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殇》觥筹交错

72、终章 再见。

　　在虚无天的时候，忘川便看到了未来，神魔混战，生灵涂炭，重黎被投入乾坤鼎，诛仙剑出世，天宫惨败，从此妖魔横行。忘川心口抽痛，心有不甘再去看，经历有了改变，然而不变的还是那个结局，重黎死了，好多人都死了，天宫倾塌，龙族灭亡，百花宫凋落飘零。无论他怎么不愿相信，命数都是如此，最后只有他遗世独立，承受千万年的孤寂。忘川害怕了，他不能失去重黎，他一定要逆天改命，于是忘川将重黎带走，他要确保重黎是安全的，他不会死，如果将重黎的命格与自己相连，那么重黎也就不会死。可是，日复一日，每每忘川去窥探天命，那劫数却从不曾改变，死局无解。
　　末日一天一天的近了，忘川也越来越焦躁，神经都快要崩断了，重黎不知他的忧虑，大声斥责他。忘川心里发苦，解释的话怎么也无法说出口，一瞬间竟生出了些许疲惫的绝望。然后，仅仅是一盏茶的功夫，重黎便出事了，焱魄可炼成诛仙剑已不是什么秘密，重黎还是站在了风口浪尖。无论忘川如何费劲心机的阻止，该发生的怎么都无法改变，重黎正奔向死亡。尤其是当重黎一心求死，决定舍身卫道时，忘川觉得自己固执坚持的城池彻底塌了，至亲至爱皆离他而去，冷冷世界独剩他一人有何意义？满目疮痍，满目伤痛，忘川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对这个尘世无比好奇，无比眷恋，而今早已是物是人非，看着苦苦挣扎的众生，忘川觉得也许最不该存在的人便是自己吧。
　　心口处传来异样的感觉，每一下跳动都疼痛非常，生死相依，福祸相倚，因果轮回，忘川平静下来。月隐之心是创世神留给世人最后的救命稻草，此生彼死，此死彼生，是生是死全系于他一人。忘川忽然觉得轻松了，看透了命运，解脱般的轻松，命格预示他永生不死，那么只要他死了，一切便都逆转了。天降之子，是灭世魔，也是救世主，只在一念之间，忘川落入乾坤鼎，火舌舔吻上他的肌肤。脑海里闪现这一生难以忘怀的画面，和满心牵挂的人，月隐城的白塔，严厉的父亲，慈爱的母亲，娇憨的妹妹，满城的枯骨，血月下的亡魂。人间幽静的湖畔，精致的竹楼，盛放的红莲，有神龙威风凛凛，凤凰展翅翱翔，有花仙温婉动人，有冥主悠闲自得，青衣道人面容刚毅，青丘火灵狐调皮嬉闹。妖魔鬼魅，神仙凡人，日月星辰，山川河流，还有那个心心念念的人，与他一起的点点滴滴都如眼前的烈火一样明艳热烈。
　　以创世神悲悯之心，以万魔邪恶之主献祭，换我夙愿成真，还你永世太平。
　　血肉消融，火光冲天而起，似绚丽的烟花，诛魔剑缓缓升上半空，刹那间剑影如暴风骤雨。白色的剑影游走于天地之间，驱散黑暗，诛杀邪魔，漫天剑影洗礼过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所过之处将一切邪魔吞噬。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呆呆的看着穿梭不息的白光，古朴的诛魔剑穿透自己的身体呼啸而过。灵厄眼睁睁的看着诛魔剑透体而过，没有疼痛，仿佛似羽毛拂过，轻轻的，柔柔的，灵体便涣散了，他纵有万般不甘，却无能为力。诛魔剑席卷天下，带走一切罪恶，浩浩荡荡的剑影掠过高山，大海，最终轰然落入极渊，温暖的白光照亮了黑暗，覆盖了触目惊心的殷红，大地在剧烈的颤抖中缓缓愈合了久久未能痊愈的伤口。灵厄一直不肯闭上眼睛，哪怕被圣洁的光灼伤双目，不可否认，魔族再次失败了，再次被逼近狭小的夹缝中，暗无天日。只是当白光渐渐散去，眼前的景色确实不同了，天空湛蓝而高远，白云悠悠，一目千里，却是绿草茵茵。不见了嶙峋的黑石，赤红的岩浆，寸草不生的荒野，亦不见了终日笼罩的阴霾死气沉沉，灵厄目瞪口呆，半响才低下头呲笑：“果然是个傻子……”
　　“亡魂兮，归故乡！”苍老的声音响起，白塔高耸入云，皓月当空，淙淙湖水流淌不息，月下美人兀自优雅开放，忘川愣愣的站着，直到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婆婆上前牵着他的手缓缓而行。所过之处，族人见之无不深深下拜，恭敬而虔诚，直至圣湖畔，蓝莹莹的湖水依然是旧时模样。忘川的心境从来没有这般安宁平静，故乡的一草一木让他倍感亲切，他看到了他的母亲、妹妹，还有他的父亲。他那不苟言笑的父亲亦对他恭恭敬敬的一拜，小烟则紧紧的牵着母亲的衣角，双眼含泪，楚楚动人。因着天命之子的执念，月隐城再现生机，天命已死，亡魂归来。忘川终是露出了笑容，此时，引路的婆婆转过身来，苍老的声音响起：“去见你想见的人吧”通往白塔的拱门亮起光芒，忘川明白自己该走了，他转过身缓缓跪下，身体匍匐，认认真真的磕了一个长头，然后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跨入那道闪着刺眼白光的大门。
　　剑影终于散去，有微风徐徐，人们一阵恍惚，迷茫不知所措，万籁俱寂。乾坤鼎一点点崩落，化作尘土，火光变成东方最绚丽的云霞，旭日正冉冉升起，充满希望。苦难终于过去，晨曦的微光轻拂大地，人们劫后余生，不禁热泪盈眶。重黎睁开眼睛，强忍着一阵阵的眩晕，浑身刺痛，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脑子也也如锈住了一般无法思考。模糊的视线过了许久才渐渐清晰，重黎看到不远处有个熟悉的人影坐在地上，心脏忽然剧烈的跳起来，同时升腾起一种窒息般的痛楚，仿佛缺了什么。重黎的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个人的名字像一块石头般梗在喉咙，急得他脸色通红。那人背对着他，低垂着头，无声无息，只有那柔软的发丝偶尔随清风飘动几下，重黎挣扎半晌，终于踉跄的扑过去。
　　伸出的手，止不住微微颤抖，轻触脸颊，那人缓缓抬起头，嘴角弯起，露出淡淡的微笑。白皙清丽的容颜，明亮清澈的双眸，无尽的柔情：“我回来了。”
　　重黎眼眶发热，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那人伸出双手搂住重黎，下巴放在重黎的肩上，如释重负一般叹道：“都结束了。”
　　重黎收紧手臂，恨不得把对方勒进身体里，重重的点头：“嗯……”
　　忘川用额头抵着重黎，亲昵的蹭了蹭，“我没有什么可给你的，只有一颗心……”莹莹微光，单薄的躯体变得透明，泪水夺眶而出，重黎只觉得肝肠寸断，不住的摇头。
　　忘川的手轻轻摩挲着重黎心口触目惊心的伤痕，“以后我便永远住在你的心里，你不要难过，不然我会痛的。”
　　“不，没有你，我也不想要这生命。”
　　“说什么傻话，我一直都在。”声音消散在风中，点点晶莹的魂火汇聚成焱魄，融入重黎的身体，抚平累累伤痕，带来融融暖意。
　　当凤千墨、武烈等人赶来的时候，只看到重黎一个人跪在地上，固执的保持着拥抱的姿势，“重黎？”
　　重黎颓然垂下肩膀，泪水一滴滴坠下，尘埃落定。满腔的悲伤冲口而出，响彻天空，苍生齐哭：“忘川啊——！”

作者有话说

　　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