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到尘埃里》给我一场倾盆大雨

49、不改初衷

　　开完会出来天已经黑了，冬天白日时间没那么长，华灯初上，蜿蜒的路灯像一条长河。车水马龙的街道因为有他在身边似乎也不那么喧嚣，吵吵闹闹的竟也显得有生气。
　　萧若尘走在人行道的外侧，不着痕迹的把她护在里面，挡着寒风。方轻扬脚步轻快，肩上垂落的围巾流苏一甩一甩，歪头说话时脸上都是俏皮的笑容，抛去一身职业装备活泼得像个刚出校涉世未深的学生。
　　冬天的夜晚很寒冷，说话间都是白气，鼻尖也被冻得通红。萧若尘拢了拢她缠着的围巾，衣领也竖起来，扣上最上面的扣子，揉着温和的夜色和街边小贩的吆喝声，温柔得不像话。
　　方轻扬乖乖的扬头站着，看着他做完所有动作弯弯嘴角举起自己的手，“手还冷”。白白细细的手指，在夜色里更显得滢润如玉，却也有种单薄的瘦弱感，让人想紧紧握在手心里。萧若尘心里一动，瞥到她眼底一抹狡黠的神色顿时了然，低头脱下自己的手套，“戴上”。
　　方轻扬郁闷的看着递过来的手套，她是故意没把手套带出来，想像一般情侣一样，能被握在手心暖着。闷闷的戴上手套，心里还是赌气，慢慢的跟在身后，故意落后一步。萧若尘低笑着摇头，只装作不知，不紧不慢的走在前面，夜风拂过润物无声。
　　手套里还有残留的温度，温暖不炙热，像他的气息，指尖渐渐回暖，温暖整个手心。一场无意义的漫步，他总是温和回应，低眸浅笑似乎都带着温度，温暖和煦，莫名暖人心。他就是有这样的魔力，什么都不做就可以让人觉得温暖安心，宽厚的肩膀，有让人依靠的冲动。
　　方轻扬还怔忡的盯着他的后背出神，萧若尘突然转身，避之不及，撞进怀里。微冷的怀抱，清新的气息，鼻子被撞痛了却还想赖在他怀里，就好像当年明明知道继续爱下去会遍体鳞伤，还是不顾一切。
　　“撞痛了吗？”，萧若尘扶着她的肩头弓着身子关切的看她。方轻扬没抬头只能看到他鼻子以下的部分，摸摸鼻子坏心眼的一撞，看他也摸着鼻子皱眉开怀大笑。萧若尘无奈的笑笑，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仿佛冰雪初融、微雨初霁，是阳光透过云层刹那的光华流转。
　　“吃烤红薯吗？”，萧若尘轻声的询问打断她的思绪。方轻扬倏然回神，猛然发现自己居然又一次被蛊惑了，懊恼的敲敲自己的脑袋。
　　“那边有个小摊，饿不饿？”，萧若尘拉下她的手腕，引着她往巷口走。其实不饿，开会的氛围很轻松，大家是订了餐边吃边谈。不过方轻扬还是买了一个，捧在手心里，浑身都暖洋洋的。
　　不知不觉，路很快到尽头，方轻扬还意犹未尽，放慢脚步有点不情不愿的上车。车祸后她已经不开车了，现在更是萧若尘接送，只是目的地不同，两栋大楼的两间房子。被发现秘密之后她也不敢偷窥他了，总觉得会被发现。车停在楼底下她也不下车，绞着手指欲言又止，犹犹豫豫的话到嘴边又收回去，道了声“晚安”下车跑上楼。
　　周末方轻扬避开萧若尘独自一人回家，深深庭院，蜿蜒曲折的道路如同她一路走来，却不知道下一个转折点的风景如何。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门，刚好午餐时间，难得的是方爸爸也在。
　　添了副碗筷，方妈妈心疼的摸了摸女儿的脸，一个劲往她碗里夹菜，“怎么这段时间瘦成这样，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干脆搬回来住好了”。“还好，若尘每天有做饭给我吃的”。
　　方轻扬随口说得很自然，透露的信息却很多。母亲动作明显僵硬了一点，笑容也不那么自然，“没大没小的，你哥那么忙还让他给你做饭”。
　　父亲的反应很自然，连皱眉都只是轻微掠过，难以察觉。方轻扬突然明白了，余薇所言非虚，放下筷子不紧不慢的说，“你们一直知道对吗？”。
　　母亲还在掩饰的问，“知道什么？”，父亲已经放下筷子，抬眼看不出表情，眼神平坦得一览无遗，“你想知道什么？”。听说是一回事，亲口被证实又是另外一回事。
　　方轻扬突然觉得鼻酸，最亲爱的亲人，悄无声息里却让她伤得最深。不惧的回望过去，她其实早就不怕了，“为什么？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们不合适”，父亲清淡的一句话，像极了萧若尘以前说的，“我们是兄妹”，所以不适合吗？
　　突然间方轻扬不想去追问那些她不知道的原因，因为不管什么原因都不能让她放弃。“我想跟他在一起，我只是想跟他在一起，五年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她这样说，说完坦然的看着自己的父亲脸色一点一点的变差，平和的目光渐渐变得凌厉，尖锐得要刺穿她，“他是你哥哥”。
　　是不是因为萧若尘总用这个理由敷衍她，所以如今听来她只想笑，嘴角浅浅的一抹笑，也没有柔和气氛。方妈妈扯着她的手阻止她要说的话，“又胡说什么，你哥和余薇过了年还准备结婚，不要胡闹”。
　　方轻扬拍拍妈妈的手，抬眼看向自己的父亲，“他们分手了，爸爸大概是还没来得及跟您说。不过他是不是我哥哥，我想你们应该比我清楚，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还有一件事，你们可能也知道，他爱我，就跟我爱他一样，为什么你们要用亲情来强迫他”。
　　到底是负气，还是忍不住说出口，方轻扬难过的想她不在乎不行吗，为什么这么艰难？方爸爸面色更加沉重，轻嗤一声，像是讽刺，“你就是这么看待自己的爸爸妈妈，打着亲情的借口强迫你们”。
　　方轻扬知道话重了，可是也不打算收回，倔强的扬着头，“我今天只是告诉你们，并不是来征求同意，如果你们同意很好，不同意我也不改初衷”。“好，很好，这就是我教出来的女儿，知会一声，那你还回来干什么，滚出去，我没你这样的女儿”。
　　方妈妈还在劝慰，方轻扬已经受不了跑出来，身后是碗盘碎裂的声音。这个冬天似乎太寒冷，积雪也没那么容易融化。刚跑出门便踩在冰上重重的摔了一跤，如果让父亲看到倒是应景了，不听劝的孩子迟早要摔跤。
　　方轻扬坐在漫天雪地里欲哭无泪，屁股冻僵了才艰难的爬起来，手指也不太灵活，哆哆嗦嗦的好不容易才把电话拨出去，几乎要握不稳手机。
　　萧若尘到的时候她已经走出大院，双手抱肩在大路边原地弹跳。上到车里热热的暖气一吹顿时觉得舒服，把自己冰凉的手往他衣服里塞。明显感觉到他身子凉得一抖，却没有扯开她，反而调大暖气，握着她的手轻轻的搓，暖了才换另一只。
　　那一场争吵被丢在身后，仿佛瞬间从记忆里拨除，此刻方轻扬只觉得温暖，胸口满满的都是幸福，连呼吸都是香甜的味道。
　　“做什么去了，这么狼狈”，萧若尘看了眼车后，熟练的打着方向盘缓缓上路。“打战去了”，不出意外的看到他挑眉，方轻扬扯扯自己的大衣，给他看洇湿的一块，“你看，我还摔了一跤”。那个地方离大院太近，他几乎知道她干什么去了，也几乎能想到结果，却不愿意揭穿。
　　萧若尘笑了笑不管她的胡言乱语，拿过后座自己的大衣递给她，“换上，别着凉了，前天谁说自己不是小孩子，有这么让人操心的大人吗？”。
　　“若尘”，方轻扬犹犹豫豫的开口，被萧若尘一瞪吐吐舌头，“…哥哥”，说完又调皮的瞅着他，“若尘、若尘、若尘…我就要这么叫，看你怎么样”。萧若尘确实不能怎么样，满脸无奈的摇头。她在他面前总像个孩子，古灵精怪又调皮可爱，可是工作时又干脆利落一丝不苟，像正反两个面，每一个却都那么吸引人。
　　每次都无法抑制自己不去想她，即使她就在眼前，这种感觉就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一不小心就要走火入魔，陷入到那个叫方轻扬的漩涡里。萧若尘小心翼翼的守着自己的心，尽量不让自己失控，面对她的挑逗也假装视而不见，淡然的直视着前方。
　　“你还要回公司吗？”，“嗯，想早点放假，吃饭了吗？”，萧若尘熟练的打着方向盘，侧头瞟她一眼，似乎了然她应该没怎么吃。方轻扬讪讪的笑笑，低头无意识的叠着自己换下来的大衣，半晌才像是决定好，握着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我跟爸妈说了，就算他们不同意也要跟你在一起，你不要怕他们”。
　　如果不是她的表情太严肃萧若尘几乎要笑出来，可是现在只能苦笑，怕？他从来不怕他们不同意，只怕她会后悔，会不幸福。抽出手安抚的拍拍她的手背，萧若尘抿出一丝极浅的笑容，“以后再说，先吃饭，川菜、东北菜还是西餐，要不今天我们去吃泰国菜”。
　　即使不愿意还是被他转开话题，泰国菜酸酸甜甜的似乎还不错，店里东南亚神秘色彩的装饰也让人心情愉悦。