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发芽》柏秦

4、4.阳光般的小金

　　“从来没感觉到美国和日本相距这么远……”

　　千里靠在爸爸的肩膀上，垂着眼睛望着飞机窗发呆。四月的天气，在美国还是非常暖和的。不知道在日本会是什么样子。很多年没有回过日本了，脑子到现在还是木木的。

　　“是啊。”爸爸摸了摸千里的头，“上次回家感觉一下子就到了呢。”

　　千里沉默了一会儿，“那个时候还觉得不能跟哥哥们玩一点都不开心。”他凑到爸爸身边，“爸爸，抱抱。”

　　爸爸把他揽到了怀里，闭着眼睛轻柔地摸着他的头发。

　　“妈妈不会有事的吧，她那么喜欢操心我——唔，她那么喜欢操心我……”

　　说着说着鼻子忽而有些酸涩，那么喜欢操心他的妈妈……他为什么总让妈妈那么操心？明明应该是个大孩子、应该懂事、应该什么都可以自己做好的。

　　不甘心地咬紧了下唇，虽然爸爸一直在安慰他。不过他也看得出来爸爸其实也非常担心，到了这种程度的话……他真的会很害怕的。

　　“妈妈不会有事的。”爸爸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妈妈怎么会舍得千里呢。”

　　千里点点头，从爸爸的怀里起了身。趴在飞机窗上呆呆地看着，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龙马也会难受吧，龙雅哥哥离开的时候他那么伤心……现在我也走了。”

　　“——大家一下子，都变得好难受啊。”

　　“……讨厌这样的啊，我讨厌这样的……”

　　“千里很努力了。”爸爸温柔地微笑，“到现在都忍住没有哭呢。”

　　“……千里忍得很辛苦啊。”千里转过头看着爸爸脸上的笑容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但是对着爸爸的笑颜却感觉说什么都很过分，怔了半晌，低头小声的喃喃：“但是千里要长大了。”

　　“………………”

　　爸爸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要摆出什么表情好。最终用手盖住了千里的眼睛，“……不用长大，千里还可以天真很久很久。”

　　感受到手心里眼睫毛的颤动，“睡吧千里，你太小了。爸爸向你道歉。”他吻了吻千里的额头，“爸爸不该让你承担这些。”

　　话落，千里的嘴唇动了动，眉头不可置否的紧锁。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微微偏过头。

　　从肩膀小幅度的颤抖，微不可闻的抽泣声。到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埋头大哭。

　　爸爸叹了一口气，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千里原来是这么倔强的孩子。

　　千里咬着自己的下唇，恨自己又像个孩子一样只会哭泣。爸爸为什么要道歉呢……本来能忍得住的。一道歉不就忍不住眼泪了吗？不要啊……真讨厌啊……说好了不要哭的。

　　妈妈病得很严重的样子，电话里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能好好呼唤了……这怎么能叫没事呢？一定很难受吧，难受到不行了吧？

　　妈妈一个人在痛苦着啊，明明是最应该在她身边的人，自己都在做些什么呢。

　　我能做些什么呢？哭是没有用的啊。

　　……好失望啊，对自己。

　　千里抹干眼泪，吸了吸鼻子，垂着脑袋发了一会儿呆，而后摇了摇头甩开那些思绪。

　　“我睡觉了。”

　　十五小时左右的飞行时间，千里知道他不能总是这样……爸爸会担心他的。

　　到达机场后，他们立即就赶到医院，却被告知病人已经回家了。

　　“回家了？”千里闻言整个人开心的跳了起来，摇着爸爸的手袖，眉眼都绽开了，“妈妈病好了？”

　　“………………”爸爸的脸色复杂了起来，苦笑着摸了摸千里的头，没有说话。

　　然后千里看到爸爸和一个医生单独谈了话，他明白把他支开是什么意思，所以他的情绪一瞬间又跌宕了下来。

　　“……………………”

　　不要这样……真的。

　　谈话的内容是什么即使是他也差不多能猜到，他明白爸爸不告诉他是为了他好……但，这有区别吗？他现在只想赶快回到妈妈身边啊。

　　一直焦急地看着他们交谈的那个方向，终于等回了爸爸。然后如愿以偿的回到了有妈妈在的那个家。

　　令人惊讶的是，原本照顾妈妈的外婆竟然没有人影。整个屋子里只有妈妈一个人，躺在床上眉头紧锁……这个家只有她一个人。

　　千里已经哭不出来了，他傻愣愣的站在妈妈身边。嘴巴张的大大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了看站在身边的爸爸，千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不敢碰床上的妈妈，是冷的怎么办？一不小心摸到鼻子下方，没有气呼出来怎么办……？是他想的太多了吗……可是，他来了，妈妈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啊。

　　“喂？妈？你在哪呢？回家了？为什么回家了……千代子已经……她没有好啊！她——”

　　千里向后退了几步，浑身打了个寒颤。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正在打电话的爸爸，然后一溜烟出了妈妈的房门。

　　……………………………………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

　　他趴在自己的床上，右手遮着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妈妈和自己只有一个房间之隔。

　　如果妈妈还能动的话，至少会看看他吧？妈妈那么喜欢他，自己回家了她怎么可能不激动呢？

　　所有的答案都指向一个源头……他脑子里再也没法给自己一个安心的假设了。

　　从妈妈打来的一个奇怪电话开始，心中就有什么不好的预感。那个电话非常奇怪……有点像，交代后事的样子。可以听出来非常虚弱，但是故作坚强。爸爸在挂了电话后就打了电话给奶奶，可是奶奶却说妈妈已经病好了。非常奇怪啊？怎么会这样呢？

　　脑子里有很多说不通的东西，他根本不懂为什么妈妈会生病，为什么奶奶没有照顾好妈妈，为什么妈妈……会变成这样。

　　他理不清思绪，爸爸也不会告诉他缘由。他能做的除了难受还是难受，但是他真的不想再哭了。
　　对他来说，哭是一种解决办法。是被宠坏的标志。他也明白，但是并不为此羞耻。有更加便捷的方法可以得到想要的东西，为什么不用呢？可是，有些事情，即使他哭得眼睛都肿了，也不会因此改变。

　　他又不是王子，也不是谁家厉害人物的儿子。除了那些爱他的人，没有谁会因此停下半步啊。

　　………………

　　心底叹了一口气，他摇了摇头。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一直待在这个房间没有再出去。

　　接连几天都是这样，爸爸因为妈妈的事忙前忙后没有时间管他。他只能站在旁边偶尔帮帮忙，妈妈抢救无效死亡。而他竟然不知道妈妈得的究竟是什么病。可他也不想问了……有什么意思呢？

　　爸爸看到他这样也很着急，但分不出神。却也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只能干看着皱眉。

　　千里的心情阴郁了很久，再这么下去说不定会产生什么问题。爸爸于是建议他去附近的网球馆发散一下心情，千里点点头，一个人跑过去了。

　　管理人员看到八岁的小孩一个人来网球馆竟然也没有多惊讶，交了钱顺便买了一张会员卡就让千里进去了。

　　千里环顾了一下四周，今天的人并不是很多的样子。他耸耸肩，有些费力地抱起一筐网球抬到自动发球机上，按下开关按钮然后匆匆忙忙的跑到对面去开始接球。

　　完全没有任何技巧，只是单单的扔过来罢了。虽然自动发球机可以调节力度和速度，但是对他来说根本就不够看嘛。还是和龙雅打球好玩啊，虽然输的总是自己。跑来跑去也挺有意思的。

　　心不在焉的回击着网球，待到筐子空了以后再乖乖的捡球放到筐子里接着打。根本是在浪费时间一样的重复着几个简单的动作，但千里可不敢跑到外场对别人说出请和我一起打网球这种话。

　　最少也是十几岁的人，他可没见到像他这样一看就是小鬼的人在——诶？

　　千里一边回击着来自发球机的球，一边眯着眼睛看着对面那个红头发的人……向他跑来？是个孩子？和他差不多大？

　　是在向他挥手吗？他明明从来都不认识这号人物？

　　直到那人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面前向他打招呼，他都还莫名其妙地盯着那人看。

　　“呐呐！你是谁啊，第一次看到你啊！岁数看起来超——相近的啊！变得关系好起来吧！”

　　“……………………”

　　“诶？怎么不说话啊。我叫远山金太郎哦！叫我金太郎就好啦。你叫什么啊？”

　　“………………时早千里。”

　　老实说，千里还是第一次见到比他还要自来熟的人。自回到日本以来，他的情绪一直是阴郁的状态。也没有人再这样充满朝气的和他打过招呼，心里是很高兴，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叫好。

　　“诶时早啊……时早。”远山金太郎抬头望天似乎在思考名字的由来，未果，“诶不管啦，时早会网球的吧？来打一场嘛~”

　　“诶，好……但是，和其他人打不是更好吗？”

　　“说起这个啊……”金太郎的右手耷拉下来，哭丧着脸指了指身后不远处一直微笑着看着这里的大人们，“呀~大人真是坏心眼啊，只会欺负人耍赖什么的——所以看到你我立即就跑过来了！我以后就只跟你打！”

　　然后没理会千里的反应，一把抓起他的手飞速跑到一个空着的场地。

　　千里诧异地看着金太郎，脑子里跳出“外星人”三个字。

　　这个人……爸爸，我好像跟不上这个人的节奏……

　　愤愤地瞪回了笑吟吟地望着这里的视线们，金太郎举起球拍向千里招了招手，“时早——！准备好了哟——！随时——OK——！”

　　千里愣愣地看了看手中的网球，随之捏紧。

　　来日本这么久了……他不能总是这么抑郁下去，会让周边人困扰担忧的。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对方的热情，不过——网球就是网球啊，如果能因为这场网球而增进关系是最好不过的了。他不想失去啊，这个人会是他回日本后的第一个朋友，同龄的，而且，对方也会网球！

　　“要来了哦！”

　　“噢噢——！期待着呢！”

　　千里的网球一点也不华丽，没有从南次郎身上学到哪怕一个独门秘技。他的网球很笨拙，但是很实在。

　　明明是两个小鬼，却打到网球馆周围的人都出来围观的地步。无非是惊讶年龄，还有就是球技。

　　“喂喂那个小鬼也挺厉害啊！今天刚来的吧？和金太郎不相上下呢。”

　　“不还是金太郎厉害一点吧？怎么看那小鬼都只是在回球而已……？”

　　“但你不是回不过去嘛。”

　　“笨蛋！不许讲！”

　　对面那个情绪很高的人，出乎意料的，球技和他的年龄几乎成反比。虽然是如同胡闹一般的打法，但让人眼花缭乱的同时也不禁赞叹。

　　比赛持续了大概一个小时的样子，比分停止在3-3。每一球都要经历至少十几个来回。累到气喘吁吁，千里这边首先扛不住体力透支跌坐在地上，“啊……不打了。好累——”

　　“远山……你好强——”

　　“绝对是你比较强！”金太郎喘着气，一边擦汗一边笑嘻嘻的走到他的身边，“你的动作简直是完美啊，像教科书里教的一样，明明没有花哨的绝招，却打的超级吃力！”

　　“还有叫我金太郎！”

　　“是是——”

　　勉强地吐着粗气，千里吞了一口唾沫，“不过，金太郎的击球方式第一次见呢，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是吧是吧~我喜欢开心的打球哦！”

　　互视一笑，金太郎伸手很自然的把千里牵了起来，“以后要常来网球馆哦！我会等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