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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深宫长路何漫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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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焱,你捣鬼!”二皇子气不过,厉声道。
“捣鬼?哦,对了,我听说前些日子江南五城水灾,朝廷派下的赈灾黄金似乎……出了些问题呢?皇兄,你说,这是不是有人捣鬼?”夏夷则淡淡一笑,眯着眼望向二皇子。
二皇子一听黄金之事,立时色变,脸色有些发白,“你、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皇兄不会不懂吧。”夏夷则有意无意地摩挲着自己左手上的墨玉扳指,二皇子顿时惊住。那是他家中私库的信物,怎么会落入他的手中?二皇子越想越怕,背上冷汗淋淋。
“李焱!”见到二皇子的样子,大皇子低声斥道,“你定要如此绝情?”
“绝情……”夏夷则听到这个词,轻轻愣了一下。大皇子以为他良心发现,心中窃喜。“你觉得,你们有资格跟我谈‘情’这个字么?”夏夷则面色森然,深邃的墨色眸子紧紧盯着大皇子。
大皇子面上一阵抽搐。
“对了,说到绝情。后宫的杞妃,最近似乎在抱怨着什么人的绝情,说他,好久未曾来了呢,皇兄,你知道她说的是何人么?”
“!”听到这话,大皇子的脸色如同吃下了一只苍蝇般难看。想要发作,却又碍于眼前这个男人捏住了自己的命脉。想不到,曾经被他们视为温文无害的三皇子,此刻却如一只猛兽般,凶恶地反噬着他们的一切。
“今日景色不错,菜肴也十分可口。有劳两位皇兄为夷则准备的一切。夷则心领了。不过夷则还有些琐事缠身,这,便告辞了。”夏夷则又是温然一笑,本就俊逸的五官更显深邃。
望着夏夷则悠然远去的背景,两位皇子都是铁拳暗握,银牙紧咬,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任凭肚中的火气将自己的脸憋成青紫色。
“殿下,二殿下库中黄金已悉数运往江南。”回到自己的行宫之中,桐古也立时现身。
“嗯。”夏夷则淡淡点头,“此番只是给他些教训,若他仍是百般发难,莫要怪我真的不留情面。”
“那么殿下接下来有何打算?”桐古又问。
“你去继续监视我那两位皇兄,看他们接下来有什么动作。若只是些无关紧要的,便不必来向我汇报。量他们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是。”桐古沉声道。
夏夷则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辛苦你了。”
桐古点点头,一个翻身跃出行宫。
夏夷则揉了揉自己发痛的眉间,晶亮的眸子一点点黯淡下来。在这深宫之中,谁又愿意活得如此憔悴心焦,若是可以,他宁愿选择与阿阮流连于山水之间。或是阿阮说得对,他现在来夺这皇位,已不单单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天下那些受苦受难的黎氓。
他,真的有些累了。
夏夷则轻轻阖眼,眼前又浮现出了阿阮那娇小的身姿。
“夷则夷则,我要吃烤蘑菇。”
“你陪我去巫山嘛,那里有脸盆大的蘑菇,烤着吃可香了~”
“好夷则~~”
所有与她的那些回忆之中,一直是欢声笑语充斥其间,从没想过像她这样天然纯净而又阳光明朗的姑娘有一天也会忧愁起来。
她,现在好吗?那名叫刍御的人,又是否真的能够治好她?虽与她不过一画之隔,但夏夷则不敢去。他怕看到了令人心碎的画面后信念瞬间崩塌。他要完成自己的使命,那是,对她的承诺。
第二天暮色将尽时,泰吉宫中小太监来传说,说是皇上要见三殿下。夏夷则皱了皱眉,不知他又有何事要召见自己。稍加整憩后,便动身往泰吉宫走去。
踏出房门时,夕阳已完全落下,屋外月朗星稀,倒真是个促膝夜话的好日子。只不过,夏夷则在心中冷笑一声,自己与他,永远不可能像以前那般毫无芥蒂地谈话了吧。
“皇上,三殿下来了。”圣元帝今日的状况倒有些好转,已经可以坐起来了。他背靠着黄缎龙纹堆砌成的软榻,脸色依旧有些灰白。
“参见父皇。”虽是心中颇有微词,礼数却还是要尽到的。
“夷则……”圣元帝见夷则来了,十分欢喜,不过那张枯朽的脸已不允许他做过多的表情了。
“父皇晚间召见儿臣,可是有要事相商?”夏夷则问道。
圣元帝对一旁的小太监施了个眼色,太监会意,将一干下人全部带离了房间。顷刻之间,房间只余夏夷则与圣元帝两人,倒显得有些静谧。
“夷则,朕听说,你昨日在屈江池的宴会上,不知施了什么法术,竟让你的两个哥哥变成了狸猫之态,可有此事?”
夏夷则未语。
圣元帝幽幽叹了口气,“夷则,你其实不必这样做……你为太子,本就是众望所归……这些年来,朕是如何疼爱你……”
“疼爱?”夏夷则忽然开口出声,“赐死母妃,然后将我逼至绝境,这便是父皇所谓的疼爱?莫非父皇是在效仿前朝‘子贵母死’的制度么?”
“夷则!你!”圣元帝一时气极,面色潮红,猛烈地咳嗽起来。
夏夷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忆起母妃之事,心中绞痛。
许久,圣元帝顺过气来,“你还在怪朕赐死了红珊……”,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若朕不赐死红珊,又如何能有你的立足之地?当年你在众臣面前现出妖形,群臣以死相谏,说妖女入宫,祸乱皇族……朕只能选择赐死红珊以保全你……红珊若不死,那么你们母子都无法存活于宫中……此事发生后,群臣对你心存芥蒂,朕几次下诏严禁议论此事。你易骨成功之后,朕心中欢喜。本想等你回来后再当着群臣的面解释清楚。可你竟将此事推至如此境地……”
“说清楚?母妃已死,如何还能说得清楚?告诉他们我其实是半妖,然后又做回了人?”夏夷则望着圣元帝,眼中悲凉更甚。
“只要有朕在,自然可以说得清楚……可你实不该整出这般闹剧……”
“有劳父皇费心,儿臣做出的闹剧,儿臣自会收场。”夏夷则拱手一礼,神情坦荡。
“你……”圣元帝望着他,心中寒凉,“夷则,所谓在其位谋其政,将来有一天你坐上朕的位置,或许会明白朕的无奈……罢了,你先回去吧。”圣元帝有些疲惫地摇摇头。
“……儿臣告退。”夏夷则轻轻弯知行礼,转身欲离开。
“夷则……”未至门口,圣元帝又忽然开口唤他,“你……可以原谅我吗?”圣元帝以一个纯粹的父亲的口吻问道。
夏夷则握紧拳头,内心激荡不已。“夜深了,父皇早些休息吧。”说罢便踏出了门外。
圣元帝闭上眼,苍老的眉间又平添几分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