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率》逆翎

12、第 12 章

　　Jennifer来找我确认参加节目录制的亲友团名单的时候，我才想起，我已经快一年没打电话回家了。想到上一次回家时跟我妈冷战的情形，我就完全没有了想打电话回家的欲望。于是，我直截了当地告诉Jennifer，我爸已经过世，我妈年龄大了没办法过来。Jennifer还不死心地说刚好可以安排节目组给我妈录个短片之类的，打打温情牌。
　　我僵硬地笑着婉拒了，然后问她能否叫朋友过来热热场就好。Jennifer用古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答应了。她一定觉得我不懂人情世故又假清高吧，其实，我是真的没有能拿出来做家庭温情秀的资本。
　　自从爸担当替身出意外离世，而我又坚持要替他圆梦，不放弃表演专业后，我就几乎再没机会跟我妈正常地讲上话。三句就吵，吵到心伤就冷战的情况，让我和我妈之间的嫌隙越来越大。最终，我搬离了家。大学的时候，常年驻扎寝室。大学毕业后，在出租房内蜗居。后来，靠着不计报酬和内容地接活儿，赚来一套完全属于自己的栖身之所，至今还在还房贷，不过，那也是我唯一干净的个人财产。
　　从小到大，我都不是一个持之以恒的人。我猜，这一生，我能坚持最久的一件事，恐怕就是这个渴望成为专业演员的理想了。我依稀记得我爸在他四十一岁生日那天偷偷告诉我的一番话，他说，儿子啊，这辈子你爸活得太自私了，就为了这么点梦想，拖累了你妈，也亏欠了你。我好像今天才真的活明白似的，剩下几十年，我得好好弥补以前的错才行啊。
　　老天却没来得及实现他的愿望。大约一周后，在他计划参演的最后一场戏中，不慎坠楼，意外离世。剧组和保险公司赔付的钱全部被我妈捐了，所有有关我爸生前的痕迹全部被锁在储藏室，再无重见天日的一天。葬礼那天，我看着我妈哀怨的眼睛，心生不甘，作出了一个决定，我要继续在表演系学习，将来实现父亲未了的梦想。
　　后来想想，那个决定说不定只是叛逆期的一时冲动。但是，我拉不下脸去否定我第一次决定坚持的心情。而且，在学习过程中，我也逐渐与演员这个职业产生共鸣。我发现，时间真的可以使再荒谬的事也变得理直气壮。
　　这么多年，我的理直气壮一点也没有融化我妈那颗冰封的心，而是一步步加深了她对我的失望之感。慢慢地，得不到家庭支持的梦想像我心头的一小块雷区，时刻提醒着我不要去触碰。
　　事实上，隔在梦想和现实之间的到底是什么？没有人愿意掏心窝地去挖掘，我常常会用的方法是拿一杆秤去权衡。梦想很轻，现实很重，而我的心在大部分时间里是伪善的慈善家，会偏向于处于弱势的梦想，实则是害怕在强大的现实面前相形见绌罢了。
　　我终究还是没办法扭转固执的内心，现在，只好打电话叫来朋友象征性撑撑场面，不至于在节目里显得太过孤芳自赏。得知可以报销路费，他们倒是很愿意，有个别人还恬不知耻地询问能否带家属。我思前想后，从一大堆人里挑出了两个靠谱的，一个是孙志，我从小玩儿到大的兄弟，另一个是谢鹏飞，当model时共患难的哥们。他们如今都不是圈里人，孙志在做软件开发，票子、房子、车子都齐了，就差一个老婆。鲜少看电视的他，完全搞不清状况，一直问我有没有机会看到宅男女神。谢鹏飞也没再当model，现在在帮他爸经营健身中心。他的女朋友听说他被邀请上节目，一定要跟来，说是要近距离观赏帅哥。
　　坚实的友情一定程度上可以填补内心的空缺，多想想自己还拥有的东西，心情便会舒畅很多，这是把无可奈何转化为生活动力的慰藉法宝。
　　而更令我担忧的则是接下来的比赛，声乐一直是我的弱势，大学时的声乐课程都是靠着我的勤奋和人品拼出来的。和我相比，其他六个人中，尹航可以算得上是全能了。弹得一手高雅的钢琴，一副天生富有感染力的好嗓子，一曲古典舞更是低调而尽显高贵气质，除了偏冷傲的性格稍不讨好外，几乎是最具潜力的优质偶像人选。
　　本来很讨巧地选好一首平稳的抒情歌的我，却忽然被告知要把参赛曲目改成Kris Phillips的《Come back》。这是Kris写给一位不知名的逝去旧友的歌曲，他也凭借这首感情相当丰富的曲子名噪一时。这首歌最经典的部分莫过于它的高潮，声嘶力竭的呼唤，是悔恨，是痛心疾首，是深沉的爱。
　　编曲老师结合我的音域将这首歌重新编排后，曲调少了些悲恸，多了几分缠绵的味道。我按编排试唱过后，似乎若有若无地把握住了情绪，甚至比自己之前选的那首歌更能展现我的声线，这一点发现让我意外惊喜了一会儿。
　　比赛那天，我第三个上场。正式站上舞台，身体没有预想的僵硬，反而很快融入舒适的节奏中。声音跟曲调的契合让我更放松，拗口的英文歌词像温软的棉花糖在唇齿间滑动。
　　“......
　　Where,?
　　you wanna go?
　　isn\\\'t my heart.
　　What,
　　you wanna say?
　　not goodbye.
　　So,
　　come back,
　　please come back.
　　Without your hands,
　　i never see mainland.
　　So,
　　come back,
　　please come back.
　　Back-to-back.
　　......”
　　柔和的灯光照进半阖着的眼眸，我看不见人群，舞台也幻化成雾霭。踏着飘忽的步子走下台，向后台走去，猛地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终于回来了...”
　　我愣了几秒，很快明白此刻抱住我的人是谁。茫然若失地靠在他的肩上，手依然乖乖地垂在身侧动弹不得。他却一直没松开我，我看不到他的脸，只能感觉到耳后阵阵不稳的热气。不知所措的时候，脑子里总是冒出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这么近看的话，应该能看到他笑起来时不明显的酒窝吧？如果接吻，我要不要伸舌头呢？他到底要这样抱多久，我脖子快僵了......
　　不着边际地胡乱想着，他缓缓推开像木头一样靠着他的我。精致的脸印入我眼底，我试着咧嘴笑了一笑。刚刚的浮想联翩全都破灭，我现在只想逃开他的灼热视线。
　　“徐总...”
　　未出口的话被堵住，他的吻由浅入深，撩得我呼吸急促而不畅，我像一个从未接过吻的笨蛋在他高明得吻技下不能自已。他的舌他的唇他的气息如一道道来势汹汹的洪水将我体内的理智冲刷得一干二净，让我只剩恍然如梦。
　　“叫我徐澈，还有，别再想逃开。”
　　唇间还残存着温热，身体却被牢牢绑住似的麻痹。如果当时我还有一丝理智，我可能还会注意到他话里的古怪。可惜，那一晚的大脑，被那个吻搞成一团浆糊，那一晚的心，小人得志般雀跃得上蹿下跳。

作者有话说

　　拖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