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Sirius夏洛

4、Part 4

　　Part 4

　　陈师傅的丧事办的很是隆重。他是店里的老师傅了，从韩庚他爹那辈就一直做着活计。陈师傅不是神眼，却有一双神手，不管怎样的玉块到他的手里都能变成精致美观的玉器。
　　韩老爷听了这个消息以后只是沉默了一下，眼睛里的光芒少了几分：“你去准备后事吧，我累了。”说完就进了卧房。
　　韩庚看着他爹的背影，猛然觉得他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

　　出殡这天，因为陈师傅没有儿子，所以从小就在店里学手艺的韩庚就充当了儿子这一角色。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嘛。

　　韩老爷也跟在了出殡的队伍里。放好棺材后，韩庚扭头看了看他爹：“爸，您要跟师傅说几句么？”
　　韩老爷点了点头，走到墓穴旁，缓缓地跪了下去。
　　韩庚下意识想上前掺一把，韩老爷摆了摆手：“别管我。”声音里有着深深的疲惫，“这是他应得的。”韩庚点了点头，默默退到一旁。

　　盖子掀了起来韩老爷抓了一把土撒进了还未封闭的墓穴：“楚颜，我送你一程。”
　　这是韩庚第一次知道陈师傅的全名。陈楚颜，像一个书香世家公子的名字。
　　“楚颜，这辈子我对不住你，来世换我等你吧。”
　　这句话像一个惊雷一样在这个寂静的殡场里炸响。但凡有点理解能力的都能听懂话里的意思。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各异，有嫌恶，有悲哀，有不解……一一看去真像一个小社会的缩影，让人想要发笑。只是韩老爷选择了说出来，想必也是什么都不怕了吧。
　　听了这话的韩庚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遥远的事情。

　　那年他差不多四岁左右吧，有一天是父亲的寿辰，铺子里的伙计师傅都来了，还有很多父亲的老友。
　　父亲很高兴，喝了很多酒。他早早的吃完就自己去玩了，过了很久父亲才被母亲和陈叔叔搀着回到了房间。从没见过父亲喝醉的样子，他好奇，就凑近去看。母亲出去给父亲打水了，房间里陈师傅坐在父亲的床边，看着父亲专注的眼神就好像平常叫自己做玉雕是一样，只是眼神更柔和，好像每次母亲笑着看着自己的样子。他的手抬起又放下，最终只是握住了父亲垂在身旁的手。
　　“维清，生日快乐。我很开心。”
　　太普通的两句话，可韩庚现在想起来却记忆犹新。

　　“爸，该封墓了。”他并没有多少震惊，更多的是心里什么模糊的疑问被解答了一样，豁然开朗。是了，就是这样吧，那种那时很小的他还不能理解的眼神，就叫温柔吧，对爱人的温柔，似水，无可比拟。
　　韩维清任由儿子掺了起来，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这个，陪他的。”
　　是一只还差一边翅膀的玉雕苍鹰，韩庚想起来这是陈师傅走之前还在做的东西。
　　“这是他想送给我的50岁的生日礼物。”又伸手摸了摸玉雕：“终究，还是没能飞起来。”摇了摇头，便转身离开了。
　　韩庚看了看父亲走远的背影，下到墓穴里把东西放到了棺材的旁边：“师傅，我想，总有一天它会飞起来的。”
　　陈楚颜的年龄要比韩维清大一点，但是离开的时候清秀的面容却依旧可辨。韩庚把手放在棺盖上，心下有些凄凉。

　　“封墓吧。”
　　黄土一锹锹洒下，墓穴一点点被填平。无论怎样的一生都是就这样被尘土掩埋了。辉煌也好，潦倒也罢。到头来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尘归尘，土归土，上天的，归上天。

　　18岁的韩庚并不是第一次接触生死的事情，却觉得比哪次都要难受。小时候祖辈的葬礼或许还是太小，没有这么多感触，只知道疼自己的人再也不见不到了。而这次，不论是因为这蔓延了一辈子的感情，还是因为人长大了懂的东西多了，都让他想了很多。

　　让伙计们和送殡的人都先回去了，韩庚有些脱力的坐到一旁的一个小土堆上。好累，好难受。年少的孩子把头深深的埋在了臂弯里。

　　“你还好么？”沉稳的声音夹杂着些许少年的清透传入韩庚的耳朵里。
　　抬起头，看着面前陌生的脸，韩庚皱了皱眉，总觉得在哪见过。出于礼貌，还是勉强的给出一个微笑：“我没事。”
　　少年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素净的白色手帕：“你哭了。”
　　带着些许惊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韩庚有些不好意思：“啊，我都没有感觉……”
　　“给。”固执的又向前伸了伸，好像韩庚不接他就誓不罢休。
　　“……谢谢。”接过干净的手帕，小心翼翼的擦了擦眼泪，生怕弄脏了一样。
　　少年做到韩庚身边，微翘的嘴角让整个人都柔和了起来。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虽然并没有什么聊天的欲望，但是少年身上冷漠却又温柔的气质让韩庚被吸引住了。
　　“恩……在尚和茶楼。”少年轻轻的回答，带着些许回忆的味道。
　　“啊……想起来了。”其实韩庚的记忆力很好，基本上能做到过目不忘，不然那些书他又是怎么记下来的。原来是那个没有理会自己微笑的男孩啊，韩庚笑了笑。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毕竟不是寻常的地方，要说偶遇，这连下下之选都不算。
　　“我祖父，在那里。今天是他的忌日。”少年抬起胳膊指了指离陈楚颜的墓不远的一个墓穴。
　　“啊……”韩庚有些尴尬，是啊，来这里，当然只能是祭拜这种事了。
　　“父亲和祖父的关系不好，所以就我一个人来了。”少年主动解释道，也顺便缓解了韩庚的窘迫。
　　“你和你祖父的关系很好吧。”韩庚感激的笑了笑，主动询问道。
　　“我，很尊敬他……”沉默了一会，又开了口：“我刚才看见了全过程。”
　　韩庚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是指陈楚颜的葬礼。却不知道该接什么，只得点了点头。
　　“你……不会对你父亲有想法么……”少年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明明及冷清的性子却在看见人堆里的韩庚以后不由自主的凑近还待到了最后。连名字都还不知道，只因为那一个微笑就记住了这个人，以致于这么久以后一眼就能认出来。从来没有过得经历，少年只能任由它发展。
　　“有什么想法？”韩庚有些气恼，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就这么说自己的父亲。
　　“我是说，这种，感情……”少年也不着急，依旧沉稳的发问。
　　“你……”想要发火的韩庚扭头却对上了同样扭过头的少年的眼睛，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不敬和鄙视，安静地看着他，等着答案。
　　突然泄了气似得转过头，沉默了半晌才开了口：“有什么不对么？只是不同的爱情而已，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韩庚低下头，喃喃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