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匣遗珍》白桉

19、第 19 章

　　“什么！”戚少商愕然，“这又是为什么？”
　　“明日午时，崔家米船到河港。届时你通报漕运司，就说崔家米船装有私盐。”顾惜朝说完，却见戚少商一动不动盯着他看，这人面色太过凝重，顾惜朝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惜朝，”戚少商叹道，“你就这么恨崔家，就算赔上自己也要报复？”
　　或许没料到戚少商沉默之后说出这样的话，顾惜朝绷紧了脸，一声不吭。
　　明明告诉自己，不管他说什么都不要觉得失望，却没想到心痛还是这么剧烈。
　　顾惜朝揪紧了抱在怀里的青衫，道：“原来在顶天立地的戚大当家眼中，顾惜朝是这样的人。”
　　戚少商注意到了那人眼中深深的失落，有些后悔：“惜朝...”
　　“呵，没事，戚大当家又没说错，惜朝本来就恨崔家，本来心心念念就想着报复！”顾惜朝冷笑，神色越发凄楚。
　　“惜朝，我...”

　　戚少商想了想，叹口气，走上前去，将人拥入怀中：“我只是不明白，米铺子是你管，告了米船，你也难免牢狱之灾，对崔家来说，其实伤害不大，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咱们不做，好不好？”
　　“偷运私盐可有违大宋律法，戚大当家只需回答我，你告，还是不告。”
　　见这人实在倔强，戚少商有些无奈：“既然如此，戚某告发就是了。”
　　见这人虽然想错了，但是还是愿意信任自己，顾惜朝觉得伤心似乎好了一些，也就放松着靠近温厚的怀中，喃喃道：“少商，你这么信我，不怕我害了你？”
　　“谁让我爱你，”见怀中人软了身子，知道他气消了，戚少商有些得意，“你不也爱着我？害我，顾公子可舍得？”
　　顾惜朝歪着头想了想，确实舍不得。
　　但是舍不得，也得害了这一次。
　　顾惜朝想，此后自己肯定比他伤心更多.
　　所以这样...也算不上害吧？

　　安陵外的滦水河，是黄河的一条不大的支流，却是安陵重要的河道。
　　自前唐刘晏完善漕运系统，黄河两岸百姓俱受其惠，此后三百多年过去，曹运亨通，大小货船南来北往络绎不绝。因黄河河道极易淤塞，故而米粮贩运并未采用时下流行的袋装输运，还是延续之前的桶装，万一翻船也可方便打捞。
　　崔家米船，于众多船舶中算是一等一的大船了，千帆停靠，偌大的崔字格外打眼，船身甫停，船老大与岸头的漕官交接票据，回头就招水手往下搬粮。
　　然而水手未动，岸上一阵骚乱，便见有大批官兵敢来，堵着崔家米船。
　　见官兵来势汹汹，崔家看船的钱老大也不免重视，低声对一旁的人吩咐道：“快去请顾老板过来，”一面对领头的官差拱手道，“各位官老爷，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有人告官，检举崔家贩卖私盐！青天老爷下令，彻查崔家今日到港所有粮船，在场的人，一个都不准走！”
　　钱老大心下有些犯疑：“老朽为崔家押运米面，没有十年也有八载了，还从未出过这种事儿，却不知是何人诬陷，还请官爷彻查。”
　　“何人诬陷？”那官差一声冷笑，眼光又似是瞟到了什么人，于是过去对那人拱手道：“戚大人，您上前说说吧？”

　　戚少商很无语。
　　他虽然告了状，但是依旧有些不放心，所以来码头看看，想着万一顾惜朝真出了事儿，他也好及时想出对策，少不了跟地方官求求情免了顾惜朝的牵连之罪。倒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衙差眼睛倒是伶俐，人都来请了，戚少商只好举步上前。
　　那衙差高声介绍：“这位，是二十三阶中郎将戚大将军，有戚将军状告，你服是不服？”
　　钱老大到底老奸巨猾，看是戚少商站出来就觉得好笑，一介武官什么时候也操心起漕运来了，面上不免有些讥诮：“戚将军，恕草民无礼，这犯私盐的事儿，戚将军从何处听来？”
　　戚少商沉吟不语，走近几步细细观察船脚，果见吃水异常，看来顾惜朝所言不虚。既然如此，他就更加慎重，仔细想想顾惜朝的性子，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这时岸上传来几声马蹄，一声清越的“且慢”传来，戚少商一个机灵，回头望去。
　　果然见顾惜朝一身青衣，翻身下马，快步朝人群走来。

　　衣袂翻飞，那丝路纹理，果然是戚少商送的青衫。
　　那人走到近前，一挑眉，一勾唇，两手状似随意的拂了拂衣袖，挺了挺腰身，眼含笑意的看着戚少商，似是在问，好不好看？
　　戚少商眼睛一咪，好看，不穿更好看。
　　像是看懂戚少商眼里的痴迷，那人又笑了，笑的有些阴冷，弯腰拱手道：“戚大将军，别来无恙？”
　　这一声倒是喊得戚少商一愣。
　　钱老大见顾惜朝来了，心里就有了底。这人虽执掌崔家米铺子时间不长，他已听说过此人的手段，于是上前恭敬的道：“顾老板，戚将军告了咱们米船一状，说是咱们贩卖私盐，您看？”
　　顾惜朝对戚少商一挑眉，笑道：“戚将军，这满城的人都说咱俩有\"交情\"，您这一出闹得倒是及时。顾某不知道何处得罪了将军，还让将军特地去衙门告我铺子的状？”

　　戚少商就算再笨，也知道顾惜朝是要做什么了，有些火冒三丈的瞪着来人，且不说状是自己告的，这码头围观的人也是越来越多，戏已开锣不得不唱，戚少商忿忿咬牙：“不过是些流言而已，戚某并未放在心上，更不会为此迁怒无辜。倒是这米船报的是三十高桶，每桶是两百斤的容量，瞧贵船的吃水，可远远不是五十石的深度。”
　　顾惜朝微微一笑：“戚将军所言不差，我崔家这米，确实有些不同。”
　　一旁的衙役哼道：“怕是盐与米的不同吧？”
　　顾惜朝笑着摆了摆手，那笑有些风情万种的意味，戚少商莫名的更加恼火，顾惜朝倒笑的得意：“原来如此......戚将军当真心细如发，只可惜顾某大冤！”
　　人群闻言，一阵唏嘘。
　　顾惜朝笑笑，叹息着拱手道，“顾某前些日子听闻江南产了一种米，粒大饱满，谷粒均匀，成色口感皆是一等一的上品！顾某想着运回来惠及安陵百姓，但怕百姓无力负担，所以想着与一般粮食等价售卖。只是这米，比一般米粒生的实在，一桶两百斤容量的高桶，装满后实际称量竟然多出三十多斤！顾某算过吃水，也在正常运输的范围内。”
　　于是有水手窃窃私语：“难怪当时搬米，觉得这般的重！”
　　顾惜朝笑了笑，对众人挑了挑眉：“戚将军，有些流言蜚语可不是顾某放出来的，戚将军犯得着跟顾某斗气？”哼，戚少商，是你不分场合不该说的也说，这次赔掉你一点面子，算是惜朝给你一点教训！“戚将军若不信顾某的话，大可以艘船验上一验。”
　　戚少商此时的脸色，可真是比碧玺上的颜色还要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