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匣遗珍》白桉

29、第 29 章

　　在这半月之间，顾惜朝做了很多事。
　　首先是赴了李丹青的约会。
　　半夜邀约，花前月下，很适合谈情说爱，更适合图谋不轨。
　　李丹青自然有所图谋，顾惜朝当然也不是无欲无求。
　　李丹青眼里动情的神采毫不掩饰，明面上却无越轨之举，只摆了像样的小酒小菜，看摸样当真是打算跟顾惜朝风花雪月一番。两人虚与委蛇的客套过后，顾惜朝浅浅抿了一口酒，决定开门见山说亮话。“李兄今夜邀约，该不会就为了跟在下讨论这月圆月缺吧。”
　　“惜朝你...果真特别。”
　　李丹青细长眼里精光亮了一亮，顾惜朝有些不耐烦：“你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李丹青不含糊：“我想要这崔家前堂八仙南向首，左右循来最上座。”
　　顾惜朝闻之一笑：“对不住了，李兄想要的位子，刚好顾某也很喜欢。”
　　李丹青也笑：“惜朝，这话高鸡血和二娘信得，我却不信。”
　　顾惜朝一挑眉毛：“哦？”
　　“你乃人中龙凤，崔家虽小有田余，又哪里比得上东宫的堂基大，台阶高，”李丹青探手斟酒，一面琢磨着对面人的颜色，“不如你我二人携手，他日你大业能图，只需念得区区出的微薄之力，将崔家赏给区区。”

　　顾惜朝闻言不答话，只默默的转着酒杯，似在认真思索。
　　\"曾经，我也和一个人相约在这寂夜,一起喝酒.我此生,也就与这一个人,如此约会过.\"
　　李丹青话里不无艳羡:\"那这个人,真是好福气.\"
　　\"他尚且猜不到我想要什么.\"
　　\"那是他,没有我这般了解你.\"
　　顾惜朝笑笑,不置可否:\"我,答应与你合作.\"
　　李丹青并不意外,但也毕竟欢喜:\"这就答应了\"
　　\"半月之内,我帮你拿下高鸡血的铺子.但是...在此之前,我也要看到李兄的诚意.\"
　　李丹青摊摊手,你待如何.
　　\"我要你,废了崔二娘!\"
　　\"二娘\"毕竟是自己的亲姑姑,李丹青有些犹豫.顾惜朝眼里的狠辣着实令人悚然,李丹青忖道:\"二娘她如此对你们娘儿俩,你自然是恨她入骨.\"
　　\"我恨不恨她并不重要,崔二娘可是你李兄夺位之路的绊脚石.李兄该不会天真的以为,二娘会自己将手下那许多营生,拱手相送\"
　　李丹青尴尬笑笑:\"也罢,即便是我不答应,想必你以后拿下崔家,也不会放过她.与其让她落到你手里生不如死,还不如我先送她一程,也算我这个做侄子的,最后为她敬一敬孝心.\"

　　\"今晚夜色撩人,丹青兄不陪惜朝在你居处走走\"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李丹青已经做好了顾惜朝告辞作别的准备,没想到顾惜朝话锋一转,话题突兀,语气里竟有想留下的意思,那声丹青兄更是让他心里打了个突.
　　抬头见顾惜朝面色微醺,那孩子气姣白俊俏的脸上似笑非笑,额角一缕游离的卷发轻拂在酒液润湿的唇角,发梢随风微荡,荡的李丹青的心也波澜骤起,有些按耐不住.
　　上前拉了人起来,这一次终于不是一抓就放,而是牢牢牵在手里.见顾惜朝并不拒绝,心下大喜.
　　于是在宅子里走走停停逛到半夜,顾惜朝渐露倦怠之色,李丹青忙将他安排在偏厢睡下.直到顾惜朝屋里灯灭,李丹青伫在门外看了会儿,嘴里慢慢吐出一句,来日方长.
　　\"顾惜朝,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你...\"
　　让你如何,却也没有说下去.
　　李丹青脚步声一远,顾惜朝就睁开眼睛.

　　此后没过几天,崔府就出了大事.先是崔家二娘莫名其妙失了踪,崔老爷子恨不得将整个安陵城翻一遍也没找到人,真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崔老爷毕竟与二娘老夫老妻过了大半辈子,二娘出事,崔老爷忧思成疾,身体渐渐的差下去.
　　这边崔二娘找不到,二娘手下的铺子毕竟要有人管.一直以来在二娘手下做事的李丹青最熟悉运营,自然而然落到他手里.李丹青自此多得了二人份的铺子,顺利当上了崔家三掌柜.顾惜朝装作意在江南,所以对此并无异议.
　　高鸡血却看不下去.
　　要知道跟着崔老爷最久的,要数高鸡血,论辈分论交情,那些铺子怎么着都轮不到李丹青头上.崔老爷身体不好,高鸡血也不敢添乱,万千怨气积在腹中,终于有一天找了他好兄弟,借醉酒一吐为快.
　　他这好兄弟,姓尤名知味,之前是高鸡血一家酒楼里的厨子,高鸡血什么不好,偏就好酒,尤知味什么不会,就是会吃,两人结伴搭伙,高鸡血跟他往来得宜,就提拔他做了那家酒楼的管事.高鸡血这满腔怨气,就在跟尤知味一起吃酒喝肉的当口,添油加醋的倒了出来.
　　这边高鸡血竹子倒豆吐得利索,尤知味状似无意的哼道:\"老高,我说啊,这事儿蹊跷的很呐.\"

　　高鸡血眯着那斗鸡一样的三角眼觑道:\"什么蹊跷\"
　　尤知味于是压低声音道:\"你看,这安陵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要说胆敢动崔老爷家里人的,可真没有几个啊.崔夫人这回出事,我看,八成是崔家自己人捣的鬼!\"
　　高鸡血一听,酒醒了大半,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崔二娘多精明的一个人啊,能让人糊里糊涂掳了去而且这二娘虽然牙尖嘴利的,虽然得罪人,但到底是女人出门不多,也没听跟什么人有什么深仇大恨.要我说,有人盯上崔二娘,只会是为了她手里的那些铺子.\"
　　高鸡血眼珠儿转了转:\"你错了,二娘还真跟人有仇.她跟边上的那姓顾的娘儿俩,有大仇.不过崔老爷不傻,知道首当其冲要数姓顾的最可疑,崔老爷把整座城都翻了一遍,当然也没落下前两日赏给姓顾的那处别院,可惜并没有翻出什么东西来.顾惜朝之前伶仃的很,就这俩月发迹,之前住的老屋又给夷平了,照理说应该也没有什么其他房产...\"
　　尤知味唉了一声,摆手道:\"所以说,肯定不是顾惜朝,他眼下正春风得意,何必给自己闹这么大一出.而且崔老爷哪里都查了,但是有一个地方,肯定没有好好找.\"
　　高鸡血摸了摸自己两撇山羊胡,忽然反应过来:\"你是说\"
　　\"对,就是崔家府宅!\"
　　\"你想,如果是崔府里面的人,跟二娘又熟稔,二娘对他豪无防备,被暗算是想当然的事.常言道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我看二娘啊,多半是被府里面住着的那谁...是吧,而且这次二娘失踪,获益最大的是哪个\"

　　高鸡血目眦尽裂:\"好个李丹青,老子非杀了他不可!\"
　　高鸡血虽然人是个势利鬼,但对崔老爷是绝对的赤胆忠心,没有崔老爷就没有现在的他.如今眼见老爷身边伏着豺狼,他怎能坐视不理,再加上之前本来就对李丹青怀抱郁郁,于公于私他都决定不轻饶了他.
　　眼见高鸡血火气上头,尤知味连忙安抚:\"你可小声些,莫叫旁人听了去!\"说罢还装模作样的拍拍胸脯,\"老哥莫急,小弟适才心里有了计较,担保能助你惩恶锄奸.\"
　　高鸡血也知道尤知味有几把刷子,一听他有主意,忙催着快讲.
　　尤知味嘿嘿一笑,只把两边肥肉都挤出了油:\"眼下我们只是猜测,没有真凭实据.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崔二娘.你手下不是养了不少杀手暗夜潜伏想必不是难事.\"见高鸡血还有些犹豫,又劝道,\"此番你如果成功,如果二娘活着被你救出来,崔老爷必定对你青睐有加.就算二娘...没了,你好歹也是帮崔老爷揪出李丹青这个叛徒.到时候,李丹青事败,你又有功,那崔家的大好产业可不都是你高掌柜的\"
　　高鸡血就算吝啬怕死,到底抗不住势利诱惑,这一席话彻底将他最后的顾虑也消了,暗暗打定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