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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从霍格沃茨毕业(三) 当这句话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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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句话对着汤姆脱口而出时,我的内心忽然归于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潮水退去后的海滩——那些翻涌的浪花消失了,留下湿润而平坦的沙面。
在拥抱汤姆的那一刻,我仿佛也正在被拥抱着。这种感觉很奇特。它甚至让我感到一种久违的振奋。就像在密不透风的裂缝中,终于有一道阳光透了进来,带着微微的暖意。
原来我一直都渴望听到的话,也能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在回去的路上,镜子告诉我,它发现了魂器伪装之下原本的模样——那枚戒指是一颗复活石。
“复活石?”我只觉得耳熟。
“死亡圣器之一。它能召唤死者的灵魂。只是那小子一定也注意到了上面的魔法符文。不然他完全可以把它扔掉!”
我想起火焰熄灭后,汤姆捡起那枚戒指的样子,那个英俊的少年看起来虚弱而疲惫。却还是低头亲吻了我的额头,试图安抚我的不安,“别担心,安娜,”他说,“以后不会做让你担心的事。”
现在想来,他很可能是发现了复活石的秘密,才用那个吻来掩盖自己内心的真实动机。
“没错!主人,你终于看清了!他就是一个狡猾的男人!真相就是——除了我以外,别的男人都不可信!”镜子说道。
“他会用复活石做什么?”
镜子告诉我,比起魂器的局限,谁能同时拥有三件死亡圣器,谁就能成为真正的“死神的主人”,拥有最强大的力量并且超越生死的界限。
“复活石就在他的手中。他不可能只满足于得到这一件,一定会踏上寻找另外两件圣器的道路,不择手段地找到它们并占为己有!”
“汤姆他要死亡圣器做什么。”
“你要问死亡圣器的用处,落在坏蛋手里当然可以干很多邪恶的事情!这种东西就不能落在他手里!如果不阻止他,这个世界就要灭亡了!”镜子说得怪夸张的。
我却不那么认为。“你不是说死亡圣器需要集齐三件吗?另外两件可不容易找到。那么多巫师找寻了几百年,不也没有结果。”
镜子哼哼了几声,“等着瞧吧,那小子可不会随便放弃……”
回到马尔福庄园后,我和镜子都不吱声了。
因为我看见阿布拉克萨斯就站在大厅中央,黑色大理石地面将他的身影拉得沉重而严肃。他手里握着一根手杖,白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看上去已等了很久。
我穿着那条沾染了乡野气息的裙子走进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冷冷地落在我身上。我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我意识到,自己今天原本应出席的一场晚宴——很明显我忘记了。阿布拉克萨斯热衷于让我参与各种社交,比起老马尔福那一辈的矜持懒散的做派,他比他父亲更有野心,也更积极参与各种生意和实务。可在我眼里,晚宴与沙龙远不如汤姆的事情重要。
又或许是我低估了阿布拉克萨斯对我的忍耐限度。
“安娜·沙菲克。”阿布拉克萨斯说道,“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模样。”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素色的裙子沾了篝火的灰烬,裙角不知何时被勾破了几道口子,头发也一定乱糟糟地散落在肩头。
“我……我出了一趟远门,那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事。如果你指的是我因此错过晚宴,我感到很抱歉。”
“让我来猜猜你在想什么。”阿布拉克萨斯眼里是近乎冷淡的笃定,“你一定不服气地认为,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空间,你自己的事情,比马尔福家的事情更重要。”
我很奇怪他会突然这样说。
“诺比。”他忽然唤了一声,手杖在地面上轻轻一顿,那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荡开。
一个家养小精灵畏畏缩缩地从角落里走出来,身上只裹着一块勉强遮体的破布。她的耳朵耷拉着,那双圆鼓鼓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惊惶,双手不住地颤抖。
“诺比一直在……等待主人的召唤。”她的声音很细。
“你没有看管好沙菲克小姐。”阿布拉克萨斯慢条斯理地说,“她擅自离开庄园,你没有向我报告,你应该受罚。”
诺比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那双大得不成比例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但她没有求饶,只是认命般地弯下腰,背对着阿布拉克萨斯,瘦小的身体绷得紧紧的。
阿布拉克萨斯抬起手腕。
咒语像鞭子一样抽在诺比身上。诺比痛得哭了起来,发出微弱的哀鸣。可阿布拉克萨斯并没有停手,反而一下比一下更重。
我的目光落在诺比身上,忽然注意到——她下意识地用双手护住了自己的肚子。那微微隆起的弧度在衣服下若隐若现。
“不!”我几乎是脱口而出,“等等!她……她怀孕了!你不能这样对她。”
阿布拉克萨斯的手杖停在半空中。
他缓缓转过头来看我,嘴角甚至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主人做错了,自然是仆人受罚。”他说,“每一个错误都有代价,只不过付出代价的人,不一定是犯错的那个人。我的妹妹,你现在知道了吗?”
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愤怒像滚烫的岩浆在胸腔里翻涌。我想冲上去夺下他手中的手杖,砸碎那张英俊而冷漠的脸——可最终那些激烈的情绪全都化为了无力感和暂时的隐忍。
只是我无法忍受诺比的遭遇,冲上前去从背后抱住了那个瑟瑟发抖的小精灵,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替她,挡在了阿布拉克萨斯面前。
没收回来的那一击落在我背上。痛得我眼前一阵发黑。
“你这是做什么?”阿布拉克萨斯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诺比在我怀里哭泣,声音断断续续,“诺比不值得主人这样对待自己……是诺比没用……是诺比没有看好小姐……”
惩罚没有再落下来。阿布拉克萨斯停下了手。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将诺比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我抬起头看着他,让声音听起来顺从而讨好:“哥哥,我下次一定不会随便跑出来,我一定听你的话。我一定将马尔福家的体面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我知道这是阿布拉克萨斯想听的话。
“最好是这样,我的妹妹。”他的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温和,“你要明白,任何人都可以成为沙菲克,而你必须付出所有的努力去证明——你才是无法被替代的那一个。”
那天夜里下了一场雷雨。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被疲惫拖进了一段半梦半醒的混沌之中。第二天清晨,花园里的花朵被雨水洗得格外清新艳丽,花瓣上挂着晶莹的水珠。
我望着那些花在雨后重新挺立的姿态,心中暗自下决定,要在被目光不曾扫过的角落里,在那些被规矩压出的狭小缝隙中,就像雨水渗入石缝,像根须穿过土层,脉络里流淌出的汁液,不动声色却一寸一寸地向前蔓延,最终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
阿尔法德常用用双面镜和我交流。他与我分享自己准备动身出发前往火龙岛,并提前准备了许多东西,然而每当他出发的当天都不翼而飞。
“我的龙皮手套变成了两只左手的,上次,我的帐篷里莫名其妙地多了三个破洞。这次更过分——我那双龙皮靴子,有一只里面竟然塞了一只发霉的咸鱼!”
阿尔法德怀疑是克利切干的,因为每次要出发前,克利切总是在他背后阴恻恻地念叨,“阿尔法德少爷不该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布莱克家的继承人不需要做什么探险家。”
“除了他还有谁?”阿尔法德气鼓鼓地说,“我想把他塞进行李箱里一起带走,这样他就没法捣乱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那个叛徒!”阿尔法德声音里带着愤慨又带着一丝委屈,“他早就把我所有的心思告诉了沃尔布加!沃尔布加给克利切下了咒语——如果我把克利切偷偷带走,我的行踪会随时暴露在她面前。她甚至能知道我在哪个地方扎帐篷、吃了什么东西、上了几次厕所!”
“那你会放弃吗,阿尔法德。”
阿尔法德扬起下巴,“安娜,我受够了阴森森的老宅子,那些发霉的挂毯和唠叨的家养小精灵。我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火龙岛。”
“你确定一个人去吗?”我不免有点担忧。
“男人就该独自面对荒野。”他信心满满说道,“听说火龙岛有探矿嗅嗅,普通嗅嗅的亚种,对龙类喜爱的矿石反应更大,也许我能跟着它找到龙巢。”
开学后的一天晚上,我在宿舍再次打开双面镜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让我差点没认出来的脸。
阿尔法德正躺在自己房间里,脸上有几个大大小小的红肿脓包让原本英俊的脸蛋面目全非。
我笑出了声。
“安娜,你在笑吗?我应该看错了,你一定不会笑话我的。”他右眼一个肿包几乎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
“当然没有,”我努力板起脸,“我在担心你,阿尔法德。真的,所以你这是怎么了?”
他叹了口气,那模样看起来滑稽极了——因为连叹气都会牵动脸上的脓包,让他疼得龇牙咧嘴。“我走出家门没多久,路过一片沼泽地。那片沼泽看起来很普通,我一脚踩上去,结果那些泥巴像活的一样,拼命把我往下拽。情急之下我使用了漂浮咒。但方向没控制好,直接撞上了沼泽旁边的一棵大树。那棵树上有个………毒蜂窝。”
“所以你被毒蜂叮了?”
“是一整窝!”他悲愤地说道,“我感觉有几百只蜂追着我叮!我跑了整整一英里才甩掉它们,然后发现自己又迷路了,只好用门钥匙回了家。”
“阿尔法德,不如你还是在家里待着吧。”
“问题不大,这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小挫折。”他说道。
又过了一阵子,当我再次打开双面镜时,少年看起来好了一些——脸上的脓包已经消失了,英俊的脸庞不再像从前那般神采奕奕。他坐在一顶帐篷里,裹着一条毯子。
“外面刮了好大的风,我感觉帐篷随时都要被掀翻。”
“阿尔法德,你在哪里呀?”
“不知道。”他诚实地回答,“大概是某个森林的边缘。我的靴子丢了一只。”
我正想安慰他几句,突然听到镜中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叫——那声音刺耳而悠长,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
“那是什么?”我紧张地问。
阿尔法德的脸色微微发白,“我不知道,但听起来……很大。”
又是一声鸣叫,这次更近了。阿尔法德猛地转头看向帐篷外面,我也跟着紧张起来,仿佛能透过那层薄薄的帐篷布,看到外面漆黑的森林和盘旋在空中的巨大黑影。
“那可能是……秘鲁毒牙龙。”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它们的叫声像号角,而且非常响亮。”
“梅林保佑我的帐篷不要被它叼走。”他说道。
“阿尔法德,比起那个,你得保佑自己不要被叼走才对。”我严肃地说。
“秘鲁毒牙龙会吃人吗?”
“我只是打个比方。”
“那你不如打一个好听的比方,安娜。”
过了一个月,阿尔法德联系我的次数明显少了。有时候一连好几天他都没打开双面镜。
我默默祈祷他还活着。
直到有一天深夜,我正在宿舍看一本关于变形术进阶的书籍,双面镜突然亮了起来。
阿尔法德的脸出现在镜中,下颌线条更显利落。深褐色的发丝垂落在肩上,衬着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
“安娜。”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睡了吗。”
我放下书,仔细打量着他,“你看起来好像被巨怪追了一整天。”
“你知道我在哪里吗?你一定不敢相信,我真的上了火龙岛——那地方简直不像是真实存在的。一天之内就能看到垂直的雷暴,闪电直直扎进大地。山腰是温带云雾森林,火山口是岩石和硫磺地,还有一座活火山!一名驯龙人带我走进了熔岩隧道和洞穴……我遇见了瑞典短鼻龙和绿龙,它们对巫师很友好,巨型火蝾螈是它们最爱吃的点心。可以拿来投喂它们。”
阿尔法德说得兴趣盎然,声音里带着热切和兴奋。
“听起来很不错,布莱克,你终于实现了自己愿望的第一步。”
“除了那些,还有……”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我给你带了礼物。”
那是一片石头——不,不是普通的石头。它在昏暗的帐篷里微微发着光,表面有着火焰般的纹路,像凝固了的晚霞。
“这是岛上的一块石头。是短鼻龙送给我的礼物。它的孩子被卡在岩石缝里,我将它抱了出来,治好了幼龙右翼根部的伤口,短鼻龙从火山底衔来这石头送给我,它可是由岩浆浇灌几百年后凝固成的——非常珍贵的魔法材料。”
我诧异于他会在那么危险的地方给我带东西。
“这可真是个了不起的举动!太令人惊喜了……”我说道。
少年兴奋地说完,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了,阿尔法德。”我想着他也许是说累了,却听见他说,
“我想你了,安娜,我们见一面吧。”
……
我以为阿尔法德只是心血来潮随口一提。毕竟他可是远在北太平洋的岛屿,然而没过几天,一封折成纸鹤的信歪歪扭扭地飞进了我的领口。我拆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迹:“今晚九点,禁林深处,等你。——阿尔法德·布莱克。”
我不由吃了一惊。阿尔法德真的来了?
我并不想在大晚上往禁林钻,那里可真不安全。话虽如此,晚自习结束后,我还是出了门。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只纸鹤,往空中一抛。它晃晃悠悠地飞起来,在前面慢吞吞地给我带路。
那是一条我从未走过的路。
起初还是熟悉的小径,两旁种着灌木丛,月光还能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渐渐地,路面变得崎岖起来,是粗粝的泥土和盘根错节的树根。我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已经被层层叠叠的树影吞没。如果在这里迷了路,恐怕真的走不出来。
阿尔法德真的会来这里等我吗?
一个奇怪的念头忽然从心底浮上来。我停下脚步,纸鹤在我前方盘旋了两圈,歪歪斜斜地落在一根低垂的树枝上。
正当我犹豫要不要回去时,前面的树丛里闪过一个身影。
那身影极快,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布莱克?”我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树林里显得单薄。
没有人回答。
我小心翼翼地朝前面方向靠近。月光从头顶的树隙间漏下来,我看见一道影子正缓缓朝我移动。
我假装没有发现,甚至刻意放慢了脚步,做出毫无防备的样子。手指却悄悄伸进口袋,握住魔杖。一步,两步,三步——我猛地转身,魔杖已经举起,咒语几乎到了嘴边——
可就在这一瞬间,我的脖子上搭上了一个东西。
尖锐的。毛茸茸的。
像一根粗壮的针抵住了我的喉咙。
我的身体僵住了,脖子顿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生怕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让那尖锐的东西刺进皮肤。我用余光往旁边瞥了一眼——
一个庞大的黑影笼罩着我。月光照在它身上,八只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反光。
我明白了。
那是一只八眼巨蛛。
八只毛茸茸的长腿撑在地上,每一根都比我手臂还粗,关节处覆盖着坚硬的甲壳,末端的尖刺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它微微俯下身,带着腥味的气息喷在我的头顶。
一只蜘蛛可以长得这么快吗?
“阿拉戈克!”一个粗犷的声音从树林深处传来,紧接着,一个身影拨开树枝走了出来。
鲁伯·海格。
他粗呢大衣上沾满了松针和碎叶,像是已经在树林里站了很久。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那副憨厚温和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沉重的神色。他看了看阿拉戈克,又看了看我。
“你不要伤害她,”海格对八脚巨蛛说道,“我们今天只是为了弄清真相。”
“好久不见,海格。”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阿拉戈克脚上的尖刺就抵在我肩窝,微微陷入校袍的布料,只要它再用一点力,刺穿皮肤,毒液注入——变成尸体,被禁林的落叶覆盖。
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为什么是你们……阿尔法德呢?”
“我们以阿尔法德的名义传的信息引出你。”阿拉戈克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嗡鸣感,“菲尔德——哦不,该称呼你为沙菲克小姐,马尔福家收养的女孩。”
我咬紧了后槽牙。
“我并不想伤害你,”阿拉戈克继续说道,“我们只是想知道——关于桃金娘事件的真相。”
“阿拉戈克,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切,“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好好聊……”
“不要伪装了,安娜。”海格打断了我,“如果不是克莱夫写信告诉我,我可能还被你蒙在鼓里。”
“克莱夫?他怎么了!”我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
“他说自己被清洗了记忆,”海格声音沉甸甸的,“不过他还是想起了一点片段——虽然很艰难,只能获取非常微小的记忆——他觉得不太对劲,马上写信联系了我。”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积攒说出下一句话的力气。
“桃金娘的死与阿拉戈克无关这件事,你也是清楚的,对吗?”
风穿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头顶的叶子簌簌地抖了几下,落在那只抵着我喉咙的毛茸茸的腿上。
“不,怎么会。”我听见自己说,“我一点也不知情。你忘了吗,海格,我当时还帮了你一手。”
海格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我,那双湿润的、圆圆的眼睛里写满失望。
“海格,你还不动手吗?”阿拉戈克说道。
海格沉默了几秒,然后无奈地耸了耸肩。那个动作在他巨大的身躯上显得格外笨拙,但我笑不出来。他朝我走过来,踩在松软的落叶上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他弯下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透明的银色光泽。
瓶口伸到了我的嘴边。
我想要挣扎。
“别动,女士。”阿拉戈克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你最好配合一些,不然毒刺就会进入你的皮肤。”
我僵住了。
海格的手指微微发抖,但还是稳稳地将瓶口抵住我的嘴唇。冰凉的玻璃触感传来,紧接着,一股略带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了下去。我忍不住咳了两声,那液体凉丝丝的,顺着食道一路往下流进胃里。
“这是什么?”
但很快就用不着问了。因为一种奇异的感觉正从胃部蔓延上来,沿着血管爬向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到舌根。我的嘴巴变得奇怪地活跃起来,像是有无数句话挤在舌尖,争先恐后地想要跳出去。
“桃金娘的死与你有关吗?”海格问。
“和我无关。”我的嘴巴抢在脑子之前张开了,声音清脆得让我自己都觉得陌生,“不是我干的。”
该死。是吐真剂。
“克莱夫呢?”海格的声音颤抖了一下,“赶走他——你是不是也有参与?”
“是的。”我的嘴巴像上了发条一样,一字一句地往外蹦,“我将他的行踪透露给马尔福,并带着他找到了克莱夫所在的地方,抓住了变形成为狐狸的克莱夫。这样一来,他就无法搅乱听证会了。”
我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嘴巴,只能绝望地瞪着眼睛。
海格深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他的眼眶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
阿拉戈克的身体在发颤。八条腿微微弯了弯,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我很担心它的爪子会失控刺进我的皮肤里。
“安娜。”海格的声音哑了,“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知道一切真相。”我的嘴又张开了,“我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赢得马尔福的信任。我想要接近他。而阿布拉克萨斯的父亲是校董,他们都希望能够将事情解决,不让学校关闭,我们刚好各取所需。”
我看见海格的眼睛彻底红了。
可怜的海格。如果没有这该死的吐真剂,也许我还能编出几句漂亮话安慰他,或者至少,让这一切不要看起来这么残忍。
“可是——”他的声音哽了一下,“我们明明是朋友,不是吗?”
“克莱夫也是你的朋友……”他抬起巨大的手掌,用力搓了一把脸,“阿拉戈克好不容易逃出来,不然它早就被碾成碎片了。而我,我因此退了学,差点无处可去。更不要提克莱夫了。他只是想要让大家知道真相,他有什么错……”
“抱歉,海格。”我听见自己说,“也许现在说这个并没有什么用。那时候的我,急需要一个机会。而且——有人需要我这么做。我得帮他。”
“除了马尔福,还有谁?”
海格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还有谁?”
我死死咬住嘴唇。可那三个字还是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汤姆·里德尔。”
海格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我就知道是他。当时在听证会上,是他指认的我。”他喃喃地说。
“哦,海格。我没什么好辩解的。可你们这样对我对扭转事件是没有帮助的,而且……你们绑架我……是违反学校规定的。如果你们对桃金娘的事有意见,应该提交意见给魔法部,或许那样会更适合……”
吐真剂的效果正在消退。舌根不再发痒,嘴巴又变回了我的嘴巴。我几乎要松一口气了。
可就在这时,海格抬起头,越过我的肩膀,朝我身后的某个方向说道,
“你都听到了,阿尔法德。你应该都听到全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