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逝何年》王嘎嘎

54、没了正好

　　苗苗和周建斌又在一起了，这对金夕而言是意料中的事。
　　女人一旦动摇，男人适时添上一把火，就能瓦解女人心中所有芥蒂。
　　况且，正如苗苗所言，周建斌确实没有背叛她。
　　金夕给何牧打了电话，告知月底回去。
　　离月底还有十四天的光景，她打算给自己做个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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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医院的路上，她摸了摸腹部，对着橱窗的自己笑了笑。
　　外面阳光真好，可惜，有个生命，注定不能存留人世。
　　她打算走着过去，也不知是不是想多些时间，让无法暴露人世的孩子感受胚胎的温暖。
　　等着红灯过马路，远处有个娃娃很可爱，刚好到了蹒跚学走路的年纪，孩子的母亲碰到熟人，停下聊了两句。
　　十、九、八、七……红灯即将转变，待她重新回头，那个娃娃已跌跌撞撞跑到马路边，对来往的车子睁着好奇的眼，完全不知畏惧，迈开小腿，又往前蹦了两步。
　　不少群众啊的大叫一声，回头看孩子的母亲，聊的尽兴，完全忘了孩子的存在。
　　金夕从不认为自己是见义勇为的女人。在费城生活多年，见到街道乞讨的老人，偶尔扔下一枚钱币后便神色匆匆离去。这个世界悲剧每日上演，同样在水深火热的生活中摸爬滚打的金夕，并不比那些乞讨的老人好多少。
　　一枚钱币是她力所能及的悲悯，过于热衷，是自不量力。
　　她也从未想过要舍己救人，早年经历太多挫折，让她体会生命不易，一切危及生命的救助，为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得不偿失。
　　所以当她毫不犹豫跑了出去，使出全部力气推开孩子，耳边听到孩子的哭啼声和刹车声，然后……
　　然后，世界终于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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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睁开眼时，看到哭成核桃眼的杜苗苗。
　　所有人都到了，挤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苗苗兴奋大声喊，“醒了，醒了……”
　　大家一拥而上，七嘴八舌问她感觉怎么样。
　　金夕无力笑着，“还行，头有点昏。”
　　“医生说脑震荡，头昏是正常的。”苗苗的眼泪就跟变戏法似的，说掉就连珠串往下掉，她佯装生气拍打骂道，“你这混蛋！不是感冒就是意外，整天让人担惊受怕的！你真是太混蛋了！”
　　金夕被拍到痛楚，哎呦呦大喊痛，苗苗立马凑上来抱歉说，“哪里痛，我打你哪了？我现在叫医生过来……”
　　说着要站起身，被金夕一把拉住，笑着说，“看你这么生气，骗你的呢！”
　　杜阿姨把女儿拉到一边，关心询问金夕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你想吃什么，我让你叔叔买去。”
　　金夕摇摇头，没有胃口。
　　苗苗注意到她的手，从始自终只放在一个地方。她对大家说金夕刚醒来需要休息，大家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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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走后，苗苗才说起那场车祸。
　　“派出所那边就在刚刚还来了一个小伙子，说撞你的司机喝了酒，属于醉驾。想问你要不要起诉，看你还没醒就先走了。”
　　“哦对了，这些花和果篮是那孩子的妈给你拿来的。昨晚她一直守着你，今天我才把她打发回去。我看她挺愧疚，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都不知道怎么办好。”
　　金夕问起那个孩子。
　　“没事，就是有点擦伤，抹点药就好了。那孩子估计被吓着了，哭的很厉害。”
　　金夕摸着腹部，那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苗苗叹气，指责道，“你啊你，你怎么就不为自己想想，你自己也是有宝宝的人，怎么就这么莽撞！”
　　金夕抬起眉梢，没有说话。眼睛里的疑问，苗苗看懂了。
　　“没了，这次真的没了。”
　　苗苗接着说，“反正这孩子你也没打算要，没了正好，做掉很疼的，不如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就没了，这样你也不疼。”
　　金夕虚弱一笑，小声囔囔，对啊，这样正好……
　　“你能想开就好了。医生说当时你送到医院，双手捂着肚子，医生说这就是做母亲的条件反射。我当时就怕你想不开，现在就好了。”
　　金夕默默别过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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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病房来了客人。
　　是酒驾司机的老婆，怀着身孕，看样子快临盆了。
　　那个女人一看到金夕就哭哭啼啼跑过去，她连连道歉，甚至把老公从头到尾数落了一顿，最后终于说明她的来意，“我们全家都对不起你，你看我这样快要生了，孩子不能没有他爹，你能看在我娘俩的份上原谅他吗？”
　　苗苗看不过眼，在一旁不冷不热讽刺她，“这招用的真好，博同情是不是？你的孩子是孩子，那人家的孩子就活该流产？”
　　那女人惊讶张大嘴，渐渐理解苗苗的意思，同样是女人，再也没有比流产更难过的事了。可她是自私的，她不得不自私，就当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她必须想方设法让对方撤销投诉。
　　这个没有文化的女人唯一能干的，只有一哭二闹三上吊。
　　以至于其他病人开始投诉，护士过来驱赶，那女人还哭哭啼啼甚至向金夕下跪，边扇脸边哭喊，“你就原谅他，我的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不明观众开始同情那个女人，纷纷指责一言不发的金夕。
　　苗苗实在受不了，直接把人拖了出去！等她回到病房，看到金夕抚摸着腹部笑了，神色诡异，着实把她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