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Sirius夏洛

5、Part 5

　　Part 5

　　“父亲要我算晚的，在20出头就有了孩子的同龄人里，父亲30多才有了我。母亲生了我以后身体就不好，直到这些年才调养过来一些。所以从我很小父亲就开始让我学习各种东西，我很小的时候上过几年学，然后就是父亲亲自教我生意上的东西，铺子里的师傅们手把手的教我手艺。陈……叔叔，是很早就跟在父亲身边的人，也是铺子里的神手。父亲想让我拜他为师傅，他却坚决不肯收，但是教我的时候又完全尽心尽力。我现在，可能有一点明白为什么了。”
　　韩庚选了叔叔这个词，可能是下意识觉得比喊师傅更加亲切，也离父亲更近一些。

　　少年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还记得有一次……”韩庚把那件小时候的事讲了一遍：“后来母亲过来了，问我在看什么，我拉着她的手跟她说‘妈，你看师傅看着爸爸的眼神就先你看着我那样。’当时母亲只是往屋里看了一眼，然后蹲下身来笑着跟我说‘小庚，那叫温柔。他们两个是好兄弟，所以才会这样的。’然后她就拉着我离开了，也没有把水端进屋子里。”
　　“母亲肯定是知道陈叔叔对父亲的感情的，只是听父亲的口气，好像只是陈叔叔的单方面而已，至于父亲，我不知道。”
　　韩庚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了。
　　一直听着的少年开了口：“即使单方面，也是幸福的吧。”
　　韩庚扭头看了看他，微笑了：“应该是吧，那句对我父亲的话，应该是在为他开心吧。看到他开心，所以，自己也就开心了。”
　　少年没有再接话，依旧安静。
　　“那只苍鹰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含义，只是之前陈叔叔对我说过，玉本身就包含着一种情感，而玉雕更是把这种情感具化了。他告诉过我，凤凰是代表着喜欢追求，骏马是代表着心想事成，植物也有各自的含义，而玉人，则是象征爱情的至死不渝。”
　　“陈叔叔做了一辈子玉，最后那只苍鹰是他唯一没有完成的作品。”
　　“父亲的房里摆了很多玉雕，一大半都是陈叔叔做的。每次父亲擦拭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比对待其他好多更名贵的东西更上心。”
　　“父亲始终是正常的生儿育女，陈叔叔就这样跟在他身边。”
　　“他不难过么，为什么能守的下去。”
　　“可是，父亲没有错，他也没有错啊，是这种感情不应该么？”
　　“或许……只要能陪在身边，就够了？”
　　韩庚渐渐的有些迷惘，那些古书里有很多描写这种感情的事例。就像男女婚嫁为明，男男相恋为暗，韩庚只是觉得顺其自然就好。
　　只是，好像自己的这种认知并不对呢。应该遵守自然规律，男女结合才是天经地义的，其他的，就应该收到排斥或是隐藏起来。

　　“他只要觉得开心，不就好了么。”少年突然的声音打断了韩庚的神思。“他已经离开了，你怎么想也不会明白为什么还要想呢。你只要知道，你爱的人很开心，不就好了么？”
　　像是有同样感受一样的少年说出的这句话让韩庚有些好奇。

　　“父亲跟祖父的关系不好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父亲撞见过另一个男人拉着祖父的手，而祖父并没有挣脱。从此，父亲就再也没有和祖父说过话。”
　　“这些，都是你祖父告诉你的？”韩庚有些惊讶。
　　“恩，他很疼我。父亲虽然不理祖父，但是还是允许我去看他。他是个大将军，打过好几场大的战役都胜了。”说起老人，少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骄傲，这是这么长时间少年脸上第一次出现这么明显的表情，也使他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
　　“那个男人，就是他的副将……那次之后，就在一次战役中身亡了。”
　　“祖父说其实他和他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个副将很敬重他，感情也只是默默的。”
　　“那次的牵手，可能是他们这辈子最亲密的一次接触。”
　　“祖父跟我说，那个副将对他说过，无所谓接受不接受，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冲锋陷阵，他就已经很开心了……”

　　少年的故事让韩庚沉默了，这样的感情是不是只能这么悲伤，这样的感情是不是始终无法被这个世界所容纳。

　　“我没有想任何东西，我只是，佩服他们。”
　　少年的话突然点醒了韩庚。是啊，自己在想什么呢，那些上一辈人的感情，自己又了解多少呢。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评价他们的做法呢。

　　“谢谢你。”直达眼底的笑让少年有些发愣。
　　“啊，我该走了，铺子里还有事。”看着开始下沉的太阳韩庚慌忙的说道。
　　“手帕……”韩庚低头看了看被自己的脏手我的已经皱了的帕子：“啊，还是洗完了再给你吧。”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堆完了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又突然停下转过头：“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少年的笑终于灿烂了起来：“曺圭贤。”
　　“恩，我叫韩庚。回头见！”

　　夕阳笼罩下跑远的背影让曺圭贤的眼神移不开。
　　“原来，你叫韩庚。”

　　很多年以后，俩人同时回忆起这段真正意义上的初遇，都不禁笑出了声。一个看似温柔却从来不会轻易打开心门，一个全身散发着冷漠性子薄凉，却在第一次相见的时候就对对方说了这么多家里的事情。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上天安排的缘分吧。
　　只是，这缘分似乎太浅了些，只能造成一辈子的纠缠却无果。

　　“父亲。”曺圭贤回到家，些许惊讶的看着父亲难得在这一天温柔的面孔，却在下一秒听见他的话时白了脸色。
　　“圭贤，过来见过你的继母。”

　　这时曺圭贤才发现父亲旁边坐着一个面容慈祥的妇人，正笑容可掬的向他招手：“圭贤是吗，快来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