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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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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小子!”
没想到那人听到这话气得眉毛竖起,撇撇嘴丢下一句罢袖子一甩,走也。
另一边李丹青也笑盈盈的过来,顾惜朝皱皱眉,迎着李丹青,只余光见那人走得飞快,头也不回。
虽然迎着李丹青,但顾惜朝不爱搭理这人,所以也没把视线搁在他身上。
于是眼光就变得飘忽忽闪,空茫茫的。
李丹青见着顾惜朝这模样,有些怔忡,转过神来笑笑道:“那人是老爷子的至交,据说在朝里有点名望,这两年谪了,就拜了崔府的门席,之前追命的功课就是他教的。”
“我有问你了?”顾惜朝有些不悦。
“惜朝,这几日晚上若有余闲,来我屋里一趟?”
李丹青在笑,顾惜朝从他那笑里莫名看出来一分宠溺,觉得恶寒上头:“搬家,没空闲。”
见顾惜朝不耐烦要走,李丹青又是将他的手一攥,止了便放,“有些顶要紧的事要交代。”
顾惜朝挑眉。
李丹青显得很诚恳:“这里不方便,你若有空来,我一定候着。”
顾惜朝咬咬牙:“那你便候着罢!”
真定城外三百里,京畿道上暮阳沉。
这里距离大辽南京道不远,戚少商于马上甚至能眺望到辽国边城的烽烟。虽然那里也曾经是中原的江山,如今烧着的却是契丹的狼烟。
赫连觉得这沉沉的暮色不只挂在天上,还爬到了戚少商的脸上。
赫连觉得不耐。
大宋不是他赫连家的,他对这宋室的国家兴亡没戚少商那么大感触,对着满目斜阳孤雁,他却看出十分粗犷的壮丽,十分豪迈的苍凉。
边塞,到底是汉风刮过刮胡风,胡风吹着更适合。
当然这话他不能说出口。中立就这一点好处,反正他赫连家跟着哪国都会做好臣子的本分,皇帝姓氏怎么换,赫连势力都会是不可多得的棋子。中原改不改朝换不换代,对他一个匈奴后人有何影响。
虽然有时会恶意的这般想想,但赫连既然挂着大宋的职,大宋皇帝对他家多少也有恩,他必当竭尽全力做好大宋将军的本分。
而且他自认为,相比于其他天生地长在大宋的将军们,他赫连一族做的要好的多得多!
斜阳被大地吞下一半的时候,他们赶到了驻兵的大营。
灰白的帐篷多如繁星,挂着灯笼燃着火光弥漫着黑烟呼喇着军旗,爬满了整片草原。
戚少商与赫连对视一眼,策马而下。
一路进来过了三个卡子,到了中军的大帐。前来迎接他们的,是一名三十多岁身材魁伟的偏将,报了名姓,唤作韩良臣。
韩良臣将两人迎进帐中,便扑通跪下道:“赫连将军,戚将军,李龄叛了!”
两人闻言并不惊诧,赫连笑了笑道:“韩良臣,李龄叛变,你信吗?”
韩良臣有些吞吐不定,又看了一眼二人面色,倒像放下心来,拱手道:“良臣愚笨。两位将军先来我帐中,想是已经看破了端倪。”
戚少商点了点头,道:“你的兵营,靠北的更密集,朝南的更松懈,一目了然,我们就直接奔了你的大帐而来。”与之相反,山那边营帐明显更多,也更加往北,却还不及这处小营紧张,而且朝着大宋这边似乎兵马更齐整也更肃穆。而那个驻边军营中间留了一道关卡醒目的过道,显然过道直抵的那间帐篷,才是帅帐。
主力军防着自己人甚过于防辽军。
这样的帅帐,戚少商他们还敢去么。
“我怕你们来不了,又怕你们不先来我这里,更怕你们先来了我这里,”韩良臣叹道,“你们不来,李将军的冤屈无处申诉。你们这一来,帅帐里的那位就也知道了二位的立场,二位将军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也凶多吉少。”
戚少商摆摆手:“我们递了书,说好明日午时才到。今日只是悄悄过来。”
赫连将手里的二截三驳红缨枪晃了晃,哼道:“他们知道了也无妨,我赫连春水还怕了谁了?”
既然志同道合,顺便一拍即合,三人凑在一处,韩良臣将事情大略述了一遍。
原来半月前,雍王离军赴淮,朝中随后派了一位督军一位副帅过来掌印。没想到雍王刚走不久,辽兵开始往南集结,与大宋驻边军之间的战线也愈拉愈近。两军对阵正紧,李将军却没了踪影,随后帅帐里就传来消息,说李将军叛亡,还偷走了一方虎符。
接下来便诸多牵连,在军中有些威望的都统偏将都被叫去训了话,脖颈硬一些的关了几个杀了几个,几日下来,军营里就成了新来的两位监军的天下。
事情说来也简单,事情背后也不知有多少弯弯道道。
戚少商皱眉问道:“来监军的是谁?”
“监军童贯,副帅马植。”
“马植是谁?”戚少商愕然,童贯也就算了,朝中有名的将领多少知道一些,怎么这被派来统领十万大军的马植却连听都未曾听过。
韩良臣沉思道:“一个庸才,没啥能耐,想必是童贯拉来的傀儡。”
赫连不以为然:“童贯愿意以身作保拉他来领军,想必这人也不会很简单。”说着皱了皱眉,道,“你这帐中,怎么这么重的酒气?”
韩良臣面上才有了惭色,嘿嘿笑道:“我幸亏长得鲁莽,又装作贪赌嗜酒,他们才松懈,留了我在营中。”
戚少商点点头,心道这人不俗。
缓过劲来,才觉饥肠辘辘,韩良臣便叫守卫端了些饭菜过来,两人胡乱填了肚子。戚少商吃饱喝足,问韩良臣讨了纸笔和信鸽,躲在一边写写画画。
赫连见他藏着掖着,还偏要去看,戚少商胡乱挡着不让看,一面苦着脸冥思苦想。赫连翻翻白眼,道:“不就出来几天,刚落脚就急着报平安?”
戚少商有些敛然:“惜朝会担心,还是说一声比较妥当。”
赫连白眼翻得更甚:“戚将军真有出息!不就添了个媳妇,在西北那会儿也没见你这么着急写家书!”
戚少商被他一声媳妇喊得微愠:“休要胡说。”
韩良臣倒有些诧异:“惜朝?戚将军的夫人,怎么有这般男儿气概的名字。”
一句话问的两人脊梁一哽。
营中男儿最然豪迈,怕也难接受男男相守之事。戚少商初来军中,如果这点风声传出去,所谓将军威信恐怕也荡然无存。
戚少商讪讪笑笑,算是胡弄过去。赫连还在一边咕哝道:“了不起,待会儿我也要给红泪写...”
戚少商由着他在一边不忿,只是自己攥了草纸,想落笔,却又很难,只觉得千言万语如鲠在喉,愣是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写不出来,那就画吧?但是他画也画的不好,总不能让他堂堂大将军,学那闺怨的女词人,相思欲寄从何寄,画个圈儿替,将一路圈儿圈到底吧?
几番踌躇几经斟酌,浪费了不少纸张,惹的那韩良吉都几次三番欲言又止了,戚少商自己也觉不好意思,于是草草写了几行,翻来覆去读了几遍,都觉得无关痛痒。改了再读,又觉得该说的似乎都还没说,想讲的都讲的不是那个味道。
好不容易折腾完,绑好了放了鸽子,想到这还是自己第一次给惜朝写家书,愁出的虚汗还没干,又激动出剧烈的心跳来。
几人又合计一番,正打算收拾收拾大睡一觉,却听帐外一阵喧杂,随后一个阴阳怪气的嗓音传入帐中:“泼韩五,营里来了贵客,也不带去我帐中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