尴尬地笑了笑。
汤姆向我伸出手,我抓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但握力坚定,轻易将我拉了起来。我站稳后立刻松开,低头拍打袍子上的灰尘,整理被抓乱的头发。
汤姆将昏迷的桃金娘拖到墙边,让她靠坐着。他屈膝半跪在她面前,魔杖轻点她的太阳穴,处理着她的记忆。他的动作娴熟流畅,没有一丝犹豫,仿佛做过无数次。
我若有所思。以这种熟练程度......他是不是也这样处理过好多人的记忆?比如我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的声音因为刚才的打斗有些沙哑,“难道你跟踪我?”
汤姆站起身,将魔杖收回袍子。
“我是偶然路过,”他说道,“听到这里有奇怪的动静。我不太确定发生了什么,过来看了一眼。”他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膝盖上的灰尘,目光扫过房间的角落。
我盯着他。试图从那副无可挑剔的表情下找出一丝裂痕。
“好吧。”我最终还是把涌到嘴边的质问咽了回去,转而换上抱怨的语气,“不过你应该早点来!害我刚才被——”
被全校出了名的爱哭鬼摁在地上扯头发。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说出来实在太丢人。我只好磨了磨后槽牙,把那股窝火咽回肚子里。
对了,镜子还没拿到。
“她......还好吗?你消除了她的记忆?”我装作关切地走近桃金娘,蹲下身,捏了捏她苍白的脸颊——她毫无反应。同时,我的另一只手悄悄探进她仍紧捂的怀中。指尖触到冰凉坚硬的表面,我迅速握住那东西,手腕一转,将它藏进自己的袖口。
“真是倒霉,”我站起身,耸耸肩,语气随意,“本来只是想看看她鬼鬼祟祟在干什么,没想到她突然求我帮她——我和她又没那么熟,就拒绝了。然后她就扑过来......简直疯了。要不是你来,我可能真会被她的魔咒变成一滩泥。不过她醒来应该不记得了吧?我可不想被这么古怪的人惦记。”
“我只能消除最后一部分记忆。”汤姆说,目光落在桃金娘脸上,“她可能会觉得这是个梦。”
“那可太好了。”我试探地朝他靠近一步,“这种事上你一向处理得很干净,对吧,汤姆?”
“不过——”黑发少年突然开口,目光转向我,若有所思,“我好像在她的记忆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我眼皮猛地一跳。
镜子的事,我可暂时不打算让汤姆知道。
汤姆还未来得及深入回忆,我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作——我向前踏出半步,张开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脸埋进少年胸前的毛衣。霍格沃茨的校袍毛衣是略显粗粝的羊毛质地,带着羊脂皂清冽气息,混合着旧书牛皮纸页的淡雅香味,我的耳朵紧贴着他的胸膛,似乎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
我的声音闷在他的毛衣里,刻意放得轻软,“我好害怕......还好每次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你总会出现。汤姆,谢谢你。”
我感受到汤姆的身体僵了一瞬。少年没有回抱我,但也没有推开。手臂垂在身侧,任由我抱着。过了几秒,也许是五秒,也许更长,我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我头顶的发丝。
这是我们第一次如此拥抱。虽然初衷是为了打断他对镜子的怀疑。
但当我真正抱住他的时候,某种陌生的情绪像细小的气泡,从心底浮上来。他的体温透过毛衣传到我的脸颊,耳朵开始发烫。我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最后只能更紧地抓住他袍子两侧。
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这么抱着?要说点什么?
我轻咳两声,正准备松手——
汤姆低下头来,一只手轻按在我背后,将我向他贴近了些,下颌轻轻抵在了我的发顶。那是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触碰,克制而短暂。
“你也会被吓到么。”汤姆说道,“刚才可看不出。”
“那是因为——你在,”我抬起脸蛋,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你在我身边,就没那么怕了。”
“咚。”
一声沉闷的轻响。靠墙昏睡的桃金娘无意识地下滑,额头轻轻磕在了石砖地上。声音仿佛触发了某个无声的开关,我们在同一瞬间松开了彼此。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静默,我们都表现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我退后一步,抚平自己额前微乱的头发;汤姆则低头以他一贯的从容姿态抚平袖口的褶皱。
我轻咳两声,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亮,“对了,那名客人委托的东西,你进展如何?”
“有些棘手。”汤姆从校袍口袋里取出一本黑色笔记本,指尖划过其中一页的记录。
地窖昏黄的火光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阴影,“从黑市买的材料纯度不够,翻倒巷弄来的东西,成色远低于预期。熬制特殊材质要严格控制温度,但现有的铜坩埚不稳定,很容易就将东西煮坏,或者提升材料的耐受度。”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却听出了不一样的感觉——这绝不仅仅是“有些棘手”。能让汤姆·里德尔亲口承认困难的事,多半已经卡在了危险的边缘。
“需要我帮忙吗?”我向前凑近了些,目光扫过他笔记本上那些工整却密集的批注。
“暂时还不用。”汤姆合上笔记本,指节轻压在封皮上,“魔法本就充满各种冒险和尝试。”
少年嘴角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那算不上一个微笑,更像某种兴味的流露。
我们并肩走出地窖的储物间,汤姆用修复咒修好了被我踩坏的门槛,又清理了我们留下的痕迹。回到城堡上层时,走道里的人渐渐多起来。在接近岔路口,我们默契地分开。
没有道别。就像两个恰好同路一段的陌生人。
————
回到宿舍,我反锁房门,拉好窗帘,才从袖子里掏出那样东西,仔细打量。
一面手掌大小的镜子。椭圆形的镜面,边缘的镀银镜框已经磨损,露出底下暗黄的铜底。有几处掉漆严重,露出深浅不一的刮痕——桃金娘一定经常紧张地摩挲它。
镜面蒙着一层薄灰。我对着它照了照,看见自己下巴上那道细长的伤口,周围皮肤有些红肿。袍子领口被扯得歪斜。
我将它平放在地上,注视片刻,抬起了脚,作势要踩下去。
“哦不!好了好了!是我!别踩!我会碎掉的!”镜面突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个尖细的声音传出来,“哦豁,安娜,老朋友,好久不见呀。你这欢迎方式可真热情。”
“你好啊,珍珠。”我收回脚,抱起手臂,“果然是你。”
“啊哈。”镜面上的涟漪聚成一张模糊的脸,嘴巴的位置一张一合,“我可不比以前了,连火烤热辣辣这种咒语都能烧死我,呜呜,所以,能不能别像上次那样对我?”
“你不是已经被毁了么?怎么又冒出来了?”
“我只是本体的一块碎片。”镜子的声音带着夸张的哀怨,“一丁点儿大,真的。小到只能开口说说话,聊聊天,连打个喷嚏都费劲。那个桃金娘,天天跑到天文塔楼顶哭,哭得我脑仁疼——虽然我现在也没脑仁——实在受不了了,才出声安慰她两句。”
“然后她就捡到你了?”
“我当时躺在角落,和一堆碎渣混在一起。她看我能说话,把我捡回去,拼到了这里。”镜子说,“我发誓,我没干坏事!最多......教她怎么吓退那些欺负她的人。这还能算助人为乐吧?”
“你还是没说真话。”我再次抬起脚。
“噢——不——等等!”镜子的声音尖锐起来,“我说!我说还不行吗!我真的只剩这点能耐了,你这一脚下来,我又得睡上好久!我就剩一张嘴了,呜呜呜......”
“那你告诉我,留着你有什么用?”我冷冷道,“你过去的那些事儿我可记得清清楚楚。迷惑学生、窃取记忆、制造混乱......现在装可怜?”
“我......我知道你的秘密!”镜子突然喊道,“我早就发现了!有人在你身上动了手脚!上次见到你时就想说,但没敢——”
我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弯腰捡起镜子。
“什么意思?”
“你身上有一个魔法印记。”镜子的声音压低,神秘兮兮的,“我能‘闻’到它的味道。很隐蔽,但肯定存在。不过我说不清具体是什么效果,毕竟我现在弱得连只蚂蚁都控制不了。”
“印记?在哪儿?什么时候的事?”
“这得你自己找。”镜子说,“我又没眼睛,看不见具体位置。但这东西存在有一段时间了——上次被你捡到时,我就感觉到了。”
“谁干的?”我盯着镜面,“是不是你为了让我留下你,编的谎话?”
“我发誓不是!”镜子的声音几乎要哭出来,“能干这种事的,肯定是能近距离接触你的人。家人还是……男朋友?总之得经常在你身边,才能慢慢种下这种印记,还不被你发现。”
我没有家人,男朋友的话......我的第一反应是阿尔法德。但如果是魔法印记......我确实有更熟悉方式。
另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
我僵在原地,握着镜子的手指收紧。一些碎片突然拼凑起来:那些入睡后总梦见黑发少年的夜晚;他总能“恰好”出现在我需要帮助的地方;还有去年,他拿我做过的那些“魔法适应性测试”......
是这样吗?
羞愤和寒意同时窜上脊椎。
我被汤姆·里德尔耍了?
“喂?你还在听吗?”镜子小心翼翼地问,“我知道的就这些了。能放过我了吧?我保证安分守己,当一面普通的、贴心的镜子——”
我没理它,冲进宿舍附带的浴室,反锁上门。
脱下袍子、毛衣、衬衫。我在镜子前转身,检查每一寸皮肤:后背、肩胛、腰侧、手臂内侧。什么都没有。没有符文,没有印记,没有异常的色素沉淀。
直到我撩起后颈的头发,凑近镜面。
在发际线下方,颈椎顶端的位置,有一个淡粉色的印记。指甲盖大小,形状像一片残缺的羽毛。它几乎和皮肤融为一体,不仔细看会以为是胎记或淤痕。
我触碰它。不痛不痒,没有任何感觉。
原来它在这里。
那个晚上我几乎没睡。
如果镜子说的是真的——汤姆为什么要这么做?控制我或者监视我?
还是把我当成一个长期的魔法实验品?
种下的印记没有被消除,反而通过接触不断地被加深。
……可恶的汤姆。
愤怒在胸腔里翻涌,灼得我每一寸呼吸都在发烫。我想立刻冲到他面前,揪住他的领子,要他给我一个答案。
可最后,我还是强迫自己坐了回去。
不能冲动。在那之前——我先试试找出解除印记的方法。
接下来的三天,我泡在图书馆。查找关于魔法印记、追踪咒、精神联结的古籍。大多数资料语焉不详,或者需要高级权限才能借阅。
于是我只好求助见多识广的伯特莱姆。
“印记魔法?”他推了推眼镜,眉头皱起,“我不太了解这个领域。太偏门了,而且很多都和黑魔法相关。不过,我知道有一个人可能会了解!”
“是谁?” 我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伯特莱姆想了想。“里德尔学长。”他说,“我记得上学期俱乐部活动,他提到过魔法追踪印记的应用。他好像对这个方向很感兴趣。”
“......”
我闭了闭眼。
“怎么?你想要研究这方面吗?”伯特莱姆关切地问,“需要我帮你问问吗?学长他应该愿意——”
“不用麻烦学长。”我打断他,勉强笑了笑,“我只是一时好奇。”
没能从伯特莱姆那儿获取帮助,令我陷入了僵局,苦思冥想了好一阵。
“安娜!”
我正趴在窗台边发呆,顺着声音回过头,看见苔丝从走道另一头走来,脸颊微微泛红。她把头发编成了精致的发辫,缀着细小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原来你自己这里。”她走近我,身上传来淡淡的玫瑰香水味,“美容俱乐部今晚有活动,新到了的焕肤恢复剂,我特意给你留了位置。”
我有些心烦意乱,本想拒绝,但想着好长一段时间没和苔丝熟络了,于是话到嘴边便转了弯:“是最新那款‘星夜幻彩’系列吗?我在《女巫周刊》上看到过预告,正想着什么时候能亲眼见见呢!”
“就是它!”她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分享秘密般的亲近,“我就知道你懂!那群格兰芬多女孩总说这是浪费时间,但她们根本不明白,外表精致才是内心秩序的体现......”
苔丝一路说着,挽着我朝俱乐部活动室走去。
晚上的活动还是像往常一样,大家都围着苔丝,看她展示了几种新式美容魔药,还教了简单的发型咒。姑娘们叽叽喳喳交流心得,房间里充满欢声笑语和香氛气息。
散场时,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香草和柑橘气息。姑娘们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还在讨论“要不要在睫毛上试那种会随时间变色的魔法精华”。
苔丝拉住了我。
“安娜,”她将手搭在臂弯,眼神往活动室内侧的休息间瞟了瞟,“有个人在里面等你。来了好一会儿了。”
“谁?”
苔丝的表情有些复杂,“那家伙居然也来了我的沙龙,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来我这儿,恐怕不止是想找个地方坐坐——”
我不解地望向苔丝。
“阿尔法德·布莱克。”她说道,“他在里面的房间坐着呢。你们是吵架了吗。”
糟了。
我猛地想起——三天前,我跟踪桃金娘那时候确实说过,等处理完手头事情就去找他。
结果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