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
-
一路上纵马疾驰,戚少商抚着腰间的逆水寒剑,心里仍有些疑虑。赫连赶马上来,见戚少商蹙着眉头,便道:“你在担心?”
戚少商皱眉道:“李龄此去,应该是投奔我那兄弟杨无邪的。”
杨无邪自幼便跟着戚老将军做牙将,戚少商小时候不分轻重叫他哥哥,戚老将军去世后,他便敬他为叔,只是杨无邪推辞,所以仍然兄弟相称。戚少商过年回来省亲之后,杨无邪无牵无挂,替了他去西北守军。
没想到戚少商这时候提起杨无邪,赫连有些诧异:“李龄与杨无邪是旧识?”
戚少商道:“你将前因后果梳理一遍,便通透了。”
赫连凝眉想了想,猛然一顿,不免大惊失色,手下一勒缰绳,奔马在疾驰中口鼻吃痛,奔蹄纵起,赫连马上功夫了得才没被掀出去。戚少商赶紧稳住受惊的马,口中斥道:“怎么惊成这样!”
赫连小妖气急败坏:“如果真是如此,我们此番前去可不是送死!”
戚少商笑道:“五分胜算,五分惊险。”
见这人此时还笑得出来,赫连春水就有些哭笑不得。如果别人以为戚少商性子软弱,那是他们没见过战场上的戚少商。他赫连春水最明白这个人狮子的本性,不动如山,宽厚温柔,那是他的退让。他的攻击,让他赫连小妖,都吃尽苦头。
胆大的多是不怕死的,早在西北时赫连就知道眼前这人不怕死的个性。现在想想依旧生气:“你不怕死,我可怕!我还没追到红泪,这趟我不去,”一时更加忿忿,“这李龄也忒不厚道,丢的什么烂摊子!”
戚少商指了指怀中的圣旨,赫连就骂不出来了,懊恼的垂了头。
“李龄给了我们两万人保命,已经算是厚道了,”戚少商扬鞭,“此番你我二人联手,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话音未落,已是马蹄扬起沙尘,伴着朗朗一声长笑。
顾惜朝坐在椅子上。他的右手边是空席,左手边是铁青着脸的崔家二夫人,崔家二夫人的左手边是三把手李丹青。
对面椅子上坐着的,是二把手高鸡血,高鸡血左手边坐着的,是...
顾惜朝皱眉。
这人相貌堂堂,威风凛凛,竟然有崔家人不该有的凛然正气。有着一身正气的这人,顾惜朝竟然不认识,而且这人看着顾惜朝,还对着他温和的笑。
顾惜朝一头雾水,也难得有了些兴趣。
他自认长到现在,见过的白眼不少,见过的冷笑不少,对他笑得这么亲切这么端正的,还真没有。
当然记忆中的那个带着酒窝的笑脸不算...
记忆中的人笑得酒窝深深,但眼里的神采太过专注,总是让他觉得自己被他看得快要烧起来。
堂正中坐着的,是肃穆的崔家老爷子,老爷子一边立着一个伺候的丫鬟,另一边拄着挑着眉毛的管家。
管家虽然挑着眉毛有些不服气,但是当顾惜朝扫眼过去的时候,那管家脸上的皮扭曲着,竟然做出了一副带些心虚带些歉意带些尊敬的古怪表情来。
顾惜朝冷笑。
这是他第一次堂而皇之端坐在崔家大堂正中,并且作为崔家五当家的身份坐着。
而之前在他面前趾高气昂的管家,此刻却是站着的。
顾惜朝简直有些爱上了这种感觉。
然而他并不满足于这种感觉。
他只是坐在了末席。崔家最大的位子他也不稀罕,何况只是区区的五当家。
或许是见到顾惜朝面色不善,那管家面上竟然有了淋淋冷汗。
“今年的账我看了,老高的酒楼照例是盈利最多,我已吩咐下去,来年多给你五分红利。另外,二妹的书场,之前提了要给惜朝一个铺子,惜朝不要,那就还是归你。今日招大家过来,是就惜朝与丹青的提议,大家给个意见。”崔老爷说完,看了顾惜朝一眼。
顾惜朝垂着脸,只慢慢抚着青衣的袖口,面上没有什么反应。
李丹青起身道:“是我的提议。我将茶瓷划给惜朝,而米铺子由我接手。不知诸位有无异议。”
这种一听就是顾惜朝赔本的买卖,二娘自是不反对,面上倒像有些得色。
高鸡血笑笑,捋了捋细小的山羊胡子,哼道:“只要别短了供我酒馆子里的米面酒水,那铺子谁接手我都没意见。”
顾惜朝听在耳里,连与米铺子收益关系最紧的二把手都不反对,那这事儿就等于是成了。他勾着唇角,静静等着催老爷子发话。
然而崔老爷子并没有发话,也只是静静坐着,看着另外一个人。
那位顾惜朝觉得不认识的人。
顾惜朝皱了眉。崔老爷子在等着这人发话。
那人也皱着眉,有些玩味的看着顾惜朝。
顾惜朝眸色一沉。
然而那人最终只是笑笑,道:“我也同意。”
那人又道:“只是...米铺子是顾惜朝一手操办起来,如今分铺都开到了京兆去,这一个月盈利便超过了茶瓷半年的收益,只给惜朝茶瓷店,实在说不过去吧?”
一语既出,连顾惜朝都觉得惊异。难道时来运转,如今竟然有人肯替他抱打不平?
二娘闻言愤然道:“怎么不公平?茶瓷我之前经手过,怎么也不像刘老板说的那样,半年只抵米铺子一月的收益!崔家茶山两百,窑孔上千,难道还比不了区区几个米铺子!”
“今时不同往日,二嫂子也有两年没有理过茶庄吧?崔家茶叶除了日常买卖,大都沿着丝绸古道贩运,这几年战事频起商路不通,早损了大半生意。还不算那众多劳工的人力钱,开销甚大,获利更是微薄了。”
看着眼前这人慢条斯里的堵了崔家二娘的嘴,顾惜朝都禁不住要欢呼雀跃,这人有趣,当真太有趣了。
崔老爷皱眉道:“那...依你之见?”
“惜朝与他娘亲在府里住着怕也不太自在,老爷您在城郊不是有座别院?之前也是二少爷静养之所,惜朝即是二爷独子,住进去也是合适的。”
崔老爷子就点了头,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散了场,那人别了崔老爷,却走得极慢,顾惜朝心下了然,不动声色的跟上去。
见到顾惜朝跟来,那人笑得很温和。
“为什么要帮我?”
那人不答反问:“为什么要不帮?”
顾惜朝冷笑:“这年头还有善心人。”
“你自小受了苦,就以为所有人都坏了?”那人撇撇嘴,叹道,“我认识你娘。”
若是别人,听到这话或许期待,然而顾惜朝听来就是刺痛:“原来阁下是....我娘昔日的恩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