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发芽》柏秦

3、3.离家出走

　　越前龙马一直觉得时早千里是个特别怪的人。

　　他是比自己小吧，虽然就那么几天，但也是小了。有时候也会叫他哥哥，但是看着他的身高，他怎么都觉得别扭。而且他还经常哭，一个比自己高的人，就算他是弟弟。但是一个男孩子哭成这样，越前龙马他想都没想过。

　　他觉得哭是很丢脸的事，他从来不哭，想哭的时候就干瞪眼。

　　但是那个特别爱哭的弟弟，几乎每次说要哭都是为了他。什么龙雅欺负他啦，他跌跤啦，他受委屈啦，他自己倒不觉得什么，但是那个人却第一时间哭出来了，比他还着急。但人是为了自己哭的，总不能说些什么吧。

　　每次龙雅针对他的时候，明明身为弟弟，但是却出来保护他。让他一阵无语，但不能不说感动。
　　因为已经习惯这种感觉了，不如说有点狐假虎威。虽然说出来有点丢脸，但是龙雅不敢随便欺压自己了，也适应了千里时不时的拥抱，感到温暖和安心。

　　虽然千里总是一脸哀怨地说他特别的内向，到现在还不肯亲近。但千里不知道，他一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观察他，细微到极致。

　　并不是怀疑他什么的，就是一种本能的。特别主观的意识。

　　他想的也很开，没有千里的话，会很困扰的。各种意义上，所以他试着开始和千里亲近。比如允许让千里摸卡鲁宾。

　　“………………”千里一阵无语，看着卡鲁宾萌萌地对他喵了一声，也不知道说什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估计是委屈的，“我感动的都快哭了。”

　　龙马木然地看着他，觉得卡鲁宾果然是人人都喜欢，还好卡鲁宾也不讨厌他。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然后也就再没有做什么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并没特别对千里笑一个或者别的什么。他确实内向，不过谁在乎呢？反正千里懂他啊。

　　在家里的球技排最下他也挺苦恼的，喜欢网球啊，很喜欢。但是并没有因为他喜欢就打得好，因此更加刻苦的练习。稍微追上千里一点，千里就又甩开他勇往直前。浑身力气都使出来了，最后一名的荣耀还是闪亮亮的挂在他头上。他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千里是个非常懂得读空气的人，龙马的情绪一不好，千里就过来给他抱抱。他是个非常喜欢拥抱的人，但是似乎除了拥抱就不会别的了。也不怎么会说话，根本不会安慰人，只会可怜兮兮的拽着你，跟你说抱抱。

　　他只能做这些，别看他平时牙尖嘴利的，其实也嘴笨的可以。他们家就没一个会说话的，千里和他们待久了，就只能把一切付诸行动了。

　　有一次南次郎突然把千里叫过去谈话，离得他和龙雅很远。龙雅摩拳擦掌的想要偷听，他默默地白了龙雅一眼也没说话。总之没有偷听到什么东西，只看到后来千里看着手中的橘子怅然若失了很长时间。他看了看龙雅，没多想什么就回房了。

　　他回房没多久外面就开始吵吵嚷嚷的，一听就是龙雅的声音。出去一看果然是，原本千里的橘子到了龙雅手里，笨拙地问着他发生了什么事。

　　龙马撇撇眼睛，龙雅就喜欢这样，担心就担心吧，非得用另一种不讨好的方法问出来。可是转念一想，其实他也是啊，他都不问的。这么想着，他就觉得自己也是要问些什么的，于是他问，“怎么了？”

　　然后千里想了想回答，“叔叔对我不满意，他说我打球不认真。”

　　龙马觉得被龙雅瞪了一眼，估计是他自己没问出什么。心里有些小得意，但也没表示什么。他不懂千里这句话的意思。他觉得千里很认真了啊？如果他都不认真，那么被他打败的自己算是什么呢。于是又觉得挫败了。也没再问下去，看千里的表情就知道他也不想继续谈这件事。然后就闭了嘴回房继续躺着了。倒是龙雅，在那干站着半会儿也没走开。

　　后来他和龙雅打球，对方不乐意觉得他太弱。但是怎么能半途而废呢？你给我打完啊。龙雅不高兴的跑去跟南次郎告状了，郁闷的是千里也跑去安慰他了。

　　安慰他什么啊？抱个什么劲儿啊。我是被嫌弃的那个人诶。他无语地看着千里对龙雅说抱抱，只能坐在南次郎身边耸着眉头。

　　然后千里就坐到了他身边，再接着龙雅也坐过来。气氛有点尴尬，南次郎傻了半晌毫不客气把他们三个吼了出去。

　　“都搁我这干嘛呢！！！没糖吃！！！赶紧走！！！！赶！紧！走！”

　　这会儿龙雅愿意和他继续打球了，就是眼神老往千里那瞟。就好像等着夸奖似的，龙马努起嘴扭扭恨自己打不赢他，挫败感一波接着一波的来。

　　打了一天球累得浑身是汗，随便洗了个澡就回房趴着了。千里却还有力气跑到他面前叽叽喳喳的，他没多少心思搭理他，浑浑噩噩地就这么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却没看到千里，肯定不在啊。怎么可能在呢，他也不知道自己想些什么了。摸了摸脑袋又准备拿起网球拍找龙雅，却被告知龙雅从早晨开始就看不见人影。

　　然后他和千里等啊等，等了很长时间都没见他来。两人也没多在意什么，没办法只能对打了。但直到傍晚也不见龙雅的人影，千里就慌起来了。

　　“不会给人拐了吧？龙雅长得很好看的。”

　　“…………”龙马不置可否。

　　不过事情似乎越发的不可收拾，不仅是小孩，连家中的大人都开始打电话问邻居朋友有没有看到龙雅或者联系过什么的，南次郎也打电话报了失踪孩童。龙马和千里都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千里更是哭的稀里哗啦好像要软在沙发上。

　　大人主外，小孩当然要主内了。他们把龙雅的房间翻了个遍，终于找出一张被扔进垃圾桶的旧纸。

　　「我觉得家里的局限性太大了，我想要把网球打的更好的话，必须出去看一看。在家里和叔叔的差距太大，除此之外没有别人可以互相对抗磨练。所以我要离家出走，不用担心，快饿死的时候我会回来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张纸最后被扔进了垃圾桶，但总算知道他是离家出走没有被人拐卖。

　　千里哭得更凶了，肩膀不停的抖着，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说都怪自己对龙雅不好云云。龙马的打击也很大，他愣了半天都没缓过来。看着那张纸干瞪眼，估计是也想哭了。

　　小孩子并不是没有失去的概念，光是想象就可以哭得梨花带雨。消失不见和死亡没什么区别，大人说什么都没用，看不到玩伴真的很痛苦，什么差的都能想到。

　　从此就断了联系，越前家找龙雅找了一个多月最后放弃了。这一个多月足够他跑到他们完全看不到的地方了。千里觉得是自己对龙雅太不好了，每天都肿着眼睛过日子。龙马也不好过，也深刻检讨着。好在这个时候身为大人南次郎会调节气氛，伦子每天温柔的笑。千里实在够暖，看到龙马难受自己也忍着不哭。日子也就这么过了。

　　但是又一个晴天霹雳下来，千里的模特爸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千里打包带回了日本，给越前家点头哈腰又道歉又送礼，加起来也算是养千里的费用。

　　那个时候龙马十岁。千里走的时候抱了抱龙马，意外的没有哭。眼泪在龙雅离家出走的时候就流光了，他和龙马都来不及酝酿感情准备千里的离开。龙马几乎是傻了一样就愣在原地，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直看得千里心里发憷，也更愧疚了。

　　但他等不及酝酿啊，他必须要走了。妈妈病重，很重很重，他最喜欢妈妈了。为了让他得到良好的教育而让他来美国，自己却因为水土不服只能待在日本。即使如此也希望他能好好的。这样的妈妈他怎么能不回去。

　　龙马任由千里抱着，一句话都没说。他看的出来千里不开心，但即使这样千里也还是一直轻拍他的背。安慰他。

　　他没问千里为什么走，他在房间里不肯出去。房门掩着自己的身子，这样他可以偷偷看着千里。南次郎和千里的爸爸说了很长时间的话，大概就是为什么要走吧，可是龙马根本就不想听。

　　反正……反正就是走了。

　　千里没有来告诉他原因，龙马也没有怪他的意思。龙马知道他好难受，千里一直攥着他爸爸的衣角。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了一样。

　　明明和自己几乎一般大，一直以来令他想站在前方保护的人，却总是执意要站在他身前。

　　常日里的千里说哭就哭，眼泪像个小水龙头一样流也流不尽。他第一次见到他……那么努力的忍住眼泪的样子。很难受吧，千里。

　　想抱抱千里，就像千里抱他那样自然的安慰他。可是他望了半天，双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他一步都迈不出去。

　　他看到千里被他爸爸带走，小小的肩膀细微的颤抖，声音也变得哽咽。似乎试图看向自己的房间，但最后还是输在了爸爸的臂力之下。

　　龙马关上房门，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

　　他没吃晚饭，趴在床上睁着眼睛没有焦点。没有想什么，因为脑子里全是一片片的空白。

　　“唔嗯——变得安静了啊。”

　　次日南次郎带着他来到网球场，他拿起网球拍一言不发地站在网球场的最末端。

　　“是不是感觉场地变大啦？”

　　“…………”

　　嗯，龙马想。

　　“两个小鬼不在有点寂寞呢。”

　　“…………”

　　“不过，龙马你还是喜欢他们在的吧？虽然很吵啦。”

　　“…………嗯。”

　　千里和龙雅走后，常日里总是被南次郎训斥的、充满着欢笑的那块网球地……只剩他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